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美呈現“達·芬奇畫派”與師承,部分達·芬奇畫作被指假畫
2019年09月15日10:27

原標題:央美呈現“達·芬奇畫派”與師承,部分達·芬奇畫作被指假畫

9月12日,“達·芬奇與他的藝術群體”展覽在中央美術學院開始對外展出。

今年是達·芬奇逝世500週年,全球各大美術館、博物館都在舉辦各種與達·芬奇藝術相關的紀念展、專題展。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的此次展覽,從達·芬奇與作為藝術群體的達·芬奇畫派的師承關係這一角度入手,

雖然央美已經在展覽的介紹和展牌中對於有爭議的展品進行了標識和介紹,但這次展覽還是引來了不少爭議。一些藝術界人士直指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展出達·芬奇假畫。澎湃新聞記者在現場發現此次展覽的作品的確良莠不齊,展陳非常昏暗,展牌幾乎全沉浸在黑暗中,需要努力辨認,而部分油畫的畫面也因為打光的角度反光嚴重,影響觀賞。

對於假畫的質疑,出席開幕式的意大利駐華大使館文化中心主任、文化參讚孟斐璿接受相關採訪時說:“這個我不加以評價。這幅畫你喜不喜歡,你認為怎麼怎麼樣,那是每個人自己的意見。權威專家、科學家的意見可能跟普通的人也都不一樣。我們要聽哪一個呢?佩德雷蒂是公認的達·芬奇繪畫的研究專家,也有人說他不一定都是對的,我也不一定都同意他的意見,但是你如果作為第三方,會偏向聽他的還是我的意見或者是另外一方,全由自己作出決定。”

澎湃新聞瞭解到,此次展覽共展出達·芬奇與他的藝術群體的繪畫作品共計30件,其中主要是有直接受教於他的學生和間接學習的追隨者的畫作,囊括達·芬奇畫派的代表人物如賈姆彼特里諾(Giampietrino)、奧焦諾(Oggiono)、沙萊(Salai)和盧伊尼(Luini)等人的作品。

展覽現場

“達·芬奇畫派”與他的學徒

其實,關於所謂的達·芬奇“畫派”或“工作室”的話題至今尚存爭議。除了一些有確切文字記載的人物:馬可·達·奧焦諾、喬瓦尼·安東尼奧·博塔費奧、莎萊、賈姆彼特里諾、弗朗西斯科·梅爾茲,並沒有資料證明一所供藝術家學習達·芬奇風格與技法的工作室曾經確實存在,同樣,一個我們稱為“達·芬奇畫派”的群體在曆史中也並不是一個明確、穩定的團體。通過查閱資料,如達·芬奇的著作《繪畫論》中可以發現,達·芬奇從未在工作方面期待過合作者。他看上去是位不太願意與他人分享、並且十分珍視自己作品的藝術家。

那麼關於“達·芬奇畫派”的討論又是如何形成的,這要回溯到達·芬奇的經曆:在米蘭工作一段時間後,達芬奇於1490年回到佛羅倫斯。他需要人手來應對大量訂件的需要,這樣,第一批與他一起工作的藝術家便出現了。達芬奇的日記中隨處可見對於他們的記載。

評論家們習慣性地將這群藝術家視為“達·芬奇畫派”的第一批成員。1490年之後,達·芬奇的記載中出現了一些與之相關的年輕學徒的名字,比如沙萊,沙萊從十歲開始在達芬奇的工作室中工作,沙萊風格表現為厚重的衣褶與充滿光澤的濃鬱色彩。還比如馬可·達·奧焦諾,他的作品以漸變的透明藍灰色調為特徵,以表現水蒸氣、天空與山巒之間霧氣的相互滲透。畫面中的風景根據透視法則,色調逐趨灰暗,這其中也運用到了明暗對比法,用於表現物品的體積,而這些特徵都承襲自達·芬奇。

展覽現場的這幅名為《抹大拉的馬利亞》的作品就被認為是達·芬奇與其學徒馬可·達·奧焦諾共同完成。

《抹大拉的馬利亞》 列奧納多·達·芬奇(1452年 — 1519年)(傳)和助手(馬可·達·奧焦諾?1467-1524) ,約1513-1515年

達·芬奇的研究專家卡洛·佩德雷蒂提出這幅畫可能是學徒和達·芬奇本人合作的產物。佩德雷蒂將目光從純粹的圖像學研究和文獻學研究中移開:達 ·芬奇在他的《繪畫書論》第25章中提到,某位畫作購買人希望在神聖主題的作品中“去除代表神性的東西,使得可以沒有任何顧慮地親吻它”。與此同時,佩德雷蒂對《抹大拉的馬利亞》的木板進行了射線拍照,首次發現畫面的構圖曾被改動:X 射線掃瞄顯示,在目前畫面的下面,女子右手握著匕首,這與羅曼· 盧克萊西亞(Roman Lucrezia)自殺的傳說有關, 但這從不是聖人繪畫的主題。在以上前提下,佩德雷蒂將達·芬奇在《繪畫論》中所說聯繫起來, 指出畫作可能是他本人所畫,可能有其學生賈姆彼特里諾的參與。

此外,《抹大拉的馬利亞》還與馬可·達·奧焦諾署名的《羅曼·盧克萊西亞的自殺》並置討論。儘管在女人身軀的扭動程度和畫面背景上存在顯著的差異,但無法否認其風格特點與奧焦諾的《羅曼·盧克萊西亞的自殺》存在聯繫。奧焦諾畫中人物頭髮的流動與組合,整體的景深和色調,是對《抹大拉的馬利亞》進行有效分析的重要參考。2005年,在 《羅馬觀察報》的文章中,佩德雷蒂指出,《抹大拉的馬利亞》可能是達·芬奇和他的學生奧焦諾共同完成的。目前能夠確定畫中的風景部分由達·芬奇完成。

馬可·達·奧焦諾 《聖維羅妮卡》

馬可·達·奧焦諾於1505年至1510年間創作了一系列作品。在那幾年前,他還臨摹了達·芬奇的《岩間聖母》。在這幅畫中,人物袖子上的細微鋸齒狀皺褶,以及手部線條的明暗平和過渡,都是馬可·達·奧焦諾的藝術特徵。在這幅畫的背面,有一段西里爾文字銘文。這段銘文對於該作品的流傳曆史意義非凡:它記錄了這幅作品在聖彼得堡的出現,以及1855年從畫板移至畫布的經過。

展覽展出多幅達·芬奇的學徒莎萊的作品,如《聖母與聖子》。聖母將年幼的耶穌抱在懷裡,耶穌則望向我們。聖母的敞開的披風下襬兜住孩子的背,並佔據了整個畫面下方的四分之一。畫面頂部的五分之一則以明亮的北歐景色和茂盛的植物作為背景。右側的題字表明作者是莎萊(Salaì),作品完成時間是1510 年。

《聖母與聖子》 吉安·賈可蒙·卡坡蒂,又稱”沙萊”(1480年 — 1524年),1510年

《神聖的對話》莎萊

達·芬奇最優秀的學徒:伯納迪諾·盧伊尼與賈姆彼特里諾

達·芬奇的研究者們認為,他最為優秀的兩個學徒是伯納迪諾·盧伊尼與賈姆彼特里諾。前者是達·芬奇思想最為重要的傳承者,他筆下的人物同時兼具與達芬奇一般充滿活力的張性,以及一種獨具個人特色的“肉體魅力”,明暗對照法的熟練運用、充滿活力的人體造型、人物之間輕柔的情感呼應,技法性與藝術性並存的背景處理,這些都可以從他畫作中的細節中看出:女性人物身著華服,佩戴昂貴的珠寶,精緻的髮型垂落在人物鵝蛋形的臉龐和寬闊的肩膀上。

例如伯納迪諾·盧伊尼的作品《抹大拉的馬利亞和香膏罐》。畫家以華麗的手法再現了抹大拉的馬利亞抱油瓶的經典形象。由達 ·芬奇創作的同一題材的畫作現存於倫敦考陶德藝術學院。達·芬奇由此來研究在平面繪畫中人物自肩膀至油瓶螺旋形線條延伸的構圖方式。

《抹大拉的馬利亞和香膏罐》 伯納迪諾·盧伊尼(1485 — 1532年),約1525年

一張1497年的達·芬奇手稿表明,賈姆彼特里諾是達芬奇的親傳弟子。賈姆彼特里諾在達·芬奇第二次來到米蘭時跟隨達·芬奇並作為他的模仿者,開啟了自己的職業生涯。他的作品有具有標示性的橢圓形稍微拉長的臉,孩童環繞著聖母,姿態天真善良。藝術家總是盡力在其作品中表現人性的一而,例如,在《聖母子與施洗者聖約翰》中,畫中的小耶穌在祝福聖約翰的同時,也和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樣,擺弄著母親的紗巾。

《聖母子與施洗者聖約翰》 喬瓦尼·彼得羅·里佐利,又稱”賈姆彼特里諾”(1495年 — 1549年),約1515年

賈姆彼特里諾《亞曆山大的聖凱瑟琳》

這幅畫結合了聖凱瑟琳的傳統形象特點(棕櫚枝象徵著她的殉難)以及源自達·芬奇《天使的化身》的左臂和向上指的食指,並添加了“甜蜜和誘人的情婦”的色彩。還有一個局部處理顯然是自達·芬奇的追隨者們繼承下來的:就是被勾勒出來的笑顏,加以飄逸而精緻的捲髮,散落在她的肩膀和裸露的胸部上,這種手法曾被賈姆彼特里諾運用在他不同版本的 《懺悔的馬利亞》中。

達·芬奇作品尚存爭議

中央美術學院在談及此次展覽時稱,達·芬奇畫派這一藝術群體是西方藝術史中的重要術語和現象。世界公認的達·芬奇的傳世之作屈指可數,很多作品已經遺失。展覽希望通過達·芬奇畫派的藝術家的梳理獲得更多瞭解達·芬奇的機會。

雖然本次展覽旨在梳理達·芬奇與他的藝術群體,但是最受關注的還是傳與達·芬奇相關的幾件作品。

中央美術學院介紹,此次展覽的達·芬奇真跡(或傳為達·芬奇真跡的作品)有三件,分別為列奧納多·達·芬奇《為“安吉亞里之戰”所繪習作》、列奧納多·達·芬奇 (傳)《達·芬奇盧坎肖像》與《男人頭像》(這件作品傳為達·芬奇在灰色紙上畫成,並被學生重描一遍)。

其中,《達·芬奇盧坎肖像》為私人收藏,保存在意大利波坦察的盧坎尼亞古人博物館。畫作背面從右到左寫著:“PINXIT MEA”(拉丁文:“我的 [ 手 ] 畫過 [ 它 ]”)2008 年 12 月,尼古拉·巴爾巴泰利在薩萊諾 (意大利西南部坎帕尼亞)的一個貴族私人收藏中發現了這幅由這個貴族家族繼承下來的畫作。在他們二十世紀的收藏清單上,這幅畫被定義為伽利略·伽利雷(Galileo Galilei)的畫像。

2009 年初,在羅馬舉辦的“達·芬奇肖像”(I ritratti di Leonardo)展覽開幕式上,這幅作品首次被介紹給觀眾,並被視為與達·芬奇的流派有關。2010 年 2 月,達·芬奇的研究者奧列斯特·科爾馬斯霍夫在“探索達·芬奇”研討會中首次謹慎地提出該作品是出自達·芬奇之手,並展示了與此判斷相關的依據:對於木板和顏料進行放射碳定年法測出的重要科學數據。進一步證實這一假設的證據源於畫面上的一個指紋的發現,因為這個指紋與達·芬奇在波蘭克拉科夫展出的傑作 《抱銀貂的女子》畫面上探測到的完全一樣。另一個促使彼得·霍恩斯塔特將這幅畫歸功於達·芬奇的重要因素是, 在18世紀末那不勒斯巴拉內洛收藏集中,多梅尼科·羅馬內利修道院院長曾提到有一幅達·芬奇的自畫像。

《達·芬奇盧坎肖像》 列奧納多·達·芬奇(1452年 — 1519年)(傳) 1501-1505年 木板蛋彩畫,私人收藏,保存在意大利波坦察的盧坎尼亞古人博物館

現場展陳的該作品

《為“安吉亞里之戰”所繪習作》是一張邊緣極其不規則的棕色手稿殘件,很可能是從原稿上撕下來的部分。圖中描繪了一匹在戰士身下奮力奔騰的烈馬迎面與另一匹飛馳的戰馬對抗的場面。這張手稿於2006年首次被藝術史家卡洛·佩德雷蒂公開在畫展“《安吉亞里之戰》時期的列奧納多”(La mente di Leonardo al tempo della Battaglia di Anghiari)(烏菲齊美術館,佛羅倫斯) 上展出,隨後又作為達·芬奇不可多得的真跡手稿展出於“列奧納多——歐洲繪畫天才”(布魯塞爾, 聖心聖殿,2007 年)。據佩德雷蒂所說,《安吉亞里之戰》曾是佛羅倫斯舊宮五百人大廳委託達·芬奇創作的壁畫項目,最終抱憾的是該項目未能被完成,而這張手稿則闡釋了達·芬奇對壁畫中間部分“旗幟之戰”的構思。稿件 中馬匹落到地上的陰影以從左上到右下的線條予以表現,很可能與大師使用左手繪畫的習慣有關。

《為“安吉亞里之戰”所繪習作》

《男人頭像》這件作品是第二次對公眾展出,它的首展是2011年在意大利都靈旁邊的小城韋納里亞·雷亞萊。它曾經屬於藝術家貝內德托·盧蒂的收藏,隨後轉至肯特收藏。有關它的最早紀錄見於倫敦拍賣“威廉姆·梅耶先生收藏的古代大師素描”,在其中將這件作品描述為是“對一位哲學家的頭像研究。在底稿上用金屬尖筆描繪。高5又7/8英吋,寬4又5/8英吋。”作品右下角是梅耶先生的收藏章,該作品在路易斯·法根編製的藏品。

2011年,意大利藝術史家卡洛·佩德雷蒂曾撰寫長文向公眾介紹了這幅畫作,講述了達·芬奇的學生們通過在達·芬奇素描作品上“再描一遍”來學習老師複雜而精準的繪畫方法。佩德雷蒂提到,這件作品很可能是15世紀90年代中期,達芬奇在準備《最後的晚餐》的使徒形象時,和學生一起進行的頭像研究。邁克爾·夸克萊爾斯坦曾就這個問題,於1993年至1994年間進行專門研究。

《男人頭像》

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館長張子康說:收藏在世界各地博物館中的達·芬奇作品大都流傳有序,經考證論定。但在曆史進程中,也不斷有被稱為達·芬奇的作品見諸於世。藝術史中的人物身世和作品真相總是伴隨著學術探研乃至學術爭議而得以明確。今天,中國的專家學者也有條件參與其中。本次展覽就以開放性的姿態既向觀眾展示達·芬奇及其學派的藝術特徵,認識“達·芬奇風格”在曆史中存在的現象,也提供在作品實物面前多視角評價和研究討論的機會。

雖然央美已經在展覽的介紹和展牌中對於有爭議的展品進行了標識和介紹,但這次展覽還是引來了不少爭議。如9月5日,微博認證“知名人文藝術博主”尤勇在網上批評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展出達·芬奇假畫,尤勇稱自己的質疑基於兩方面原因,一方面是因為他認為展覽的達·芬奇本人有關的畫作,從筆觸、風格、構圖等畫作鑒賞角度來說,都與目前已知的達·芬奇真跡大相逕庭。而其餘達·芬奇學生及追隨者的畫作風格也和他們傳世作品有很大的不同。另一方面,尤勇認為此次畫展的策展人Nicola Babartelli在學界並無聲望,且此次展覽展出的都是私人收藏,在有可信度的展覽上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尤勇的微博質疑

尤勇的微博

澎湃新聞記者在現場發現此次展覽的作品的確良莠不齊,有的作品中人物造型奇怪,繪畫的線條生硬粗糙,有的作品表面則非常光潔、幾乎看不到繪畫的筆觸。此外,展覽的展陳非常昏暗,展牌幾乎全沉浸在黑暗中,需要努力辨認,而部分油畫的畫面也因為打光的角度反光嚴重,影響觀賞。

央美美術館館長張子康在回應質疑時說:“此次展覽並非一次精品展,而是對達·芬奇及其學生和追隨者的研究展,其初衷是補足學界對於達·芬奇的學生和追隨者這一藝術群體間傳承關係的研究空白。”

昏暗的現場與作品

據悉,此次展覽得到意大利“列奧納多·達·芬奇逝世五百週年國家委員會”(National Committee for the Celebration of the 500th Anniversary of the Death of Leonardo da Vinci )的認可,是今年全球紀念達·芬奇活動的一部分。同時,本次展覽也得到了威尼斯2000基金會、西西里島博物館非營利文化協會、北京文澤時代文化藝術有限公司、威尼斯烏戈和奧爾加·利維基金會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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