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996”,《我準時回家》
2019年04月15日11:06

原標題:拒絕“996”,《我準時回家》

或許沒有如此在國內“應景”的日劇了。正當這幾天國內關於“996”的爭論甚囂塵上之際,日本TBS電視台恰好要從2019年4月16日晚間的“週二連續劇(火曜ドラマ)”時間(22點-23點)開始播出一部新劇,名字就叫做《我準時回家》(わたし、定時で帰ります)。

《我準時回家》海報

這麼吸引眼球的劇名其實不是金牌導演金子文紀想出來的。後者雖然導演了叫好又叫座的電視劇《砂之器(2004版)》與《逃避雖可恥但有用》;但《我準時回家》這個名字直接來自於這部電視劇所改編的同名小說,其版權大概要屬於原作者朱野歸子。

原著小說

1979年出生的朱野歸子是早稻田大學第一文學部畢業的高材生。此人從2010年開始寫小說,以詳盡的細節與輕快的文風在年輕讀者中博得了一定的人氣。《我準時回家》是她的第二部被改編成電視連續劇的作品。不過,上一部作品,也就是有村架純主演的6集電視劇《落入大海》(海に降る),播出後的反響似乎並不太好。

從名字就可以看出,《我準時回家》是一個關於職場的故事。實際上,“職場話題”早就是日劇中的常規IP了。大約五六年前紅極一時的《半澤直樹》就是這樣一部電視劇——只需要看看這樣的經典台詞就知道了:“一定要重視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連接,絕對不能像機器人一樣死板地工作”、“人的價值是無法用錢衡量的。”

《半澤直樹》里的日本職場是什麼樣的呢?該劇發生的舞台是一家大型銀行。男主人公多次淩晨2點鍾下班,幾乎完全沒有承擔任何育兒任務和家務勞動,沒有休假,熬夜加班,公司的利益絕對高於小家庭的利益。這的確就是大眾眼裡典型的日本職場面貌。真實情況也差不多。早在1987年,日本就對《勞動基準法》進行了修訂,將“原來法定周工作時間48小時”修改為“法定周40小時工作製,每日8小時”,並於1988年施行。滑稽的是,就是這一年,日本總務省的調查顯示:有777萬人每週平均工作時間超過60小時(即每週工作5天,每天工作12小時,也就是等於“995”)。即使在安倍政府應對“過勞死”問題而出台了一些措施——包括強製規定每年至少休假5天,並要求在一天結束和第二天開始之前的時間為“休息時間”——之後,根據2016年日本政府的一項調查,近四分之一的日本公司要求員工每月加班超80小時。這些額外的工作時間通常是不帶薪的。

《半澤直樹》的台詞

可以說,在濃厚的加班文化下,加班成為日本式的企業文化和生活方式。《不尋常的市民生活》一書中,曾有這樣一段描述:“忙碌的工作就像因參戰而烙在身上的傷痕一樣,那是男人的勳章。”經濟泡沫時期,如果丈夫晚上10點之前回家還會受到妻子冷落,鄰居們也會投來同情的目光。大家都認為這家的丈夫在公司不被重視,沒有做重要的工作所以也不用加班。就連身為《我準時回家》小說原作者的朱野歸子也坦率承認,“對於公司職員時代的我來說,工作是拚命幹的”,雖然心裡並不情願——這是因為就像學者黑田祥子指出的那樣,“日本人長時間勞動並不一定是本人意願,職場對其的影響很大”。在有其他同事加班的情況下,先下班的職員將受到群體排斥。

不過,不知不覺之間,這樣的情況似乎悄然有了一些改變。根據經合組織(OECD)的統計,2016年日本人的每年平均工作時間已經從上世紀80年代的超過2000小時下降到了1713小時,雖然還是比德國人多400小時,到底算是比韓國人和希臘人少了300小時了。這樣的原因,除了政府的推動,與日本的“寬鬆世代”步入職場恐怕也脫不了干係。所謂“寬鬆世代”是指2002年日本學校開始“減負”推行“寬鬆教育(ゆとり教育)”的產物,在“圓週率用3計算就可以”這樣的教學方針下成長起來的一代人(在1987 年4月至2004年3月出生)。2016年的日劇《寬鬆世代又怎樣》正是這一代人的寫照:“國家擅自告訴我們週六不用上課,把教科書變薄,然後把考試成績下降的我們當成廢物對待。”在職場前輩看來,“寬鬆世代”毫無“競爭意識”——最典型的表現就是,他們下班後還有自己的興趣與生活要去忙。

《寬鬆世代又怎樣》劇照

《我準時回家》正是以提倡“工作方式改革(也就是減少加班)”的當代日本社會為背景,聚焦於職場的終極困惑:“工作究竟是什麼?”“為了什麼而工作?”“真正的幸福是什麼?”故事的主角東山結衣(32歲)正好就是身為“寬鬆世代”最早期的一代人。她的職業是“WEB製作公司”的一名導演。由於看著一位因投入工作而不回家的父親(也就是日本的上一代人)而長大,徹底否定了“賭上性命工作”的生活方式。她從一入職就開始貫徹“零加班”原則。每天上班時她都努力而又高效率地工作,不過一到點就準時走人絕不拖延。在她看來,與戀人諏訪巧(熱愛家庭的暖男,中丸雄一飾)一起共度在中餐館里喝啤酒的時光才是下班時間重要的事情。這自然是典型的“寬鬆世代”的人生觀了。有意思的是,劇中的“中餐館”名叫“上海飯店”,其中自然少不了諸多日本藝人來滬演出時交口稱讚,甚至都會說出名字的上海名點心——“小籠包”,據說還是一家專門製作小籠的“京鼎樓”(有人評價為山寨版的“鼎泰豐”)特製的。

為本劇製作小籠的“京鼎樓”

這樣一個“人設”,倒是可以回味幾分。還是回到《半澤直樹》,在那家銀行里,觀眾看不到和他相似的在銀行打拚的女性職員,角色設置清一色全是男性,極少戲份的女性角色只有在半澤背後默默支撐他的賢內助以及通過銀行洗黑錢的大老闆的情婦——由日本著名豔星壇蜜扮演。她在劇中著裝暴露,性感迷人,觀眾樂此不疲地消費著她的“身體”,淪為被觀看的對象。換句話說,女性在《半澤直樹》劇中成為配角,鮮少作用於劇情的推動。再早一些時候的《頂級播音員》(2006年,港譯《女王直播室》,台譯《主播台女王》)的主角雖然是位職場女性(椿木春香),但卻是位工作狂。為了新聞工作,這位女主播一次又一次地拋棄本該早就屬於她的東西——包括愛情與友誼。劇中的經典台詞就是,“你把我放在了新聞報導的後面。”《我準時回家》里的東山結衣恰恰都不屬於這兩者,既不是工作狂,也不是職場邊緣人。這恐怕也是因時代而生的變化的吧。

《我準時回家》里的“WEB製作公司”遇到了人事更替。新官上任,辦公室政治為之一變。畢竟認為“理想與現實是不一樣的,加班是無可避免的”,以及保持“加班美學”的人仍大有人在;懷抱著“準時下班”和“不加班”等宗旨的新世代職業女性東山結衣將如何在習慣冷嘲熱諷的新任部長(原本自己創業,賣掉公司跳槽來此)、熱衷磨洋工的“非效率男”同事(因為“回家後沒有什麼特別要做的事情”,所以一直呆在公司里)以及與之並存的工作狂人(從小學開始從未請假,又獲得公司全勤獎)之間縱橫捭闔呢?這樣的劇情設定無疑會讓人對扮演這一角色的吉高由裡子生出幾分期待。至少,小說原作者朱野歸子就是這樣想的,“對於電視劇迷的我來說,主演吉高由裡子是對別人包容,貫徹自己生活方式的強悍演員”。

主演吉高由裡子

本劇主題歌由Superfly演唱

作為演員的吉高由裡子同樣屬於“寬鬆世代”(生於1988年7月22日)。說起來,吉高由裡子稱得上是年少得誌,20歲時就憑藉主演電影《蛇信與舌環》贏得第51回藍絲帶新人賞與第32屆日本奧斯卡新人俳優賞。2014年又首次主演了NHK晨間劇《花子與安妮》。該劇收視率創出高位,吉高也因此人氣急升,不但憑藉此劇獲得了第82回日劇學院賞最佳女主角,更登上了當年“紅白歌合戰”的舞台擔任紅組司會。但最近幾年,她在電視劇領域的事業發展似乎有所爭議。有人詬病她的演技,同樣有人稱讚她的表現(推特中擁有粉絲最多的女演員之一)。她所主演的電視劇,口碑也不一致。2017年的《東京白日夢女子》是吉高由裡子主演晨間劇《花子與安妮》後時隔兩年首次出演電視劇,儘管女星主演的劇集很多,但是該劇女性向的設定達到了很好的效果,最後的收視率達到11.4%,在如今的日本應該說也是個不錯的成績了。而在一年後同一時段播出的《正義之凜》(正義のセ)同樣由吉高由裡子主演,卻被批評為劇情設定有些不盡如人意,人物表現力也不足夠,最終的收視率也不十分理想,沒有守住兩位數(9.8%)。

主持紅白歌合戰時的吉高由裡子

實際上,出演《我準時回家》,對於吉高由裡子而言也是一個新挑戰。畢竟自從2009年的《Love Shuffle》(ラブシャッフル)以來,她已經整整10年不曾出演TBS電視台的日劇作品,這次更是她首次擔綱TBS電視劇的主演。而且,很早就出道從事表演的吉高由裡子並沒有在企業上班的經驗,能否表演這一角色呢?無論如何,吉高本人對此充滿信心,“我在這部劇中投入了意想不到的感情,充滿人情味且個性豐富的角色在劇中一一登場。相信這是一部讓工作人士在看完了之後,心情也會變得輕盈,可以充滿力量迎接明天的作品”。

《我準時回家》劇照

只不過,假若觀眾們充滿力量迎接的是明天的“996”工作的話,電視連續劇《我準時回家》似乎顯得有一些黑色幽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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