西二旗的瑣碎日常:成功是熬出來的
2018年10月06日17:48

  原標題:西二旗的瑣碎日常 | 北京城跡⑥

  題記:從明代的牧馬場到如今的“中國互聯網心臟”,一場大信息產業革命後,西二旗成為了“中國矽穀”的有力備選者。在一個交通混亂的十字路口,西二旗人上演自己瑣碎的日常。

  “北京城跡”第六期:西二旗。

早上7:30分,西二旗的員工成群結隊趕來上班。新京報記者秦寬 攝
早上7:30分,西二旗的員工成群結隊趕來上班。新京報記者秦寬 攝

  文|新京報記者秦寬 編輯 | 陳曉舒

  “歡迎來到中國互聯網的心臟。”

  黃少德(化名)背著背包,一個箭步跨到馬路中央。9月26日清晨7點40分剛過,西二旗地鐵口外,密密麻麻的擺渡大巴車交錯橫穿。紅燈亮起的時候,這裏有十幾秒的靜止。

  就在這十幾秒鍾,這個中國頂級互聯網公司的程序員完成了對身處之地的貼切描述:“西二旗是一個由互聯網和程序員催生的北京新地標。你走在路上,看著這些像螞蟻一樣穿行的上班族,步行半徑十米以內,肯定可以找到至少三個程序員。”

  西二旗位於北京五環以外,是百度、滴滴、網易、新浪等多家知名互聯網公司首選的總部所在地,“中國矽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2000年,中央出台大信息產業發展政策,由於靠近中關村軟件園的地緣優勢,西二旗有幸成為一塊充滿希望的沃土。十數年後,近18萬互聯網大軍每天在這裏遷徙往返。高峰時段,22萬人次從西二旗地鐵站出發或經過,它成為近年來北京人流量最多的地鐵站之一。

  西二旗單一、質樸、簡潔。周邊沒有任何娛樂設施,附近2座大型商場、5家超市、3個便利店以及一所醫院基本維持著這個巨大閉環生態圈的剛性運轉。這並不會令它的房市低迷,過去兩年,它是北京租房交易量增幅最大的地區之一。一間60平米沙縣小吃每月租金達3萬塊。重點小區住房的平均交易價如今維持在每平方米八萬元上下。

  數以十萬計的程序員正用“0”和“1”編織著一個全新的世界。這意味著財富和無限商機。一個路上相貌平平的90後,可能手握價值百萬的期權。一個10平米的小型旅遊公司選擇在這裏出售著價值128萬元的“單人駕駛戰鬥機環遊俄羅斯”項目。

  “西二旗就是個互聯網版的巨型工廠。理解它,要從理解互聯網開始。”黃少德說。

  10:00 a.m。

  各家公司的擺渡車載完了最後一班員工。上班族隱身進入玻璃幕牆後的摩天大樓。西二旗的一天從早上10點開始。放眼望去,西二旗各條街巷頓時空無一人,熱鬧的氣氛瀰漫在格子間。

清早,各公司的大巴在西二旗地鐵站外等候來上班的人。新京報記者 秦寬攝
清早,各公司的大巴在西二旗地鐵站外等候來上班的人。新京報記者 秦寬攝

  錢良(化名)是西二旗一家頂級互聯網公司企業社會責任部的高級經理。2011年,正當互聯網與傳統行業劇烈變革時,他從一家待遇優渥、主打教育投資的美國企業辭職,加入互聯網公司。

  錢良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踏上西二旗的情景。當時,百度大廈剛剛建成3年,軟件園區內還空著大片土地,但幾乎所有頂級的中國互聯網公司已經瞄準這一熱土,在此圈地設“廠”。西二旗的格局正由此改變。

  據公開史料記載,明朝時期的西二旗只是一個人跡罕至、皇帝時而駕臨的近郊馬場。“旗”指代明朝軍隊中最基層的編製,“二旗”即表示有“20人”的編製。明朝皇帝派下20個官軍在此地牧馬、養馬,官軍們按照所編的小旗散佈其間。西邊是兩個旗營駐軍之地,“西二旗”由此得名。但千百年來,它發展滯緩,直至改革開放前,都還只是郊區。

  一切從2000年開始顯著變化。

  當時,在中國“科教興國”的背景下,信息產業悄然勃興。據公開資料顯示,2000年,自第一家企業――北京中科大洋科技發展股份有限公司入駐西二旗中關村科技園後,17年來,共有500餘家國內外知名IT企業總部和全球研發中心在此聚集,百度、網易、滴滴、新浪、騰訊等中國頂級互聯網公司也陸續在這裏駐紮。

  過去十年,隨著互聯網經濟的蓬勃,它帶來的直接變化在西二旗量化地呈現出來。

  每一天,數以十萬計的互聯網大軍在西二旗科技園區遷徙往返,其中園區內有至少六至八成是程序員。他們自稱是“西二旗人”,活在“月薪五萬,但活得像五千”的段子中,隔絕在西二旗的閉環里,一切自有節奏。

  互聯網公司對員工推行“彈性工作製”,他們無須每天打卡上班。早上10點,開完一場短會,很快就迎來午餐時間。但這也意味著,大家幾乎不太可能在傍晚7點準時下班,加班並不能獲得額外補償。

  12:00 a.m。

  午餐時間,西二旗人開始為吃飯而躁動。人潮一撥接一撥從摩天大樓中湧出,各自覓食。

  在西二旗,絕大部分員工都能被公司食堂消化,“吃飯,一直是個難題。”黃浩(化名)在西二旗工作了三年,自稱通曉西二旗吃喝哲學。他覺得,“西二旗的吃充滿鄙視鏈”。

  各家的食堂時常被拿來相互比較。有至少三位互聯網從業者透露,在西二旗,網易大廈的食堂被公認為最好吃的食堂。百度食堂最大、性價比最高,20元左右的價格可買一葷一素的搭配,但最搶眼的還是它通過人臉識別來銷售零食的售賣機。一家主打社交平台公司的食堂飯菜被集體嫌棄,它常因口味不佳、食物不潔遭投訴。

  哪家公司食堂最難吃?一個簡單而粗暴的方法是:觀察每家互聯網公司樓下的外賣員數量。

  陳陽(化名)是一家外賣公司的外送員,2016年後,他負責西二旗、上地、肖家河一帶的送餐服務。據他統計,在這裏,近五成外賣生意由互聯網企業員工支撐。

  若要外出就餐,“慳錢省時”是西二旗人的第一要律。

  一個名為“西二旗生活指北”的公眾號會定期蒐羅周邊的飲食攻略。博主發現,有時為了吃點好的,西二旗人會前往直線距離約5公里的五彩城商業區。但若當天任務量太重,科技園附近有一排未拆的平房會成為他們的選擇。

  這些年,隨著互聯網公司的進駐,西二旗附近的居民發掘了商機,他們租下這些未拆的平房,開設奶茶店、韓式拌飯店和時下流行的魚火鍋。餐廳簡單裝修,價格不高,基本在二三十塊上下,常常賓客滿座。

  餐桌上,西二旗人經常討論的話題是期權、修復bug和產品上線,但這裏也是他們抒發壓力和情緒的場所。

  14:00 p.m。

  飯飽酒足後,玻璃幕牆背後的格子間里,人逐漸多起來。下午,大小會議室里四散著爭吵。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工位上此起彼伏。每一個西二旗人各司其職,這是一天中最忙碌焦慮的時候。

上班時間,人們進入摩天大樓,西二旗街上行人稀少。新京報記者 秦寬攝
上班時間,人們進入摩天大樓,西二旗街上行人稀少。新京報記者 秦寬攝

  32歲的李強(化名)是西二旗一家互聯網公司的程序員,來到西二旗已經五年,如今,他每月收入達五萬,基本實現了財務自由。

  2016年,他30歲,計劃在公司附近買房安居。在西二旗打聽了一圈,他覺得房價太高,無奈放棄了。據北京商報統計,在大型企業、高端人才和高收入群體的共同紮堆下,北京西二旗已經成為近年房價漲幅最快的地區之一,西二旗附近重點小區房價已達8萬一平,相比2014年,上漲百分之五十。

  李強跑到直線距離28公裡外的昌平,按揭買下一套近140平米的三居室。李強覺得,自己“年過三十了,要有一個穩定的窩”。

  18:00 p.m。

  時間接近傍晚六點,西二旗的一天臨近落幕。在街頭拐角處,一間牛肉麵店的標語瞬間亮起,它對西二旗人說:“成功是熬出來的。”

  琥珀燈光灑在路上,來來往往的互聯網大軍從摩天大樓里湧出,西二旗混亂的交通立現。喇叭聲和司機辱罵聲此起彼伏,行人像潮水一樣流入西二旗地鐵口,附近通往回龍觀的專29號線公交站又排起了蜿蜒十幾米的長龍。在地鐵口附近的一個十字路口,綠燈閃爍的十幾秒,交通督導員衝著大馬路上的行人催促:快走!快走!快走!

  一份2017年滴滴打車公佈的報告顯示,45%的西二旗人會在夜晚9點左右下班,西二旗的晚高峰時間分兩個時點,傍晚7點、晚間10點。

傍晚19:30分,西二旗地鐵站擠滿下班的人們。新京報記者秦寬 攝
傍晚19:30分,西二旗地鐵站擠滿下班的人們。新京報記者秦寬 攝

  西二旗人梁斌的住所位於距離西二旗車程20分鍾的肖家河,它與超大型社區回龍觀、天通苑一樣,是多數西二旗人選擇居住的片區。

  這是一間兩室一廳60平米的出租房。客廳里,茶几上擺著幾支未喝光的礦泉水,屋內煙味、狗糧味混雜。

  梁斌說,下班後,他常常約上幾個朋友一起烤串,喝酒,有時聊聊每家公司的奇聞趣事,一天就結束了。他很享受著這種生活態度。每天在互聯網浪潮里打轉,見過互聯網世界里的極速迭代、生生死死,知道每一份安穩都來之不易。

  但更多的西二旗程序員難以享受到這份夜晚的安穩。一個在西二旗工作過三年的程序員透露,淩晨三四點,這是一天產品用戶訪問量最少的時候,運營維護和測試的技術人員會選擇在此時工作,給產品修復環境、優化升級。

  結束工作後,新的一天又快開始,回家太耗時,程序員們會選擇在公司洗漱,休息。太空艙的大門已為他們打開,那裡準備了摺疊床和按摩椅。清晨六點,一些珍愛健康的加班族已經在公司的跑步機上揮灑汗水,氣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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