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衡城市研究|從北京夜經濟窪地金融街下班的人,晚上去哪兒
2019年09月14日14:11

原標題:同衡城市研究|從北京夜經濟窪地金融街下班的人,晚上去哪兒

今年8月,國務院辦公廳連發《關於進一步激發文化和旅遊消費潛力的意見》和《關於加快發展流通促進商業消費的意見》兩個文件,前者強調要“發展假日和夜間經濟”,後者指出要“活躍夜間商業和市場”。

夜經濟的話題再次成為關注焦點。在國內外經濟形勢錯綜複雜的當下,提振消費迫在眉睫,需要向夜間要效益。實際上,國內超大城市和大城市,與倫敦、紐約等地相比,夜經濟的成熟度和活躍度還遠遠不夠,有很大潛力可挖。

清華同衡技術創新中心這幾年一直在對北京的夜間經濟進行研究,為北京城市管理者提供決策參考。過程中,項目組注意到,一些區域的分析數據呈現的結果,與通常人們對其的刻板印象並不一致。比如以下要講的金融街地區。

金融街下班的人都去哪了?

“東國貿,西金融街”,這是大多數人心目中北京最高大上的兩個商務區。在對北京職住數據的長期分析中,金融街始終是北京西城地區就業人口最為集中的區域。2018年的分析數據顯示,“金融街-西直門”所在的就業組團總就業人口占到北京同時期就業總人口數的2.8%,僅次於國貿及中關村地區。

然而從我們的研究數據看,雖然金融街人流密集,也處於繁華鬧市,但金融街下班後外出消費的人員比重沒那麼高。通過手機信令數據,對金融街就業人員週五下班後的目的地進行篩選分析,從分析結果看,下班後,很多人都直接回家。只有三成左右的人,下班後會前往其他地區,前往主要消費商圈的人比重可能更低。

18點至21點間金融街下班人群主要去向(非居住地)

上圖可見,由於距離優勢,西單地區是金融街上班人群下班後的消費地首選。也有一些人多走三公里,去故宮另一側的王府井商圈消費。相隔幾站地鐵的凱德購物中心也是很多人的目的地。與金融街僅有一路之隔的月壇街道、廣安門內街道相對冷清。在金融街街道內部也少有下班之後的消費。

在人流目的地區域中,和西單同樣突出的是北京三里屯。週五晚上,從金融街出發的消費人群中,有相當高比例的人,會跋涉超過10公里,前往三里屯。

21點至24點間金融街下班人群主要去向(非居住地)

21點至24點之間下班的員工更是如此。儘管這一時段下班的人已明顯減少,但前往三里屯的熱度不減,前往西單地區的人流量則出現了明顯下降。

高大上的金融街,是夜經濟荒漠嗎?

筆者的同事李藥師,曾在金融街某機關單位工作四年。談起金融街的夜生活,他說,金融街簡直就是夜經濟的荒漠。如果你晚上9點以後——特別是週五——在金融街溜躂,會發現這裏出奇地安靜。雖然各種總部林立,但要麼是機關單位,要麼是國企,跟中關村、國貿這些地方比起來,愛玩愛逛的青年員工要少很多。很多單位五點就下班,已成家的早早回家,沒成家的小年輕才可能有精力一路向東去西單和三里屯逛逛。要出去玩,晚上還得早點走。現在有網約車,情況改善了不少,以前沒網約車的時候,經常八九點就打不到車了。

通過感性認識,我們大致瞭解了金融街的夜經濟情況。基於這一理解,項目組建立了度量夜間經濟的指標體系,通過供求關係,對北京全市各街道進行了評估分析。直接衡量夜間的人群活力,結合夜間出行需求,來判定其夜經濟需求(如下圖)。在對比分析之下,逐漸探尋到金融街夜經濟疲軟的原因。

夜經濟需求評價

結果顯示,全北京市來看,居住人口較多的地區,在夜經濟需求評估時會顯示出更強的夜經濟需求。一個主要原因是,這些地區夜間時段會聚集較多人口。因此,通過指標識別出的具有最高夜經濟需求的地區,大多是位於中心城區周邊的大型居住區。這類地區在工作日及週末夜間,活動人口量和使用網約車的出發到達量都非常高。

然而,被識別出有強夜經濟需求的金融街與建外等街道,卻是典型的就業型街道。其主要特徵是夜間時段網約車量非常高,晚上有較多活動人口停留。仔細思考一下,出現這種情況,很可能是不少加班族還在寫字樓里挑燈奮戰。

夜經濟需求地區分級

不過,同為就業型街道,數據反映出,作為主要商圈的建外街道,實際夜間的到達量也比較突出。不少人夜間時段也會前往建外街道活動。這裏既是就業人群夜間經濟的需求地,也可以說是一個消費地。相比之下,金融街則更多屬於夜間消費的輸出型街道,夜間時段聚集了較多還沒下班的人,這些人下班後就打車離開金融街——或是回家,或是直接前往了西單、王府井等商圈。

夜經濟需求情況對比

同樣利用店舖的類型、營業時間,還有地鐵站最晚收班時間等指標就能看出,建外街道是目前北京中心城區主要提供夜經濟服務的街道。而西單所在的西長安街街道,十點之後營業的店舖數量出現大幅下降,這可能是導致在夜間經濟供應評價中表現較不突出的主要原因。因此,金融街過來的人,21點以後就不大樂意往西單去了。

夜經濟供給情況對比

夜間經濟供給評價

夜經濟供給地區分級

金融街街道整體在夜經濟供應方面表現明顯偏弱。在各時段,餐飲、便利店等都並不突出,難以吸引人們下班後逗留。筆者同事李藥師對此深有體會。從就餐來說,金融街很多單位有內部食堂,人們對外出就餐沒有特別強烈的需求,再加上金融街高昂的房租,平價餐飲商戶在這基本開不下去。如果餐飲這個最直接的夜間消費需求沒法滿足,後續其他消費就更不用提了。

金融街的外賣消費量也明顯難以企及中關村、國貿等外賣大戶。除了金融街各大單位有內部食堂,從空間上看,西單距金融街直線不足一公里,大悅城、漢光百貨、西單商場、老佛爺百貨等一系列商場的餐飲資源相當豐富。走上一小段路就能吃上心儀的餐廳,夜間外賣的需求可能就沒有那麼強烈了。

金融街高昂的房租阻擋了便利店入駐。定位高端消費的金融街購物中心又沒法匹配該地區大多數人的消費水平,大量文化演藝場所更不可能開在這個寸土寸金且極具政治意味的地方。因此,金融街成為“夜經濟荒漠”並非偶然。

夜間經濟供給情況對比

再說說金融街週五下班人群的最後一站——三里屯。三里屯街道和建外、西長安街街道相比,具有明顯不同的特點。論晚上十點後營業的餐飲店舖、酒吧數量,三里屯可以說具有壓倒性優勢。儘管什刹海街道也有營業時間晚、酒吧數量多的特徵,但由於主要服務於旅遊人群,業態設置方面與三里屯還是有一定差異。因此,如果想在週五晚上多玩一段時間,更多人可能就選擇直奔三里屯了。

如何讓金融街更多人參與夜經濟?

雖然結果不免讓人對金融街的夜經濟狀況有點失望,但金融街的夜經濟也有改善空間。調動這早早回家的70%潛在消費人群的消費積極性,還大有文章可做。

從金融街工作人群的主要居住地來看,主要集中在西城區周邊,比如月壇北街南北兩側的小區。對比夜經濟供給的各街道評價結果,能夠看出,工作人群的主要居住地集中在夜經濟供給相對偏弱的一些地區,這些地區正是夜經濟需求旺盛的地區。工作日下班回家後,不難想像,大部分人都失去了再打車出去浪的意誌,做飯或點份外賣後就宅在家裡了。

在這種情況下,開在小區周邊的一家家特色小館,無疑有相當強的吸引力。此外,24小時便利店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通過提升臨近住區的夜間經濟網點,能更好地服務於小區住客。

另外,還可考慮在上班地點周邊,或乘車中轉站地區提供更多夜間餐飲服務。在北漂及房租壓力之下,有不少人會選擇離單位較遠的地方居住,提前在單位解決晚飯再回家。在分析中,我們發現,下班後很多人要前往一些主要的交通網點換乘,這些地區主要是區域中較大的交通節點。如金融街的不少員工下班後前往4號線和6號線交彙的宣武門,還有2號線和6號線交彙的車公莊,在這些交通節點,提供一些夜間餐飲服務,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深圳連城新天地地下空間 圖片來源: http://m.sohu.com/a/246853115_355743

國內其實已有這樣的嚐試。深圳的購物公園至會展中心一線的連城新天地地鐵商業街就是一個比較好的例子。在購物公園站及會展中心一共有三條地鐵線路交彙,兩站之間距離大約只有800米,能夠輕鬆地在兩個地鐵站之間穿行。有相當多在深圳福田區工作的人,會通過這兩個地鐵站換乘。在兩站之間的地鐵商業街中,近六成店舖都是餐飲,提供方便攜帶的麵包、餅類以及單價相對較低的小吃快餐麵食。在地鐵商業街消費後,能很方便地再次換乘。

如果能在這些方面做一些嚐試,金融街及其周邊夜經濟或許會有一定改善。需要奔波的距離短了,更便捷了,可能就會有更多人願意參與到夜經濟中。當然,這隻是初步解決夜間消費的“吃喝”問題,對其他更豐富的夜經濟形態,比如文化方面的夜間消費,還得想其他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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