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美國大流感對於當今中國的啟示
2020年03月06日19:14

原標題:1918年美國大流感對於當今中國的啟示

文 | 彭靖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中,讓城市正常的節奏按下暫停鍵。目前,已有近8萬人感染新冠病毒,數萬個家庭捲入其中。逝者數字還在不斷增長,每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家庭的悲劇。截止到2月29日,在2838名因新冠病毒的逝者中,至少就有11名是醫護人員。雖然我們目前還拿不到所有逝者的年齡,來做具體的數據分析。但是,從已經公佈的醫護人員逝者年齡數據分析中,我們可以發現20-50歲年齡的人居多。其中,薑繼軍51歲,李文亮34歲,劉智明51歲,彭銀華29歲,夏思思29歲,黃文軍42歲,他們都是年富力強的青年人和中年人,並非都患有基礎性疾病。還有多位70-80歲的老年人經過治癒後奇蹟出院。這些現象與之前所述,患有基礎疾病的老年人是高危人群的說法有明顯差異。縱觀和分析1918年美國大流感,或許能夠給予我們更多的啟示和借鑒。

1918年流感大流行期間,一名護士在沃爾特里德醫院流感病房為一名病人做檢查。

神秘莫測的美國大流感

流感,又稱感冒,一般都被我們看作是最微不足道的小毛小病。畢竟,有誰沒感冒過呢?但是1658年,意大利威尼斯城一次流感大流行曾使6萬人死亡,驚慌的人們認為這是上帝的懲罰,是行星帶來的厄運,還將此病命為“Influenza”,意思是魔鬼,英語中的感冒一詞也來源於此。根據世界衛生組織流感監測網提供的信息,20世紀有五次波及全球的流感大流行,每次都導致數百萬人死亡,分別發生於1900年、 1918年、1957年、1968年和1977年。其中,最為嚴重的就是1918年那次,據統計,死亡於1918年大流感的人數,遠遠超過了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陣亡者的總數。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在1914年,曆經4年的戰亂波及到30多個國家和地區,有大約15億人口捲入其中。戰爭進入尾聲的最後一年,也就是1918年,世界居然又被扔進了另一個災難中。一場流感在幾個月內橫掃全球,無數人因此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沒有人知道它從何而來,因何之故。僅有的資料只是描述:它起始於一種普通的流感,隨後產生變異,在給世人造成了巨大創傷後,與第一次世界大戰一起退出了歷史舞台。1918大流感始終都是一個未解之謎,它來去匆匆,神秘莫測。

早在1915年春天,英格蘭就發現了零星的流感病人。1917年,歐洲大陸也發生少量流感。然而,如若不是1918大流感,有誰會在意這些微妙的線索?因為在人們的印象中,似乎每年都有流感。到了1918年春天,流感開始大範圍擴散。潛伏期是三天,症狀是寒戰、發熱和全身痠痛,但並不致命。但它的傳染性很強,又往往侵襲健康的青壯年人群。兩個月後,每個人似乎都得病了。在西班牙,包括國王阿方索三世在內的800萬人得病了,馬德里1/3的市民感染流感,一些政府部門被迫休業,往日穿梭在街道上的電車也消失了。

4月,法國發現了流感。5月,英國流感達到高峰,喬治五世也未能倖免。中國和日本也爆發了流感。流感對於戰爭產生了影響,士兵們因流感而大量倒下,士官們紛紛抱怨疾病損害了他們的戰鬥力。有趣的是,西班牙作為一個戰時的中立國,並末像其他歐洲國家那樣,有意控製有關流感的新聞報導。結果,人們卻將這次流感稱為“西班牙女士”,好像西班牙人是疾病的罪魁禍首一樣。

雖然那年春天流感肆虐著世界的大部分地區,但還有很大的區域末受感染。非洲的大部分、南美以及加拿大都沒有遭受流感的襲擊。到夏天來臨之際,就算是疫情最嚴重的地域情況也逐步好轉了。流感看來消逝得無影無蹤了。出人意料的是,幾個月後,流感捲土重來,這一次還是致命的。第二次流感首先襲擊了第一次流感未波及的地區。北卡羅萊納州大學的一位醫學地理學家傑拉爾德·派爾(Gerald Pyle)說,在8月份,疾病“臺不容情地肆虐印度次大陸、東南亞、日本、中國、加勒比海的大部分地區,以及中南美洲的部分地區”。只有20%的受害人病情較弱,能完全康複;其餘病人卻至少有一半病入膏肓,高燒、神誌不清、呼吸急促,肺內充水,在幾天內,甚至幾小時後,他們均因窒息而亡。

在美國的德文斯堡兵營中,疾病的最初症狀與普通流感別無兩樣。但是很快病情就轉變成最為嚴重的肺炎。兩個小時後,顴骨上出現紅褐色斑,再過幾個小時,從耳朵開始發紺,逐漸蔓延到臉上,到最後覆蓋全身肌膚,這種境況大約持續幾個小時,因為死亡馬上就降臨了。病人費力地喘息,最後窒息而亡。平均每天,死神都會帶走100人,而且數字還在不斷地增加。處理屍體都成了一個問題,部隊開設了特別列車以運輸屍體,有一段時期棺材都不夠用,屍體堆積成山,在太平間里,躺成一排的屍體,比歐洲戰場上屍橫遍野的境況還觸目驚心。屍體是如此之多,以至於軍隊不得不額外徵用一個加長的營房作為臨時太平間,讓死去的士兵身著戎裝,分成兩排躺在其中。

9月23日,美國軍醫處處長派遣醫學界權威——威廉·亨利·韋爾希到營地查看情況。他極度震驚地發現,本來只能容納2000人的醫院現在收納了8000名病人。當韋爾希解剖屍體時,他更加震驚地看到,死者腫脹發青的肺臟里充滿了液體的泡沫。在俄亥俄州的謝爾曼營地,有13161人(大概為營地士兵數的40%)從1918年9月27日,到1918年10月13日之間染病,其中有1101人死亡。軍醫們嚐試了各種可能的方法來阻止瘟疫的蔓延:為士兵們接種還不知效果的疫苗,士兵們被弄得每天咽喉腫痛,還得用消毒水或酒精漱口;他們在床與床之間懸掛床單用作隔離,有一個營地甚至在食堂餐桌的中間也懸掛了隔離物;在沃特里德醫院,士兵每天咀嚼菸草,相信這有助於驅除流感。

接下來,流感擴散到其他城市。其中,費城的疫情最為嚴重。1918年9月18日,費城衛生官員們開始嚴厲禁止在公共場所咳嗽、隨地吐痰和擤鼻涕。從9月21日開始,患有流感的案例必須嚴格記錄在案。10月1日新增案例635個,費城陷入困境。10月3日,政府關閉了所有的學校、教堂、游泳池以及劇院等娛樂場所。到10月5日為止,一週內竟有2600 人在費城死於流感或其併發症。第二周,流感報告死亡人數達4500人,幾十萬人得病。醫院里物資緊缺。在流感到達費城後的一個月裡,近1.1萬人死於此病。上門服務的護士經常進入傳染區,早上出發時可能預約了15人,晚上回來時卻看了50人。有個護士發現一個男人死在床上,旁邊躺著他死去的妻子和一對剛出生的雙胞胎,孩子從誕生到死亡只有24個小時。歷史學家克羅斯比回憶說:“在費城的太平間,屍體三五成群地堆積在走廊上和幾乎每個房間里”,“他們身上蓋著肮髒、血跡斑斑的被單。大部分屍體沒有塗過防腐劑,也沒有被冷藏。有些屍體開始腐爛。為了空氣流通,往日緊鎖大門的太平間敞開了,類似大型恐怖劇的可怕場面赤裸裸地展現在人們面前,甚至包括孩子們”。

與此同時,除了孤立的島嶼和澳州,流感已經籠罩了世界的大部分地區。在加拿大渥太華,有軌電車停在班克街上,窗戶大開,幾乎沒有乘客。學校、歌舞劇院、電影院沒有任何燈火,游泳池和保齡球館空無一人。在南非的一個小鎮上,由於缺乏棺木,屍體裹著毯子就草草下葬了。公共衛生部門為公眾分發口罩,用在公共場所佩戴。衛生部門規定任何出現在街上、公園中以及任何商業交易的地方,市民都必須佩戴有至少四層乾酪包布或七層普通紗布的口罩,同時口罩必須遮掩住口鼻。

沒有人知道如何治療流感,也沒有降熱的特效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可憐的人窒息而死。幾個月後,隨著這場流感的最後一批犧牲者死去,神秘的病毒也消逝得無影無蹤了。1918大流感,留給世人的是無盡的哀傷和謎思。

懸而未決的疑問再現當今

第一個疑問是:流感從哪裡來?流感彷彿從天而降,科學家找不到流感源。而大批用來解釋流感如何發生的故事,在研究流感的專家看來,多少都有些荒誕無稽。其中,流傳最廣的是,認為流感是從堪薩斯的某地開始流行的,那裡的士兵駐紮在離豬圈不遠的農場里。焚燒豬糞產生的大量黑煙,使得流感大量流行。傳染病專家對這種解釋很不以為然,他們認為,流感病毒不可能以這種方式傳播。因為流感病毒是十分脆弱的,離開動物身體後,它就會死去,所以沒有理由相信是豬把流感傳給了人.——同樣沒有理由相信人會把流感傳給豬。

第二個疑問是:為何1918大流感容易侵襲20至50歲的人群?這個間題使許多病毒學家感到迷惑。有科學家認為,生活在1918年前後,而對l918 大流感具有特殊免疫能力的人,很可能在此之前經曆過一種相似流感病毒的侵襲,從而產生了抗體。但也有人認為,或許病毒本身並不致命,是病毒激起的過敏反應,使大量白細胞和體液湧向肺部,從而導致患者死亡。所以,免疫系統越是良好的青壯年,會調用越多的白細胞,於是就越容易死亡。

醫學和生命科學發達的今日,公眾越來越相信科學家可以像傳說中的魔法師那樣,為他們研製出各種特效藥。然而,災難性的1918大流感,卻要我們記住,科學不是神話,在這個世界上,人類始終不是所向披靡的征服者。堅韌不屈的人類雖然不會停止與細菌的抗爭,但小小的病菌也告誡我們切勿狂妄自大。天地造化之微妙,令人敬畏!

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雖然發生在1918年的美國大流感已經過去100多年,但是對於當今新冠肺炎諸多問題的探討,仍然有許多積極的意義。美國科學家對於1918年大流感的成因分析,以及當年大流感容易侵襲20至50歲人群的醫學判斷,對於解釋新冠肺炎致死人群的疑惑,仍有許多重要可借鑒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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