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為什麼依然要讀經典?
2019年09月19日12:59

原標題:現代人為什麼依然要讀經典?

什麼是經典?現代人為什麼要讀經典?在知識教育與人的教育之間,我們又該如何取得更合理的平衡?中國社會科學院古代史研究所所長卜憲群說,他對經典的理解就是永恒,這是經典最根本的特徵。

撰稿丨新京報記者 何安安

什麼是經典?現代人為什麼要讀經典?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館長李焯芬在為《經典之門》系列叢書所作的序言中提到,英國牛津大學曆史學家湯因比(

Arnold Toynbee

)晚年對二十一世紀人類社會的一些預測和憂慮。

湯因比在分析文明史的基礎上,預見到二十一世紀的人類社會科技不斷進步,物質生活非常豐富;但人會變得越來越以自我為中心,越來越自私,物質慾望不斷膨脹。這將對地球的自然資源造成越來越大的壓力,而人與人之間、族群與族群之間的衝突亦越來越尖銳。從人類文明可持續發展的角度看,湯因比認為二十一世紀的人類社會需要重新審視並踐行中國傳統文化的價值觀。

英國牛津大學曆史學家湯因比(Arnold Toynbee)。

李焯芬認為,湯因比的命題是現代人如何在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之間取得更合理的平衡。從現代教育的角度看,則是如何在知識教育與人的教育之間取得更合理的平衡,“湯因比認為人類社會要持續發展,就必須處理好這些失衡的現象。”

近日,《經典之門》新書發佈會在北京紅樓公共藏書樓舉辦。該書的作者香港作家聯會學術部副主席賴慶芳,香港樹仁大學曆史學系教授羅永生,香港大學教授、醫學博士蘇晶,河南大學文學院教授王宏林,以及推薦嘉賓中國社會科學院古代史研究所所長卜憲群,著名出版家、閱讀推廣人聶震寧,中國藝術研究院副研究員陳斐等出席了發佈會,並就何為經典、為什麼要閱讀經典、如何詮釋經典、經典的閱讀文本等問題展開交流。

《經典之門》叢書(全四冊),饒宗頤名譽主編,陳鼓應、吳震、馬彪、康震等著,華夏出版社2019年9月版。

全民閱讀,提高閱讀力比閱讀率更重要

以全民閱讀推廣人身份參加活動的聶震寧,十多年來一直在從事全民閱讀的推動工作。在他看來,全民閱讀推廣工作分為兩個階段。

一是把書讀起來,“全民閱讀使得散居在世界每一個角落的人,無論是年老還是年幼,無論是貧窮還是富有,無論是患病還是健康,都能夠享受閱讀的樂趣,這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1995年的宣言,只要讀起來就好。”

第二個層次的問題是怎麼讀、讀什麼。“只有閱讀率的提高,那就是大家都讀點書,這也是好事。但是,沒有很好的閱讀能力,沒有很好的閱讀文本,沒有很好的理解能力,沒有很好的判斷力,更不要說沒有很好的創新能力、聯想能力——而這是閱讀力的基本要素,閱讀力還停留在一般化,停留在文明程度上,沒有提升到文化程度上。文明是社會文明,文化則是一種社會價值觀的認識,需要通過閱讀提升價值認識的能力,提升國民素質,所以提高閱讀力比提高閱讀率更重要。”

從這個角度出發,聶震寧認為讀好書,首先要從讀經典開始。讀經典的好處是什麼?文本可靠。正如魯迅所說過的那樣,讀書是一種冒險,而經典正是經過不同時代的論證,經過很多不同的人的考量,認為確實是經典,繞不過去的書。聶震寧說,讀經典可以提高專注力,增強詞彙擁有量,提高記憶力和語言的感覺,而通過讀經典提高閱讀力,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讀經典可以提高我們的專注力,因為經典不會像普通讀物那麼輕鬆,需要讀得更專注。讀經典可以很好地頌讀,經典的語言文字都是非常之好的,可以增強我們詞彙的擁有量,可以提高我們的記憶力和語言感覺。讀經典的好處是說不完的,通過讀經典提高我們的閱讀力,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經典一詞,是我國古代固有的詞語,由“經”和“典”兩個概念結合而成。劉勰《文心雕龍·情采》有句名言:“經正而後緯成,理定而後辭暢。”即以經與緯的關係來形容寫文章時理與辭、情與采之間的關係。“經”與“典”合為“經典”一詞,便是指可引以為準則和標準、樣板的典籍、名著。

與錢鍾書、季羨林並稱“南饒北錢”、“南饒北季”的國學泰鬥饒宗頤先生,在他為《經典之門》叢書所作的序言中說,二十一世紀是重新整理古籍和有選擇地重拾傳統道德與文化的時代,“我們的哲學史,由子學時代進入經學時代,經學幾乎貫徹了漢以後的整部曆史。但五四運動以來,把經學納入史學,只作史料看待,未免可惜,也將經學的現實意義降到了最低。”

饒宗頤(1917年8月9日-2018年2月6日)

《經典之門》叢書,包括《先秦諸子篇》《曆史地理篇》《哲學宗教篇》《文學篇》四冊,將中國傳統文化典籍中的五十五種經典著作囊括其中,作者中包括大陸和港澳台地區的著名學者:陳鼓應、陳耀南、周錫䪖、吳震、康震、陳致、馬彪、張偉國、賴慶芳、羅永生、蘇晶等。在叢書的作者中,有35位是港澳台學者,他們的研究旨趣和問題意識與大陸學者迥然有異,提出了很多有價值的問題,如“中國古代醫學家為何要把醫學放在天地自然和社會文化的大視野中來思考?”“《西遊記》中孫悟空的‘法力’來自何處?為什麼他需要緊箍咒規訓與懲罰呢?”“中國人文精神先是在秦代被反人文的法家征服,現代以來又被重視物質的文化征服,它的出路在何方?”

作為該套叢書的主編,饒宗頤在序言中指出:“經的內容,不講空頭支票式的人類學,而是實際受用有長遠教育意義的人智學。‘經’對現代社會依然很有積極作用。”饒宗頤認為,在科技發達、社會巨變的時代,如何不使人淪為物質的俘虜,如何走出價值觀的迷陣,求索古人的智慧,應能收穫不少有益啟示。西方的文藝複興運動,正是發軔於對古典的重新發掘與認識,通過對古代文明的研究,為人類知識帶來極大的啟迪,從而刷新人們對整個世界的認知。

經典為什麼會“讀不下去”?

隨著大眾閱讀的普及,經典“讀不下去”的困惑也隨之出現。這其中的原因當然是多方面的:一是中國的典籍卷帙浩繁,《史記》有52萬多字,《明史》已擴至280萬字,二十四史共有3259卷,再加上《清史稿》536卷,這還不包括哲學、文學類的經典作品,數目繁多的經典讓選擇變得異常困難;二是經典作品本身的閱讀障礙,往往語言佶屈聱牙、晦澀難懂;三是作品產生的時代距離我們較遠,由此導致人們對於什麼是經典、經典可以告訴我們什麼、怎麼閱讀經典等,都沒有一個相對完整的認知。

“作為一個搞古代史的人,我覺得從文學、哲學、曆史等不同的角度,把中國古代方方面面的傳統都集中在裡面,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推廣。”活動現場,有著古代史背景的羅永生,結合香港目前的狀況,從學習中國曆史文化的社會現實意義談起。

羅永生認為,香港的教育出了很大的問題,所提倡的國際化的背後,其實是“去中國化”,而這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年輕人對中國曆史文化的不瞭解,“因為他們對中國曆史文化的解讀很少,甚至是沒有,所以就變成現在這種比較混亂的情況。”

從左到右依次為香港樹仁大學曆史學系教授羅永生,香港作家聯會學術部副主席賴慶芳,香港大學教授、醫學博士蘇晶。

但另一方面,羅永生認為,中國曆史文化很悠久,曆史證明中國曆史文化很有傳承價值,也能夠經受風吹雨打、經受各種挑戰,“如果能夠借助中國的經典曆史文化,香港這種現狀肯定會有改變。”他說,“應該用我們的力量把中國曆史文化推廣到中國人的每一寸土地上。香港的中學教育、小學教育真的是跟中國曆史文化距離越來越遠,我們必須要把它拉回來,希望內地和香港打成一片。”

具體到羅永生為香港中華書局所作的《〈貞觀政要〉導讀》,他提到了法治的重要性。羅永生說,現在的香港,很多人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批評,認為自己很好,很了不起,但其實能夠接受別人的批判,欣賞別人的善意是一件好事,對於公司的領導、老師,乃至政府中的人員都是如此。羅永生說,《貞觀政要》表面上看說的是帝王將相,但對現代社會依然有很多啟發,也可以轉為我們日常生活中的規範,距離現實並不遙遠。

《貞觀政要》內頁。

賴慶芳從自己幼年的讀書故事談起,她提到自己曾經在課堂上和學生們說,“如果你想成為冰心、金庸,讀遍現在所有的文學,你可以成為他們的第二;但如果你要超越他們,變成第二個冰心、金庸,你就要先打好基礎,看很多古典文學。現在很多很有名的作家都是古典文學出身,這是非常重要的。”賴慶芳認為,中國文學是一種建築的藝術,通過文字建構人類的心靈,即便在科技發達的現代,文學受重視的程度沒有以前那麼高,但為之付出的努力永遠不會改變。

蘇晶是《〈黃帝內經〉導讀》的作者,她分享了讀經典的一些基本方法,比如《黃帝內經》當中講到的吟誦,“誦而頗能解,解而未能別,別而未能明,明而未能彰”,從閱讀開始入手,逐漸發揚光大,此外名師指導也非常重要。學古代文學出身的王宏林對諸子百家比較瞭解,那麼,什麼是經典呢?在他看來,經典是人類文化智慧的結晶,“每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對社會、宇宙、人生都有自己的理解,經典就是那些偉大的人們把自己的理解寫下來,而且這種理解包含了某些方面的真理,值得我們後人汲取。”他據此總結,經典就是經過大浪淘沙之後,哲人們對世界、人生和社會的看法。

“比如孔子在《論語》當中說過,他所追求的生活方式就是精神的愉悅。每個人都有自己對生活的理解,讀經典之後,要思考我們應該選擇什麼樣的生活方式。”王宏林認為,經典還包含了古人不同的行為方式,思維方式進而能夠形成比較適合自己的行為方式、生活方式。王宏林說,一個人的長大分為身體和精神兩個方面,而精神發育和滋養,更多的是靠閱讀經典而實現。

作者丨何安安

編輯丨餘雅琴

校對丨翟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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