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言君:很多年以後,我仍是那顆鑽石
2019年09月12日10:05

  很多年以前,我曾有一個外號叫鑽石。鑽石的由來是因為諧音,畢竟史高拿就是四克拉。我一度堅信憑我家傳的基因(注,史高拿的父親也是籃球運動員),風騷的步法,唏噓的鬍渣,飄逸的長髮與迷人的眼神,一定可以在NBA里出人頭地。現在我知道啦,歷史不會寫下我的名字,我在NBA所取得的一切成就,只是被定義為“火箭21世紀前十年當之無愧的正選大前鋒”,僅此而已。

  其實人不可以太貪心,能在一支球隊的隊史里留下名字,已經是值得誇耀的成就。這一點都不糟糕,NBA是全世界所有籃球人都嚮往的地方,每年都有成百上千的球員雄心勃勃試圖挑戰,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會铩羽而歸,只有極少一部分幸運兒才能拿到合同。之於我來說,在NBA里前前後後打了十年,應該沒什麼遺憾了吧。

  當然國家隊層面就不同了,2002年,我跟著馬哥拿到世錦賽亞軍;2004年,馬哥更是帶我拿到奧運會金牌。奪冠的那一刻,馬哥認真的告訴我,你也可以來NBA試試。幾年後我來了,馬哥卻禿了。

  我一度憧憬能穿上馬刺球衣,因為我渴望與馬哥繼續並肩作戰,馬哥還告訴我,那個總是醉醺醺糟老頭子是全世界最牛×的主教練。但很多時候,個體不足以主宰自己的命運,我沒有加盟馬刺,而是被告知將加盟另一支球隊。當交易達成後,臉蛋圓潤的胖子總經理一字一句對我說。

  “火箭需要你。”

  緊跟著又補了一句,“你會成功的,我很看好你。”

  老實說當時我真的很感動,士為知己者死,怎能不替伯樂賣命?當然隨著日後我無數次從聽到這胖子笑容可掬對著不同新秀重複同樣台詞後,這份感動逐漸消散了。當然有一點至始至終從未該案————於火箭效力期間,我對得起球隊付給我的每一個銅板。

  火箭一度很有希望承載我的夢想,進入聯盟的第二年,航天城如日中天,中國巨人與永遠朦朧的特雷西,配上總統野獸兩把大閘。至於我,身旁的搭檔是隻鳥。那傢伙總對我的步法讚歎有加,而我則豔羨他的彈速與身體天賦。老實說我們都有各自的短板,但組合起來就不一般了。

  還有小黑豆,小鋼炮與板爺,在貌似元首,總強調進攻進攻再進攻的艾度文帶領下。我們陣容齊整實力超強,被許多行家視作奪冠大熱。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如果……

  如果是這個世界上最該死的幻影,事實上那賽季我們一點都不順利,特雷西倒了,中國巨人也倒了。準決賽對手是湖人,上賽季的西岸王者,與我們的不順利恰恰相反,湖人一路風調雨順運勢良好,可能唯一的不順利就是被我們逼到TieBreak。雖然我們抱著必死決心,但結局其實是被註定了的。在斯台普斯,我們擋不住高比,擋不住家嫂,擋不住安德魯,擋不住湖人出場名單里的每一個人。

  我們敗了,敗的極慘,加素望著大汗淋漓的我,眼睛里充滿憐憫,而安德魯的眼睛里則透著不屑。這兩種眼神讓我萬分不爽,因而攥緊拳頭暗地裡發誓。

  “總有一天我們會回來的。”

  當然最終的結果各位也都知道了,我們沒有回來。

  球隊的兩大王牌一傷一走,一年前還是爭冠熱門的休斯敦轉瞬間分崩離析。胖子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能從他的表情中讀出兩層意思。第一層是“現在輪到你撐起球隊內線了”,第二層是“你做得到嗎”。我很告訴他我一定可以扛起球隊一定可以,然而事實證明,終歸還是差了一丁點兒。

  腦子是個好東西很幸運我有,身體素質也是個好東西可惜我沒有。想要在NBA里出人頭地,頭腦與運動天賦兩者缺一不可。我可以隨心所欲的在內線跳出一曲又一曲的探戈,卻不足以在內線築起銅牆鐵壁。樂透複樂透再複樂透,連續三年的一步之遙,終於讓胖子耗盡耐心。

  他走到我跟前,面帶凝重,“雖然難以啟齒,但球隊打算特赦你。”

  “我明白。”其實我一點都不明白當時的我居然這麼平靜。“這些都是生意。”

  “有機會會再相逢的。”胖子伸出了手。

  其實不會再相逢了,火箭有火箭的想法,他們很喜歡我但認定我已經老了。被特赦的那一年,我已年滿32歲,大多數球員都在這個年齡步入衰退期,更何況我從不以身體素質出色而著稱。離開火箭後我輾轉太陽、溜馬、速龍與網隊,為溜馬打拚期間我重回豐田中心,很想去那熟悉的更衣室推開門進去看看,但走到門口時我卻徘徊了。環境還是熟悉的環境,人變了。

  又有誰能永葆青春呢?與我並肩戰鬥的隊友都退了,特雷西退了,姚退了,大叔退了,總統退了,野獸退了,馬哥退了,德爾菲諾退了,諾西奧尼退了,普里吉奧尼也退了……從火箭到國家隊,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個個熟悉的名字紛紛告別球場,臨末了,只剩我一個了。或許我也到了該告別的年歲,只是縱然剪斷了我的發,卻剪不斷對國家隊的牽掛。所有阿根廷人都願為藍白付出一切,於是我又啟程來到中國,來到這個離開NBA後奮鬥三年的國家。不知怎的突然回想起15年前,回想起在雅典征戰的青澀歲月;再看看現在的我,鬢角與鬍鬚都已花白。在雅典,馬努就是我大哥;而在中國,我成了坎帕佐,加里諾與戴克的大哥。每每閑暇時,他們都會圍攏在我身旁,聆聽馬哥那些年的英雄往事。“大哥,今年你能帶領我們奪冠嗎?”不知是誰,蹦出了這一問。“不知道。”我舒展開滄桑的皺紋,笑了。“先打好八進四再說吧。”

  對手是塞爾維亞,理論上戰力第一的球隊。塞族人才華橫溢天賦超群,一個個都是天生的籃球手,哪怕渾身掛滿五花肉,照樣能把球場覆蓋在他的掌控之下。開場前五花肉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一半是憐憫,一半是不屑,彷彿在說。“我乃金塊當家王牌NBA最全能內線世界盃二號球星塞爾維亞真核約基治是也,你這糟老頭是誰?”我沒回應也不必回應,因為我很快就會告訴他我是誰。從接球三分到切割防守,再到利用步法突擊籃下……塞爾維亞驚呆了,高傲的塞族人大概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被一個行將40,卻仍能掠下20分的老兵打敗了。

  約基治敗的很慘但不服,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惱怒,當我打成2+1坐在底線奮力拍打地板預祝勝利即將到來時,約基治那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了過來。“你這糟老頭究竟是誰?”望著他那懵懂的臉龐,不知怎的往日一幕幕開始在腦海里倒帶,從跟隨馬哥南征北戰到火箭歲月,從輾轉各支球隊到前往CBA,再到以39歲高齡參加世界盃一路帶隊連勝走到現在……光影穿越了時間,在這一刻完美彙聚,我有些陶醉卻很快清醒過來,進而一臉平靜的告訴他。“很多年以後,我仍是那顆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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