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teamLab創始人豬子壽之:在美術館體驗自然萬象
2019年09月16日08:02

原標題:對話|teamLab創始人豬子壽之:在美術館體驗自然萬象

由藝術團隊teamLab打造的“teamLab Borderless Shanghai”(簡稱“teamLab無界上海”)今年11月將在黃浦濱江開館,這是繼去年開放的東京館之後的第二座“無界美術館”。在6600平方米的複雜空間中,將展出約50件藝術作品。

近日,teamLab在上海召開新聞發佈會,創始人豬子壽之接受了澎湃新聞的採訪,他表示,相較東京,此次上海的展館擁有更大的藝術展示空間與一些全新作品。豬子壽之認為,新媒體藝術無法替代傳統藝術,而相比傳統的藝術作品,被收藏不是他們的目標,“我們希望更多人走到作品里體驗”。

用手輕輕觸碰就會如被戳破的泡泡一樣縮小消失的漢字、人們靠近時會被點亮的一盞盞燈籠,這些是此次teamLab無界上海中提前呈現的作品,今年11月,包含《燈之森林》等大約50件作品將出現在6600平方米的美術館中,讓觀眾進入teamLab所營造的世界。

展覽現場效果

teamLab展館外部

2001年,身為東京大學工程學學生的豬子壽之成立了藝術團體teamLab,通過跨學科的團隊探索藝術、科學、技術、設計與自然的交彙,並試圖打破藝術品與觀眾之間的界限。在他們的作品中,觀眾成為了作品的一部分,光線從他們的身上流淌而過,而他們的存在則會讓作品不斷地呈現出新的狀態。

在teamLab的作品中,“自然”是最重要的主題。“自然有幾千幾萬年的演化過程,而人類一生只能活幾十年,對於自然的循環過程,我們人的身體是無法感知的,所以我們運用一些科技手法,在短期之內把長年累月的自然的變化表現出來。”豬子壽之在採訪中說道。teamLab的作品試圖運用科技來展現自然中生與死的循環。以作品《被追逐的八咫烏,追逐同時亦被追逐著的八咫烏——超越空間》為例,以光描繪的八咫鳥群最終幻化為花朵消散,讓人聯想到日本的“物哀”美學,而在作品《花之森林,迷失、沉浸與重生》中,花朵的變化暗示著季節的交替與生命的誕生與消亡。

如今,teamLab的團隊已經發展到400多名成員,隨著作品在世界各地展示,teamLab也擁有了自己的美術館。去年,teamLab在東京台場開放了其第一座沉浸式藝術博物館,一年之後,他們將“無界美術館”帶到了上海。

豬子壽之告訴澎湃新聞,無界美術館中的作品會超越它們本身所在的空間,遊走於各個展廳之間,彼此交織重疊。“在城市里,所有東西都是有邊界和隔閡的,而在大自然中,在原始森林,所有物質之間都是互相聯繫的,一切都是在長年累月的連續中產生的。”豬子壽之告訴澎湃新聞,teamLab的作品試圖傳遞這樣一種想法,即世間萬物只有在彼此連續的情況下才能生生不息。

去年一年,作為單一藝術家美術館,teamLab無界東京館的參觀人數超過了荷蘭阿姆斯特丹的梵高美術館,成為世界上參觀人數最多的單一藝術家美術館。這是否意味著,在數字時代,新媒體藝術有可能超越傳統藝術而具有更大的影響力?對此,豬子壽之表示否定。“新媒體藝術替代傳統藝術是不可能的。現在這種形式之所以流行,是因為許多新媒體團隊盲目追求視覺、科技的效果,忽略藝術的本質,”在他看來,這樣的作品經不起時間的考驗。

豬子壽之

澎湃新聞:能否解釋一下美術館“無界”的概念?這一概念是什麼時候形成的?

豬子壽之:

“無界”在於打破邊界。整個場館會有五十件左右獨立的作品,但是這些作品可以互相聯繫。每個作品會穿越自己的房間,和其他的作品形成交彙。一件作品離開自己的房間以後,其他的作品就會填入它的房間,作品與作品會重疊、交彙在一起。作品之間雖然獨立,但是是沒有邊界的。

這一概念大約誕生自五年前。在城市里,所有東西都是有邊界和隔閡的,而在大自然中,在原始森林,所有物質之間都是互相聯繫的,一切都是在長年累月的連續中產生的。因為隔閡和牆壁,都市中的所有東西都是可以分割獨立的,但其實世界萬物只有在彼此的聯繫中才能延續下來。無界美術館試圖去傳遞這樣的一種想法。

澎湃新聞:去年,teamLab在東京開設了第一家無界美術館,為什麼這次會選擇來到上海?和東京的場館相比,上海的無界美術館有什麼不同?

豬子壽之:

上海文化藝術方面氛圍非常好,對於美術館的投入非常大,我們原先就計劃在上海做一些能夠常設的作品。東京的場館更大,有藝術主題和競技主題。這一次我們把藝術部分的主題搬到上海,整個藝術部分的體量更大。

這一次在上海會有幾個和東京不同的作品。比如《燈之森林》的面積比東京的要大1.5倍,“無止境”的感覺更加強烈。有一個用光束燈打造的作品,我們對光束燈進行了改良,控製它的溫度,提高作品的安全性。此外,還有一個名為《光群落》的作品:在一個空間里,有幾百個會移動的光球,如果前面有光球的話,它們會減速,反之會加速移動。

《燈之森林》

《光群落》

澎湃新聞:美術館中的展覽似乎都是常設展,如何持續地吸引觀眾?

豬子壽之:

首先,由於作品會移動變換,一次到場館不可能將所有的作品全部看完。其次,我們的作品以自然為主題,比如花朵、生物等等,它們會根據季節進行變化。以東京的展館為例,每個季節的作品都不同,一年中也增加了許多作品,它們沒有固定的位置,擁有豐富的內容。此外,我們認為這些展覽上的元素,比如花朵、蝴蝶等等本身並不是重點,我們更想要表現它們的變化。

澎湃新聞:teamLab的團隊有藝術家、工程師、程序員、建築師等等,在實現某個項目時,具體的過程是怎樣的?

豬子壽之:

在創造一個作品的時候,我們首先有一個大概念,比如崇尚人與自然沒有邊界,取消人與自然的隔閡,把一些東西從物質屬性上解脫出來,讓人感知到和自然是沒有邊界的。以“光束燈”為例,我們希望用光線來做一些立體的雕塑、雕刻。一開始只是有這樣一個概念,希望可以脫離“物質”,於是就想到了光:人可以走到“光的雕塑品”中去體驗,這是傳統藝術品做不到的,因為它們具有物質性,無法和人交彙。接下來,由技術人員用電腦程序來呈現,計算用怎樣的光線去呈現理想的效果,通過不斷地磨合在電腦上將概念模擬出來。由於傳統光束燈實現不了最終效果,項目又需要工程師的參與。最後,需要在怎樣的空間展示、觀眾會出於怎樣的位置,這些就需要建築師來設計,最終把它們銜接起來,讓觀眾體驗到和作品的關係。此外我們還有音響工程師,創作適合氛圍的音樂。

澎湃新聞:數字技術通常被認為是將人與自然相分開,而對於teamLab而言,技術反而用於加強人和自然的聯繫,這一點是如何實現的?

豬子壽之:

自然有幾千幾萬年的演化過程,而人類一生只能活幾十年,對於自然的循環過程,我們人的身體是無法感知的,所以我們運用一些科技手法,在短期之內把長年累月的自然的變化表現出來。我們用的許多元素都是大自然中的生物,比如花、蝴蝶等等,都是重複著生與死的循環中的生命,而人類也是其中的一環。我們一直想讓人們能夠從作品中體驗到這一點。

展覽現場

澎湃新聞:去年,作為單一藝術家美術館,teamLab東京“無界美術館”的觀眾超過了荷蘭阿姆斯特丹的梵高美術館,在你們看來,未來新媒體藝術有可能替代傳統藝術嗎?

豬子壽之:

新媒體藝術替代傳統藝術是不可能的。現在這種形式之所以流行,是因為許多新媒體團隊盲目追求視覺、科技的效果,忽略藝術的本質,缺乏內涵,沒有什麼可以傳遞給人們的理念。這樣的作品經不起時間的考驗。

對我們自己而言,我們沒有將teamLab定義為“新媒體藝術”,只是恰巧運用技術把想要傳達的理念告訴人們,即人和自然可以更好地共存,希望人可以重新審視和自然的關係,運用技術可以更好地體現我們的理念。我們創作作品的時代正好已經是互聯網、電腦科技非常普遍的時代。賣弄技術不是我們的初衷。打個比方,對一個人而言,如果他家裡有電腦,而沒有做雕塑的工具,就會自然地用電腦去做一些想做的東西。

澎湃新聞:teamLab的作品都是互動性的,觀眾的數量會影響作品的效果。你們會對觀眾數量設置上限或下限嗎?

豬子壽之:

我們沒有為作品製定過人數的上限。事實上,我們認為互動並不是要刻意地讓人們去意識到。我們想要營造出和自然現象相似的環境,就像走到森林里,有些小動物可能會自然地逃走,我們踩在地上,可能會踩壞一些地上的花花草草,水遇到我們會分流等等,這些都是不經意間產生的互動。

澎湃新聞:許多觀眾去看teamLab的展覽其實是為了拍照,這些展覽甚至會被稱為“網紅展”,對此你們是怎麼看的?

豬子壽之:

以東京的場館來看,其實你很難把作品和人結合起來拍得很好。如果有人拍的很好,在Instagram等上面傳播,我們會覺得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因為這是在幫我們做宣傳。我們希望觀眾也能夠成為作品的一部分,讓作品展現出一些新的狀態,而人們用手機拍攝的時候其實是無意識地將自己和作品融合在了一起。

《地形的記憶》

在人們聚集的岩石上,注入水粒子的世界。這件作品由油罐藝術中心收藏。

澎湃新聞:你們的創作受到過哪些影響?

豬子壽之:

我特別喜歡看近現代畫家的畫,以前曾通過研究平面的畫,來瞭解以前的人看世界的方式。和西洋不同,日本和中國的繪畫一般都是以橫軸來表現。通過平面看畫,把它們的紋理構造從二維演化到三維,從中找到的空間理論是我們現在創作作品空間的一個基礎。我們從近現代畫中得到了一些啟示。不過最終作品的表現更多還是科學的知識,當然借鑒了一些古代的東西。

日本的文化起源其實來自中國,比如文字、禪的思想等等,所以中國文化也影響了我們的創作。

澎湃新聞:具體來說,您喜歡哪些藝術家的作品?

豬子壽之:

近代的有伊藤若衝,當代的有詹姆斯·特瑞爾、蔡國強、村上隆等等。

展覽現場

澎湃新聞:傳統的藝術作品通常會進入收藏、拍賣的環節,而teamLab的作品比較特殊,假設過了五十年或者一百年,你們想像自己的作品會是一個怎樣的狀態?

豬子壽之:

過了五十年,我們這個團隊可能都已經不在了,作品的內容當然不會再改變了,但是我們的作品核心是軟件,只要有人想要保存下去,只要有播放媒體,永遠都可以展示下去。現在,一些機構已經收藏了我們的作品。比如油罐藝術中心之前就收購了我們的一些作品。其實和傳統藝術品一樣,如果有媒介,就可以保存下來。不過,相比傳統的藝術作品,被擁有不是我們的目標,我們希望更多人走到作品里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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