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國70年丨兩“湘”情願的名醫夫婦
2019年09月28日10:38

原標題:家國70年丨兩“湘”情願的名醫夫婦

  國醫大師劉嘉湘教授是中醫扶正治癌思想的開創者;他的夫人——上海市首批名中醫陳湘君教授,是扶正法調治風濕病的倡導者。兩人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培養的第一代中醫,分別在各自領域深耕多年,贏得讚譽無數。國慶前夕,當記者在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龍華醫院採訪這對中醫名家夫婦時,兩人並肩而坐,娓娓道來,他們的故事讓人感歎:除了“比翼雙飛”,沒有更適合形容他們的詞了!

圖說:國醫大師劉嘉湘教授和他的夫人上海市首批名中醫陳湘君教授 採訪對象供圖 下同

同學夫妻,結緣一生

  劉嘉湘和陳湘君名字裡都有一個湘字,他們是1956年成立的上海中醫學院(上海中醫藥大學前身)的首屆學生。陳湘君是杭州市人,成績拔尖,考大學時還沒滿18歲,學中醫是受到了祖輩的影響。

  劉嘉湘比陳湘君大5歲,是福建人。1949年12月,15歲的他考取福建軍區醫務學校,畢業後成了一名軍醫,翻山越嶺赴邊防駐地為戰士們治病。他在縣城新華書店偶然翻閱到一本《新針灸》,這本書將經絡腧穴與人體解剖相結合,使他對針灸產生濃厚興趣,他便郵購針具、艾絨,自學針灸為戰士治療病疼,還用中醫手法針刺穴位救醒過一位中暑的戰士。195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後,他更渴望學習深造。雖然沒讀過高中數理化課,刻苦好學的他,1956年經部隊領導批準,他憑著一股鑽研精神,也考入了上海中醫學院,和陳湘君做了同學,還分在一組。

 圖說:劉嘉湘15歲的他考取福建軍區醫務學校,畢業後成了一名軍醫

  1965年當時教中醫的老師講課大部分都用上海“本地話”,劉嘉湘聽不大懂,做筆記不完整,便求助於陳湘君。陳湘君筆頭快,記性好,欣然同意把筆記借給劉嘉湘抄。“他讀書很刻苦,教室熄燈後他經常在路燈下學習至深夜。”陳湘君回憶道,兩人互生好感,1964年喜結連理,從同學變為夫妻,但分配在不同的工作單位。陳湘君在中醫文獻館工作,劉嘉湘畢業後留校,後調入曙光醫院。1959年,龍華醫院建院時,在校學生都邊學習邊參與搬磚、挖土、蓋樓,為醫院添磚加瓦。

多年攻堅,療效領先

  上世紀60年代初,腫瘤屬“不治之症”,中、西醫治療以“攻、殺”為主,療效不理想。看到被癌症折磨的晚期病人,被癌症奪走了生命,劉嘉湘深感痛心,立誌探索中醫有效治癌方法,於是走上了攻克癌症的艱難之路。1965年,劉老開設中醫腫瘤專科門診,總結了2000餘例腫瘤患者的臨床資料,他認識到正氣虛損是癌症發生發展的根本原因和病機演變的關鍵,主張“以人為本”、“除瘤存人”、“人瘤共存”的腫瘤治療理念。從醫60多年來,他50多年從事中醫藥及中西醫結合診治癌症患者50餘萬人次,改善症狀、提高生存質量、延長生存期療效顯著,甚至部分治癒,這是他最感欣慰並引以為豪的。

  “我有一個病人,吃了兩年中藥,病灶明顯縮小,片子拿給其他醫院醫生看,他們不相信,問我怎麼證明是吃中藥治好的?還有醫生懷疑這個病人當初得的根本不是癌。”劉嘉湘說,同行的不信任反而給了他動力,後來他在龍華醫院開出腫瘤病房,承擔主持國家重大科技攻關課題,應用循證醫學方法,還邀請西醫教授參與評判,最終證實扶正法治療晚期肺癌療效生存率居國內領先、達國際先進水平。

  陳湘君主攻風濕病等免疫系統疾病,經過30多年的探索,找到了中醫正氣觀與現代免疫概念的內在相通之處,提出以扶正法為主調治風濕病的觀點。她說,免疫系統疑難病多,西醫也深感束手,診治多以激素或免疫抑製劑為主,而中醫則運用扶正祛邪的基本治則,通過辨證施治,內調人體內在正氣,外避各種致病誘因之邪氣,使人體的免疫系統逐漸調節到正常有序的狀態,從而控製疾病的活動,取得臨床治癒。

  說起來,陳湘君的早年經曆十分“勵誌”,她從中醫文獻館解散來到龍華醫院時,比同屆同學整整“晚了十年”。雖說中醫的基礎比較紮實,可是西醫方面的知識卻忘得差不多了,“怎麼辦?從頭開始!”最初的幾年,她出了夜班從不休息,趕在8點前完成查房,彙報病情待上級醫生認可後,立馬跑到不遠的中山醫院、再遠一點的華山醫院“學習”。“那個時候,我混在進修醫生,住院醫師中,跟著他們主任查房,把診斷要點、治療方案記下來。”下午就對著西醫內科學整理學習,只要得空,還到本院的心電圖、B超室學習,兩三年後就趕上了同班同學。雖在同一家醫院工作,近在咫尺,兩人卻只有晚上才能見面。

惦記患者,虧欠兒子

  在患者眼裡,陳湘君和劉嘉湘都是慈祥、沒有架子的大專家。陳湘君總說,醫生就是要解除患者的痛苦,不論男女老少、貧窮富有,都應一視同仁。要有事業心同情心,才能當一名好醫生。劉老對病人也是充滿熱情,有問必答。直到現在,還常有三、四十年前的患者來醫院看望劉老,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圖說:劉氏夫婦的心中始終裝著患者

  劉氏夫婦的心中始終裝著患者,這一生,也因工作而留下一些“遺憾”。陳湘君說,那個年代,幾乎每個家庭都是多子女,他們卻因工作繁忙,也沒有老人幫忙,只生了一個孩子。兒子滿18個月就送了全托,每週接回家一次。兒子小時候體質不好,總生病,當病情緩解後,陳湘君自己開了方子,熬成膏方,交到老師手中,請他們給孩子每天吃一小勺。

  兒子7歲的時候,夫婦倆工作忙,除看病外,還要下鄉巡迴醫療、開門辦學,於是就教會兒子自己煮飯,把提前燒好的菜拿出來吃。有一次,陳湘君下鄉,兒子翻遍櫥櫃都沒看到菜,只找到一小瓶醬油,就著醬油湯吃飯,隨白飯嚥下肚的,還有委屈的淚水。原來,劉嘉湘在醫院專注看病而忘了兒子吃飯這件事。後來,陳湘君在農村買了一些不用票證的香腸常備家中,“萬一爸爸又忘記買菜,你可以把香腸放在米飯上蒸一下,也算葷菜。”

  高中畢業那會,夫婦倆都希望兒子學醫,可兒子卻半開玩笑說,“難道你們也希望我的小孩吃醬油湯和白米飯嗎?”一席話,讓夫婦倆沉默。這件事過去很多年,陳湘君每次回憶起來都當笑話說,可笑著笑著就哭了——因為全身心撲在醫院和病人身上,虧欠兒子的太多了。

  今年,劉嘉湘85歲,陳湘君也80歲了,儘管科室的重擔已交給學生,但劉老依舊每天淩晨睡下、早上六點半就起床。兩人神采奕奕,耳聰目明。而在學生眼中,兩人都十分嚴謹、嚴厲。陳湘君說,現在的年輕人寫論文,常常從電腦上複製內容,如果網頁出錯了,那麼論文跟著錯。所以每次看到學生所寫的論文有疑問之處,她都要去翻原著、查資料,替他們“捉錯”,一絲不苟。  劉老的學生、龍華醫院腫瘤科主任醫師劉苓霜則說,劉老的“百寶箱”里至今保存50多年來大量有效病例的一手資料,嚴厲之餘,他總是悉心指導學生如何熟讀經典、收集資料、勤於總結,鞭策學生們早日成才,服務患者。

圖說:劉嘉湘手跡

  伴隨共和國一起成長的劉氏夫婦,是中醫藥發展史上的完美註腳;是無數醫生夫妻堅守初心的真實寫照。不久前,龍華醫院舉辦“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專題黨課,劉老動情地說,“70年來,國家的發展給中醫藥帶來無限機遇,中醫人當自強,作為中醫人要自信、自重、自立、自強,堅定中醫藥理法方藥自信,堅定中醫藥臨床療效自信。救死扶傷是我們的使命,要盡自己所能減輕病人痛苦,大醫精誠,矢誌不渝,傳承發展中醫藥特色,融彙新知,為人類健康事業做出我們民族的獨特貢獻。”

 新民晚報記者 左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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