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高照朱小八》:國產兒童動畫電影也找對路子了
2019年09月13日15:14

原標題:《福星高照朱小八》:國產兒童動畫電影也找對路子了

在中秋節小長假檔期的一眾電影里,《福星高照朱小八》(以下簡稱《朱小八》)是極容易被觀眾忽略掉的一部。和另兩部動畫電影《羅小黑戰記》以及《名偵探柯南:紺青之拳》相比,這部原創動畫電影既沒有多年積累起的劇集粉絲可以倚仗,畫風看上去也顯得有些低齡。

影片雖然勉強算是沾上了國民名著《西遊記》的邊,但劇情是全新的,人物形象設計也是全新的,等同於另起爐灶——甚至可能還會受累於過去不少打《西遊記》擦邊球的低質量國產動畫電影,被先入為主地當作是一部不走心的“山寨”電影。

然而《朱小八》應該可以讓觀眾對國產兒童動畫電影的固有偏見得到改觀。這部站在兒童視角的電影,態度端正誠懇,畫面和故事都可圈可點,是相當不錯的親子觀影選擇。

《福星高照朱小八》海報

和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中央電視台少兒頻道(《大頭兒子和小頭爸爸》)、華強方特(《熊出沒》)、萬達影視(《媽媽咪鴨》)等在國產兒童動畫電影領域深耕多年,擁有眾多IP的資深前輩相比,《朱小八》背後的出品公司,除了首次進軍動畫電影行業的山影,其他幾家如浙江睿宸、杭州娃娃魚和杭州流彩,都不怎麼顯山露水。但其實浙江睿宸的法人代表劉誌江,正是《西遊記之大聖歸來》的製片人;娃娃魚動畫是動畫劇集《黑白無雙》的出品方;流彩動畫則是《哪吒之魔童降世》里陳塘關大戰重頭戲的製作參與方。普通觀眾去電影院看一場電影,當然不見得要在觀影前對電影做“盡調”,但瞭解了《朱小八》的出品公司,至少能幫助觀眾對電影先建立起初步的信心。

與相當一部分兒童動畫電影一樣,《朱小八》的海報和預告片都有些“趕客”。這大概也是作為兒童動畫電影,由於本身的固有特性,所導致的宣發上的通病和先天不足。現階段主流的動畫電影,出於技術和成本的考慮,普遍使用的是CG技術而非手繪製圖,因此動物角色是否活靈活現,往往高度依賴於毛髮渲染的複雜程度。但國產動畫電影普遍技術做不到,或經費不支持,導致動物角色的膚質容易顯得不夠真實。在手機屏幕的尺寸大小下,靜態海報也不容易讓觀眾注意到諸如毛髮之類的細節。加上兒童動畫電影普遍配色比較鮮豔與飽和,色塊以簡單的幾何形狀進行堆積,也容易給觀眾以低幼的印象。

放大看《朱小八》的海報,可以看到兔子玉兒經過了還算細緻的毛髮渲染,但在正常手機屏幕尺寸下,觀眾基本注意不到這樣的細節

然而成人觀眾如果看國產兒童動畫電影的預告片,也往往難以第一印象建立起好感。部分原因同樣來自於兒童動畫電影本身內容生產的特性。對兒童觀眾而言,太複雜的構圖,以及畫面里太多元素的出現,都容易導致觀看和理解的障礙,因此,在兒童動畫電影里,往往需要在複雜構圖與簡單構圖之間借助情節段落進行來回切換,導致在進行預告片剪輯時,如果不打算將整段情節原封不動地放入預告片,或者不打算將精彩鏡頭過多過早泄露,便不可避免地會剪輯入不少看上去粗糙簡陋的畫面。《朱小八》的預告片看上去槽點有些“一言難盡”,影片的真正觀賞效果,需要大小觀眾都坐在四下皆暗的影院環境里,並將注意力集中在情節上,而不是只盯著部分不精細的畫面挑刺時,才能下判斷。——這是為兒童動畫電影這一類別的電影,不得不說的一些辯白。

上:美國兒童動畫電影《老雷斯的故事》;下:《福星高照朱小八》。單就畫面而言,水準並無太大差距

上述討論僅僅指出,單就兒童動畫電影的海報和預告片而言,觀眾並不一定總是能夠將低質量的爛片與中上乃至更好質量的誠意作品給區分開來。電影市場上也並不乏預告片驚豔、正片質量了了的平庸作品,以及預告片“辣眼睛”、正片“真香”的驚豔之作。——所以才需要電影評論人“試菜”。就《朱小八》而言,這部動畫電影的製作質量,對得起影片的資金與人力投入。而或許更值得留意的,是影片在劇本上的處理,重新回到了兒童文學的本心,不是大人學小孩而又學得不像的裝傻充愣。

電影從《西遊記》里汲取故事,但僅僅是作為情節初始設定的靈感來源。在《西遊記》里,豬八戒本為天蓬元帥,因喝醉酒調戲霓裳仙子並大聲喧嘩惹禍,後更因一嘴拱倒鬥牛宮以及偷吃靈芝仙草,而被玉皇大帝責罰貶下凡間。作為兒童動畫電影,《朱小八》將本為成年的豬八戒,年齡下調,修改為尚在童年時期的“朱小八”,自然也不再提起風月之事。而偷吃靈芝仙草的一樁竊盜官司,也改成了偷吃私下攜帶的人間食物,降低了事件的嚴重性,讓角色更接近日常生活中的饞嘴兒童,容易引起低齡觀眾的情感共鳴。

在由傳統神話文學衍生而來的影視作品里,例如早期的《大鬧天宮》、《哪吒鬧海》、《寶蓮燈》,都極強調社會階級意識和等級觀念,以強化和凸顯主角的反抗思想。2019年的兩部動畫電影《白蛇·緣起》和《哪吒之魔童降世》,主角的個人奮鬥與抗爭仍然是影片敘事的主線和基調。《朱小八》將等級森嚴的天宮仙班層級,轉換為大家庭里的長晚輩概念,不存在實質上的對立,這樣的處理,更貼近兒童觀眾所面臨的家庭環境和有限接觸的社會環境,兒童觀眾容易有代入感,而故事也更溫和。

《朱小八》里的玉帝和王母,角色在年齡定位上是年輕的父母

電影以一場雞飛狗跳的“大鬧天宮”,將角色從天宮引下人間——準確地講,是動物間。影片里的福星鎮,儘管按照人間的方式進行生產生活,但所有角色都是動物形象。應該說,這一角色處理方式既是兒童文學的慣常做法,也給電影的技術團隊省力不少。必須承認,國產動畫電影在人像建模上,離國際技術水準始終還有不小差距。《朱小八》懂得藏拙,至少好過打腫臉充胖子。

朱小八剛到凡間,便趕上福星鎮居民向水怪送祭禮。小觀眾或許會聯想到人教版小學語文三年級的課文《西門豹》。電影用這一情節引出兔子玉兒這一角色,又順理成章安排一段水面上與水面下的動作戲,情節上銜接得流暢。兔子玉兒顯然是從嫦娥玉兔的神話故典里借用而來,但即使兒童動畫電影里也多的是“在一起”的CP,《朱小八》並沒有安排朱小八和玉兒的情侶戲,而由始至終用友情的方式表述兩人關係。玉兒也並非依附於朱小八的附庸角色,她有主見和膽識,可以獨當一面。電影不做宣教,但幫助兒童觀眾培養起男女平等的性別觀念,可記一功。

影片又引入怪獸饕餮的設定,豐富電影情節,昇華敘事主題。饕餮在上古神話裡一直是貪獸形象。在張藝謀的電影《長城》里,饕餮作為與人類對抗的異類物種出現,形如狼和鱷魚的組合。《朱小八》則將饕餮解釋為暴飲暴食後的自我異化,從而與兒童群體多見的挑食問題和肥胖問題聯繫起來。這樣的處理,避免讓影片成為驚嚇到兒童觀眾的怪獸片,又順帶普及了健康膳食、飲食有度的理念,是編劇有心。影片普及關於十二生肖、灶神和民間節日的民俗,也避免貪多嚼不爛,方便兒童觀眾理解。至於在配樂上,用傳統民族樂器做音效,又讓朱小八“說唱”,雖然歌詞還可以再講究一些,但氣氛烘托和情緒傳遞還是到位的。

《福星高照朱小八》劇照

在成人觀眾看來,電影劇本最大的問題,或許仍在於主線故事略單薄,不足以支撐起整部電影。影片分出不少的時間和鏡頭介紹副線故事。白眼狼、獨眼狼兄弟倆和小狗的互動情節,從賣萌的角度來講,處理得並不算差。但這一段情節實在有湊時間的嫌疑,也並沒有太多的原創性可言。不過對於低齡兒童觀眾,一個八十多分鍾的故事從頭講到尾的話,故事信息量或許太大,而故事進展期間相對平滑的一些情節段落,也確實極容易讓觀眾分神和失去耐性。適當的插科打諢,倒是也起到了調節觀影節奏和氣氛的作用。荷李活動畫電影如果定位是闔家歡,其實瞄準的兒童觀眾至少在中高年級小學生及以上。《朱小八》可以比照的對象,是《老雷斯的故事》、《綠毛怪格林奇》這樣的低齡兒童動畫電影。從這點來講,影片完成得並不算遜色。

儘管國產動畫電影近幾年已經出現過像《西遊記之大聖歸來》、《大魚海棠》、《白蛇·緣起》、《哪吒之魔童降世》、《羅小黑戰記》這樣或“大爆”、或“小爆”的作品,但在兒童動畫電影領域,雖然《熊出沒》系列已經連續六年在春節檔期創下穩定且驚人的票房成績,一般並不認為國產兒童動畫電影已經有了可以寫進中國當代電影史的作品。

在過去,國產兒童動畫電影被證明有效的一條發展路徑,是先推出動畫電視短片、積累起觀眾,再進行IP開發,“喜羊羊”系列、“熊出沒”系列、“昆塔”系列、“大頭兒子和小頭爸爸”系列,皆是如此。不是沒有過這條發展路徑之外的嚐試,但包括《媽媽咪鴨》在內的原創兒童動畫電影在票房上的不盡如人意,提醒從業人員兒童動畫電影實際上是一個細分市場,規模有限。這一細分市場過去被低質量的“山寨”電影充斥。家長想為兒童選擇質量過得去的電影,往往最後是不得已將兒童帶進了更適合青少年和成人觀賞的電影廳。《福星高照朱小八》對於家長觀眾來講,稍微有些低幼;但對於兒童觀眾來講,就恰到好處。這部沒太大希望成為“爆款”的動畫電影,能不能證明不依賴IP開發的原創兒童動畫電影,也可以在現階段的國內市場環境下取得合理的市場反響與商業回報呢?值得觀察,也值得鼓勵。

《福星高照朱小八》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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