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崇馬習俗:藏傳佛教信仰“馬頭觀音”
2020年03月17日13:26

  走進青藏高原,細心的遊客就會看到無論是在雪山埡口、草原湖泊,還是在寺院、村莊,藏族人都喜歡在高高的山頂,或是房前屋頂裝飾上色彩斑斕、豔麗奪目的五色經幡——風馬旗,在高原燦爛陽光和藍天白雲的映襯下,在春夏秋冬四季的交替輪迴中,它們呼呼作響,迎風飛舞,亙古不斷。

  走過黃河、長江、瀾滄江、怒江之源頭,你都會聽到在廣袤的草原上流傳著格薩爾王賽馬稱王的讚歌,雖然英雄遠逝,但史詩不絕,代代相傳。那是雪域高原最生動、最亮麗的一道風景,她默默地傳遞著藏民族對於宇宙天地、萬物神靈以及對於“馬”無限的讚美與崇敬之情。

  猶如,藏族英雄史詩《格薩爾王傳》中對馬的真誠禮讚:

  那神馬火龍駒啊,

  身姿美似五彩虹,

  跑似飛快如流星,

  那是馬頭明王身。

  她優美高昂的頭顱,

  在讚美三寶佛法僧。

  那勻稱健美的身軀,

  是心靈純善的象徵。

  ……

  在這裏,與其說是禮讚一匹世間的馬,不如說是禮讚修行的人。

  的確,對於生活在青藏高原的藏民族來說,馬與他們有著一種特殊的感情與歷史情結,無論是作為日常生活中騎馬放牧的藏北牧民,還是作為甘肅、青海、四川、雲南長途跋涉赴拉薩色拉寺朝拜馬頭觀音的藏族信眾來說,在這裏,古老的動物崇拜與神性敘事、佛教的理性信仰,以致世俗與神聖,物質與精神等似乎都和諧完美地有機統一在一體。

  馬是

  牧民的生命與翅膀

  從古老的藏族民間傳說和現代考古史料來看,遠在新石器時代,藏族人就在青藏高原腹地開始了對馬的馴化,藏文史料說,在布德鞏傑時期,就有藏族人將野馬馴化成家馬,將野牛馴化成家牛等的記載。在佛教未傳入吐蕃藏區之前,古老的原始本教信仰中,“馬”常常是原始崇拜的對象,但也是祭祀活動中重要的犧牲祭品,動輒數百或上千匹馬被斬殺祭祀,這不僅大量耗費了社會財富,而且也直接影響和破壞了吐蕃時期百姓的農牧業生活。

  自公元七世紀,隨著藏王鬆讚乾布迎娶尼泊爾赤尊公主和大唐文成公主,佛教也分別從青藏高原喜馬拉雅山的南北兩路傳入了遼闊的雪域吐蕃之地。

  佛陀慈悲為懷,止戒殺生,眾生平等,和平寬容等的偉大思想,無疑對剛剛崛起時的吐蕃王朝與民眾帶來了新的生機和希望,使得阻礙吐蕃歷史進步與思想解放的原始本教,不得不與具有新思潮特徵的佛教文明發生劇烈的矛盾與衝突。就這樣,在數百年艱難的佛本之爭中,傳統的原始本教與外來的佛教文化相互適應,吸納融彙,最終在其發展數千年的社會演變中形成了具有青藏高原特色的藏族文明和藏傳佛教。

  從社會生活史的角度看,自古迄今,藏族就是一個馬背上的遊牧民族,他們的日常生活與馬息息相關。猶如藏族諺語所說,“馬是牧民的生命與翅膀”。遠在吐蕃時期,藏族先民就掌握和積累了豐富的有關馬的畜牧知識,敦煌出土的吐蕃歷史文書生動、真實地記錄了吐蕃人關於馬的法律文書。在與大唐帝國的經濟文化交往中,馬成為了當時兩國互市交易的大宗產品。例如,在迎娶文成公主、金城公主的「聯姻」中,吐蕃曾多次向唐王朝進貢馬匹,新舊《唐書》都曾有記載。

  在其後的歷史進程中,吐蕃與唐、宋王朝互通了聞名中外的“唐蕃古道”與“茶馬古道”,而元明時期的“茶馬互市”貿易又將青藏高原的“馬”與中原的“茶葉”,緊密地聯繫在了一起,一茶一馬,一山一水,綿延千里,就這樣維繫著中原漢地與雪域高原之間艱難的茶馬貿易。

  藏傳佛教中的“馬頭觀音”信仰

  從藏傳佛教信仰的層面看,自佛教傳入吐蕃的那一時刻起,彷彿就註定了藏族人與馬有著深厚的歷史因緣,而這一深厚的法脈便是藏傳佛教中的——“馬頭觀音”信仰。

  馬頭觀音,也叫馬頭明王、馬頭金剛或馬頭觀自在。音譯為,“阿耶揭唎婆”。藏語稱“丹珍”,蒙古語叫“達木林”,從語義學上看,“達”是藏語“馬”的意思,“木林”是蒙古語“馬”的意思。

  藏傳佛教密宗認為,馬頭明王是密教胎藏界三部明王中,蓮花部之忿怒明王,位於藏密胎藏界現圖曼荼羅(代表大日如來的理性)觀音院第一行第七位本尊,是六觀音之一。密號為啖食金剛,或迅速金剛。按《大日經》所說,馬頭金剛,以觀音為自性身,現大忿怒形,置馬頭於頂,為觀自在菩薩變化身之一,她以慈悲心為重,故催滅諸魔障,以大威輪日照破眾生之闇冥,啖食眾生之無明煩惱,是六道輪迴中畜生道的教主。但藏傳佛教也有人認為,馬頭金剛是無量壽佛的忿怒化身之一。

  從藏傳佛教密宗的觀修儀軌來看,寧瑪派、噶舉派、薩迦派和格魯派都有觀修馬頭金剛的傳承,屬於密宗事部、行部、瑜伽部、無上瑜伽部四部修行之一。就馬頭金剛修習儀軌來說,馬頭金剛有九種形象,但幾乎都是以忿怒形象顯示有情眾生,有兩隻手、六隻手、八隻手的形象,有的身後帶有翅膀,身色按照佛經的要求一般為非黃非赤色,但基本上以棕紅色為主,三隻眼,鬃毛上豎,但最明顯的標誌是頭部上方的“馬頭”造型。

  作為藏傳佛教最早建立的佛法僧俱全的寺院——桑耶寺,從寂護大師、蓮花生大師傳教授徒開始,馬頭金剛就成為當時密宗修行中重要的本尊和護法神之一,受到了信徒們的歡迎和尊崇。

  馬頭金剛,不僅被看成是觀音菩薩忿怒相的化身,同時也被看成是藏傳佛教寧瑪派始祖蓮花生大師的化身之一。因此,在寧瑪派的塑像和壁畫中馬頭金剛是十分重要的本尊護法神像。

  與後期格魯派的馬頭金剛相比,寧瑪派帶有翅膀的馬頭金剛似乎更具有天馬的靈異特徵,其中帶翅的金剛有三人頭,中間一頭為紅色,左頭白色,右頭青灰色,三個馬頭分別向三個方向張口嘶鳴,其意為向三界挑戰;主尊兩手,右手持金剛杵,左手持金剛鈴,另外一造型是淡紅色的明妃“多羅母”,即度母的意思。馬頭金剛為六隻手,各持骷髏碗、索、蛇、骷髏杖等。但不論是哪類馬頭金剛,右手的第一支手大部分上揚,持一根骷髏杖。

  在格魯派寺院里,馬頭金剛與大威德金剛、密集金剛、勝樂金剛、歡喜金剛並稱為五大金剛,雖然說,格魯派觀修的馬頭金剛一般都沒帶翅膀,但個別的一些寺院也有帶翅的馬頭金剛,如甘肅拉卜楞寺所供拜的馬頭金剛以及拉薩色拉寺所供的馬頭金剛唐卡。

  總體看,藏傳佛教藝術中的馬頭明王,其造型特徵大多嚴格延續了《大日經圖像度量經》的要求與儀軌,其形象特徵有三面八臂、四面八臂、三面兩臂、一面四臂等的造型儀軌。

  藏傳寺院壁畫上的馬

  在藏傳寺院中,保留了許多不同時代繪製的大量寺院壁畫,其中不乏與馬相關聯的壁畫故事,最有代表性和為佛教徒所熟知的是佛陀“夜半逾城”的故事。古格王宮和托林寺壁畫都保留了這一生動的歷史畫面。

  古格白殿西壁壁畫,主要繪有佛陀釋迦牟尼的佛傳本生故事,整個壁畫完整系統地描繪了佛陀一生的修行曆程。如:太子誕生、婚配賽藝、觀遊四門、決心出家、夜半逾城、削髮為僧、受衣苦行、法輪初轉、伏象修習、降伏外道、獼猴獻寶、涅槃荼毗、分舍建塔等內容。整個壁畫氣勢恢弘,精美典雅。

  特別是精美的壁畫“夜半逾城”,描繪了王子喬達摩在兜率天的幫助下,深夜逃出宮殿、逾城而去的故事。喬達摩騎在高頭天馬之上,天馬的四蹄均被四位天女托舉著,周圍祥雲一片,纓帶飄舞。造型極其精湛,具有強烈的史詩性,青藍色的壁畫背境,與赤紅色的線描既有反差又和諧統一,使得畫面動靜有別,典雅莊重。

  值得一提的是,這幅太子逾城圖,與西域壁畫中的逾城出家圖,在構圖和雲馬的畫法與造型上基本一致,所不同的是西域壁畫中的王子著衣帶瓔珞,而我們這裏的王子卻是上身裸露。通過比較,我們不難看出,古格壁畫藝術不但吸收了近鄰克什米爾、拉達克佛教壁畫的繪畫技法,而且也受到了西域于闐等佛教藝術的影響。

  七珍寶,是藏傳佛教各教派寺院壁畫中必不可少的裝飾圖案之一,他們分別是:將軍寶、文臣寶、王妃寶、白象寶、駿馬寶、摩尼寶、法輪寶。據《中阿含經》卷十一說,馬寶是轉輪聖王的七寶之一。據載,馬王婆羅琉住大海中,有眷屬八千,若轉輪聖王出世,則取最小者為馬寶。

  西藏阿里古格王宮紅殿東壁北段的“七珍寶”中的駿馬寶、將軍寶等圖案,其造型生動優美,自然純淨,十分細膩地刻畫了馬寶的形態與神韻,可謂藏傳佛教壁畫藝術中的裝飾精品。

  在藏傳佛教的繪畫藝術中,還有一類是表現馬車、馬船、馬舞以及戰神、護法神的壁畫。如古格壁畫生動地描繪了香巴拉界中的馬車以及參戰的駿馬形象,其中印象難忘的是由一匹馬拉的四輪馬車以及由七匹馬拉車的日神形象,而後者的馬車造型和日神,與古代印度,甚至中亞、西亞的馬車造型十分相近,有可能受到了中亞佛教以外藝術形式的影響。

  古格慶典壁畫中的“馬舞”,是我們現今難得一見的藏族古代舞種,她與同一畫面中的“獅子舞”、“鮮舞”都是藏族古代著名的舞蹈之一。壁畫中的馬舞,類似中原漢地的跑旱船,造型生動,或許古格的馬舞受到了來自于闐,甚至西域漢族的影響也不無可能。

  (文章內容來源於: 藏網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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