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女網崛起背後 從斯維托麗娜到00後新星
2019年04月19日11:32

  烏克蘭,基輔 - 如今,無論是WTA巡迴賽還是ITF青少年賽事的舞台上,當你細數一些表現亮眼的球員,其中一定會有幾位來自烏克蘭的女將。

  在過去兩年中,斯維托麗娜為烏克蘭網球不斷刷新歷史,不僅長期穩居世界前十,去年年底更是在新加坡年終總決賽上奪得了職業生涯最重大的一座冠軍;與 此同時,特蘇倫科和科茲洛娃也是TOP100之中的熟面孔。除了這些前輩,烏克蘭女子網球還湧現出了一大批潛力新星:18歲的雅斯特雷姆斯卡年紀輕輕已經 手握兩座WTA單打冠軍(去年香港站和今年華欣站);16歲的科斯秋克去年澳網首次出戰大滿貫就闖入第三輪;15歲的洛帕特茨卡自去年六月開始征戰ITF 賽場以來,已經豪取40勝7負的輝煌戰績,包括5座冠軍,目前世界排名已經來到第251位。

  這份名單還不止於此:22歲的卡利妮娜去年美網表現搶眼,將衛冕冠軍斯蒂文斯拖入三盤大戰;19歲的紮瓦茨卡去年在拉巴特站首進WTA級別單打八 強;17歲的斯尼格爾在過去六個月中已經贏得四個ITF賽事冠軍頭銜,包括這個月在日本柏市首奪25K冠軍;16歲的克岑科在青少年賽場穩居TOP50, 她迄今為止唯一一次出戰ITF成年組賽事(去年十月的切爾諾莫斯克15K),就一路過關斬將殺進了決賽。

  這些名字之中的任何一兩個,都值得我們特別關注,因此烏克蘭近期湧現出的天才少女數量之多,絕對可以用驚人來形容——尤其是考慮到過去二十年中,這個國家的局勢並不安定,國內政治和經濟動盪,多次爆發革命,外部還與俄羅斯持續發生軍事衝突。

  為了找出烏克蘭女網人才井噴的原因所在,筆者親自造訪烏克蘭首都基輔,採訪了烏克蘭網球協會主席葉甫根尼·祖金、斯維托麗娜的前任經理人剋夫里奇、 以及如今已經成為烏克蘭洲際國家盃新任領隊的前WTA球員薩夫楚克,發現這個故事既有著歷史的積澱和長期的發展過程,也不乏當代的變化。

  「它不像是一件事情突然發生,然後你就得到了成果——它是個過程。」祖金強調道,「我們不可能花兩年時間就擁有一批優秀的球員。這可能要花上數十年 的時間。烏克蘭網協和整個國家都只有25歲。在蘇聯時期,沒有多少球員能出國征戰;當大門打開之後,我們花了十年的時間才改變了從前的狀況。」

  蘇聯解體時,薩夫楚克還只有三歲,在她成長的過程中,時常聽到周圍的人們談到機會的缺乏:「我聽我的教練說,她以前代表蘇聯出戰的時候,運動員們想要出國是極其困難的。即使你成功去到了國外,你也會感覺自己始終處於監視之下,完全沒有自由。」

  儘管由於歷史的原因,網球這項職業運動在烏克蘭略顯封閉,但事實上,網球過去也曾在這裡風靡一時。

  剋夫里奇曾在上世紀70年代與前法網亞軍安達·梅德韋傑夫共同在基輔訓練,回顧那段時光,他表示當時的烏克蘭堪稱「蘇聯的網球共和國」。據他回憶,基輔學校「可能是蘇聯境內最好的學校,因為我們氣候宜人,城市里有許多網球場,和熱愛這項運動的人們」。

  與此同時,祖金也指出:「不要忘了,儘管我們這個國家只有25年的歷史,但我們這裡的網球傳統已經超過100年了。」

  當邊境開放之後,剋夫里奇在1995年第一次踏進了球證學校的大門——他坦言,那種職業化程度的巨大差距,讓當時的他「震撼不已」。與此同時,烏克 蘭也開始承辦網球賽事,儘管只是最低級別的比賽,依然能夠展示出這個國家對這項運動的熱愛。1993年的一站ITF10K比賽,吸引了大批觀眾,「對我們 來說就像大滿貫一樣」——剋夫里奇苦笑著說。1996年,烏克蘭首次參加大衛斯杯比賽,坐鎮主場迎戰挪威隊,儘管雙方陣容中沒有一位TOP50球員,但依 然吸引了超過3000名觀眾來觀賽。

  在接下來的二十年中,烏克蘭陸續出現了一些相當成功的職業網球選手,包括雙雙躋身過TOP30的班達蓮柯姐妹,以及佩雷比尼斯、科列拿塞娃、庫圖佐 娃和費達克這些前TOP100球員。儘管如此,曾在2007-2010年期間為烏克蘭洲際國家盃隊伍工作的剋夫里奇還是坦言,經驗的缺乏,成為了烏克蘭隊始 終無法躋身世界組的主要原因。

  「每個人都宣稱自己無所不知,但事實上,我們的很多專家和教練什麼都不懂,」他直言不諱地說,「隊伍的負責人並不在意我們的網球發展,對培養優秀球員也不太感興趣。」

  這樣的情況下,一套合適的體系就顯得十分有必要。在企業家尤里·薩普羅諾夫的贊助下,剋夫里奇將目標投向了一位名叫斯維托麗娜的13歲潛力新星。

  「薩普羅諾夫製定了標準,我們必須在任何事情上都做到頂尖水平,儘可能多地投入資金。」剋夫里奇說道。

  「我們給斯維托麗娜度身打造了一個團隊,她有專屬教練、專屬理療師、專屬體能教練,還有私人的網球場、游泳池,她擁有她所需要的一切,來讓她在青少年生涯和隨後的職業生涯中達成任何成就。」

  這不僅對斯維托麗娜的硬實力有所幫助,對她的心理同樣如此。從前烏克蘭的青少年球員們,儘管也有一些贊助商,但她們在四處征戰時還是會面臨一些經濟 上的問題。「但當斯維托麗娜到世界各地參賽時,她心裡很清楚:無論她需要什麼,團隊都會為她提供。也許這就是她能奪得2010年法網青少年組女單冠軍的心 理優勢吧。」剋夫里奇回憶道。

  儘可能多地投入資金,無疑是個好主意,但這並不是烏克蘭網球協會自己的選擇,畢竟他們每年的預算只有70-80萬美金。相反,他們這些年來的主要工作,就是為有前途的球員們聯繫知名企業,以及富裕的私人贊助商。

  「與西歐國家相比,我們國家體育事業的組織體系是完全不同的,」祖金說道,「我們網協的預算是很有限的,所以我們的目標就是幫助有天賦的球員跟贊助商接洽,幫助她們度過難關。」

  然而,事情並非只是「介紹」這麼簡單。剋夫里奇坦言:「是信任的問題,你必須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作為青少年賽場上的「星探」,他最近關注的一位 球員就是克岑科。剋夫里奇第一次遇到克岑科,是在2015年的一站U12賽事中,他原本來到那裡是為了看洛帕特茨卡,後者從8歲開始就成為了他重點關注的 對象,稱她為「一個完全屬於網球的人」。「跟其他女孩相比,克岑科太特別了,」剋夫里奇回顧道,「她的得分總是很犀利,充滿侵略性,而且總能做出最正確的 決定。」兩年之後,在2017年的冬天,薩普羅諾夫決定在克岑科身上投資,雙方正式簽訂了合約。

  此外,這十年來烏克蘭網協的人事也發生了重大的變化。從2006年開始,瓦迪姆·舒爾曼擔任烏克蘭網協主席,剋夫里奇透露,在他任職期間,投資和基 金都有所增加。但五年後,當他的兩位弟子——奇琴諾克姐妹宣佈結束單打生涯,舒爾曼也失去了對網球的興趣。2013年,企業家塞爾蓋·拉哥亞被選為新任網 協主席,祖金則擔任他的副手。

  「我們想要改變網協與每一位業界人士的溝通方式,」祖金錶示,「讓我們更像一個協會,更加開放,向每一個真正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

  早在2002年就進入職業網壇,去年美網後宣佈退役的薩夫楚克,見證了幾任掌權者的更迭,但她對祖金和拉哥亞的貢獻十分認可。

  「這些年來發生了很大的改變,」薩夫楚克在倫敦接受筆者採訪時表示,「如果他們覺得一位球員很優秀,或者很有潛力,他們就會儘量地提供幫助。在我當 年的時代,情況不是這樣的——你可以尋求幫助,也許他們無法給你什麼重要的幫助,但他們總是會努力做點什麼的。現在他們變得更加開放、更加平易近人了。」

  在她職業生涯的早期,薩夫楚克與祖國網協的交流很有限。相反,她會自己製定一份略顯隨意的訓練計劃,有時聽取迪亞斯的推薦,休賽季來到廣州的星河灣網校進行訓練;有時又會前往巴黎訓練,只因為她喜歡這座城市。而現在,她將自己的這些經驗和心得分享給了網協。

  「他們現在對職業體育開始感興趣了,在我那時候,他們更關心的是如何賺錢,而不是網球。」薩夫楚克說道。

  追本溯源,烏克蘭的人才濟濟要得益於國家深厚的網球底蘊,無論是之前作為蘇聯的一部分,還是獨立後的各個階段,這項運動傳統一直沿襲到了今天。世紀 之交,業餘聯賽開始發展壯大:全國規模最大的銀行之一PrivatBank為職工舉辦網球比賽,並邀請其他公司共同參與,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烏克蘭的業餘網球運動發展迅速,我們可以說是擁有一批最出色的業餘選手,」祖金說道,「比俄羅斯的更加優秀,在全世界都名列前茅。我們會舉辦全國 性的業餘聯賽,參賽者會到各個城市競技,就像職業球員一樣。他們都十分熱愛網球,也有自己的粉絲。良好的群眾基礎至關重要,人們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拿起球 拍。」

  「這是一個巨大的群體,從頭到尾都非常專業。他們要求配備專業的球證,而且像職業巡迴賽一樣運營。拉哥亞也是業餘聯賽的組織者,這裡聚集了商業大亨和各界名流,對所有熱愛網球的人敞開懷抱。這是一種生活方式。」

  他們當中有人出錢贊助球員,有些人則斥資在家鄉修建球場。很多新生力量都來自祖金所稱的「網球世家」——往往是父母在蘇聯時期受到各種限制,但將接力棒傳到了下一代手上。

  「班達蓮柯姐妹的母親是一位網球教練,還有(安達)梅德韋傑夫和(娜塔莉亞)梅德韋傑娃,父母都是教練。科斯秋克,母親是教練,叔叔是教練。紮瓦 茨卡,父母不是教練,但都打過業餘聯賽。洛帕特茨卡雖然不是來自網球世家,但是父母已經為她聘請了經驗豐富的專業教練,而且不會從中干涉。」

  有意思的是,通過這種培養方式輸送的潛在世界級選手當中大部分都是女孩。

  「烏克蘭是一個由女性掌握話語權的國家,」祖金說道,「我們的女性十分強勢,而男性略顯遜色。」

  無論如何,烏克蘭草根網球的蓬勃發展帶出了一批野心勃勃的年輕球員,這也是很多財力雄厚的聯盟不惜花重金打造的場景。洲際國家盃新領隊薩夫楚克在二月地區賽中走馬上任,儘管之前有過豐富經驗,但此番近距離觀察還是讓她對後輩的成長感到十分驚訝。

  「科斯秋克在她這個年紀可以說是非常成熟了,」薩夫楚克表示,「她的打法與眾不同,能滑步,跑動快,會上網,手感極佳。洛帕特茨卡個頭很高,也很強 壯,力量十足——不過她並不是不動腦子瞎掄,能夠充分利用場地。至於雅斯特雷姆斯卡?說實話,我還從來沒見過在場上比她更加專業的球員。我在比賽結束後甚 至去問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即便是失誤漏掉了一些球,她也不會有任何過度的反應。她在比賽中非常專注,自我管理能力很強,這非常了不起,因為她在場下是一 個相當隨和的女孩,也很情緒化。」

  回憶起洲際國家盃單打的隊內選拔,薩夫楚克有些忍俊不禁。

  「如果沒能打上,她們會發自內心地難過。」她說,「有幾天我們沒讓科斯秋克出場,她因為這個都要哭了。所有團隊成員都在向她解釋,說她肯定會感到疲 憊,因為她在過去兩天已經打了四場比賽,我們需要讓她保留體力給最後一場。雅斯特雷姆斯卡也一樣,她說‘我單雙打都要上,明天也要兼項!’我只好對她講, 聽話,我們必須分配任務。不過這樣真的很棒,之前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她們都非常積極,而且充滿自信,這無疑是網球運動的福音。很高興能看到這幅畫面, 令人為之一振。」

  「我個人是非常感興趣的,有時候也會問她們究竟是怎麼想的,是什麼讓她們變得如此成熟。她們會告訴我‘只不過是我決定要成為最優秀的球員’。這可是從一個18歲的孩子口中說出來的。」

  同時代精英薈萃不足為奇,面對這個問題,烏克蘭女將們始終保持著良性的競爭關係。

  「她們都希望比其他人更強,所以大家全在不斷進步。」薩夫楚克說道,「她們還覺得自己現在並不是最年輕的一代,這也形成了一個良性的循環。如果青少 年球員中只有你一個出類拔萃,那麼你可能會放鬆戒備。但她們也察覺到,洛帕特茨卡和克岑科在飛速成長。所有人都在互相鞭策,挑戰極限。」

  然而遺憾的是,她們在二月聯杯的升組附加賽中不敵瑞典隊,明年將繼續留在歐非一組。不過烏克蘭擁有其他國家難以比肩的青年後備軍,在這個位置上想必也不會停留太久。

  事實上,烏克蘭的網球計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儘管國內的基礎設施日益完備——用薩夫楚克的話來說,不像她在役時會有「被排擠」的感覺——但是說起訓 練的地點,祖金錶示下一步就是建立國家網球中心。他認為這能避免球員——比如斯維托麗娜——在達到頂尖水準後離開烏克蘭,同時也能將已經退役的職業選手留 在國內的圈子。但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們必須等待國家經濟進一步發展。

  西方媒體往往喜歡將東歐巨星的誕生描述成一部奮鬥史,樂此不疲地重覆著舒拉寶娃和父親抵達美國時身無分文,以及伊雲諾域治將廢棄泳池當作訓練場的故 事。薩夫楚克近日有機會造訪位於倫敦的英國國家網球中心,各種設施的齊備另她印象深刻。儘管她承認烏克蘭球員在不具備同等硬件的基礎上必須更加刻苦,但她 並不認為這是她們成長的必由之路。

  「我不希望我們的後輩球員經受這種磨難,」薩夫楚克堅定地說。這裡的主旋律似乎並不是個體在逆境當中的抗爭,而是集體的共同發展——出於對網球運動的熱愛,以群眾為基礎的烏克蘭網壇呈現出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WTA中文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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