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聰|吳湖帆租小房子考
2020年03月31日12:58

原標題:劉聰|吳湖帆租小房子考

(一)

梅景書屋舊藏《全芳備祖詞鈔》

(西泠印社2015年春拍)

,為吳湖帆持贈周鍊霞之物。在該書卷首,有一幅吳湖帆手繪的紅梅圖,畫款云:“先向百花頭上開。乙未花朝寫於《全芳備祖》冊首。吳湖帆。”

“乙未花朝”,即1955年農曆二月十二日——花朝節。這一天,愛梅成癖的吳湖帆,特意在《全芳備祖詞鈔》的卷首,畫下一枝疏秀挺勁的紅梅。似乎,濃濃的春意和縷縷的幽香,也都隨著這枝紅梅飄到了梅景書屋的畫案上。

這一天,為什麼吳湖帆會有這麼好的興致?按花朝節中,城中男女有到郊外踏青賞花的習俗。而在《佞宋詞痕乙未年起底稿卷七》里,我們也找到一首《驀山溪 次黃山穀韻花朝》:

花朝淺約,俊侶成歡偶。天氣乍陰晴,省逢迎、風嬌雨秀。臨岐悄悄,驀道踏青遊,濃意透。腰支瘦。別館人相候。 梅亭置酒。履跡剛前後。款語趁回車,索相思、雙心紅豆。追情逐愛,好事卻匆匆,眉尖柳。魂消否。留戀頻低首。

詞中所寫,正是乙未(1955)花朝吳湖帆和周鍊霞的一場約會。是日,風嬌雨秀,吳、週二人到郊外踏青賞花,郊遊之後,又悄悄訂約於“別館”。或為避人耳目,二人雖刻意分頭前往,卻又剛好前後而至。“別館”外似有一亭,亭畔梅花盛開,恰可置酒其中。二人“追情逐愛”,只恨好事匆匆。而彼此之纏綿,尤讓人留戀不捨。或許,這一天吳湖帆在《全芳備祖詞鈔》的卷首畫下紅梅後,將書贈與周鍊霞,作為花朝節二人梅亭歡飲的紀念。

按詞中“別館”者,外宅也,即吳、週二人的一個秘密幽會之所。在1955年初,吳湖帆和周鍊霞是否真有一處可供“追情逐愛”的“別館”呢?在北京保利2017年春拍中,有一張章士釗“題滬上週吳故事”的詩劄

(亦見《吳湖帆文獻》)

,其中記載:

天佐返京,為言周、吳近得賃小房子,此定在伯鷹處聞此消息,似不失為一詩題……甲午臘不盡七日。

看來,在甲午臘月(1955年1月),章士釗已知吳、週二人租賃了一處“小房子”,作為他們的幽會之所。而乙未花朝(1955年3月),吳、周在郊遊後所過之“別館”,很可能正是這所“小房子”。不過,在吳湖帆後來的詞作中,我們再也沒有發現“別館”二字。但這處固定的幽會之所,吳湖帆和周鍊霞既然會時時過訪,那在《佞宋詞痕》中也就不可能不留下種種痕跡。

(二)

1954年中秋,吳湖帆和周鍊霞用宋詞人史達祖“月波疑滴”為首句,各賦了一首《清平樂》

(《佞宋詞痕刻後稿甲午起》)

。吳湖帆詞云:

月波疑滴。華采流虹濕。何事姮娥羞更怯。半掩雲紗籠碧。 茅齋清夢常圓。金風玉露同餐。一笑情天雙影,今宵分外團圞。

周鍊霞詞云:

月波疑滴。滴向瓊杯液。萬里雲濤鋪粉墨。吞吐金蟾弄色。 年年碧海青天。嫦娥應悔成仙。照徹清秋良夜,爭如人月雙圓。

筆者曾考,1953年的中秋節,吳湖帆曾因病足未能與周鍊霞相會。後來,周鍊霞在寄給吳湖帆的詞中說:“無奈負情天。月圓人不圓。”

(見拙作《吳湖帆的中秋夜》,刊於《上海書評》2018年9月24日)

而一年後的“清秋良夜”,吳、週二人則同在“茅齋”,聯吟新詞,終於遂了“人月雙圓”之夢。這裏,吳湖帆盼望能和周鍊霞“清夢常圓”的“茅齋”,會不會就是他們所租的“小房子”呢?

在甲午(1954)歲末,吳湖帆又填了兩首《拋球樂》

(《佞宋詞痕刻後稿甲午起》)

,其中第二首仍提到了1954年中秋:

花底鬧紅一葉舟。月波疑滴醉中秋。偏藏茅屋無風破,小築宜城當酒謀。紫燕飛來去,可似當年王謝樓。

“偏藏茅屋無風破”顯然是反用杜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指吳、週二人中秋相聚的“茅齋”雖然簡陋,卻足可遮風避雨,作為二人的詩酒流連之所。從時間上看,能夠“清夢常圓”的“茅齋”在吳湖帆詞中出現的時間,與章士釗記載二人租房的時間也基本吻合,都是在甲午(1954)年秋冬之際。

再看1955年花朝後不久,吳湖帆填寫的另一首《青玉案 次賀方回韻》

(《佞宋詞痕乙未年起底稿卷七》)

鈿車合向南陵路。恁拾翠、探芳去。婉約茅亭知幾度。綠陰深巷,紫煙重戶。隱隱留歡處。 青山淺染為朝暮。倚月聯吟賭新句。一笑修眉添嫵許。玉台籠綺,粉奩凝絮。春噀桃花雨。

詞中雖雲“茅亭”,但從“倚月聯吟賭新句”來看,這裏很可能正是半年前吳、周聯吟中秋詞的“茅齋”。後來,筆者發現此詞初稿,“婉約茅亭知幾度”果然曾作“偃月茅齋歡幾度”。看來,“茅亭”就是“茅齋”。在1954年的《清平樂》中,“茅齋”是吳、週二人“清夢常圓”之所;在1955年的《青玉案》中,“茅齋”又是二人“幾度”“留歡”之處。二者互證,不難猜出,“茅齋”或“茅亭”就是吳、周1954年所租的“小房子”,地址則在“南陵”路上。

1955年的《青玉案》

明乎此,我們也就同時解開了《佞宋詞痕》中的另一個謎題:原來,從1955年開始,吳詞中屢屢出現的“南陵”,都是指吳、周所租“小房子”的地址。比如,1955年寒食前後,吳、週二人小別數日,吳湖帆作《南鄉子》

(《佞宋詞痕乙未年起底稿卷七》)

云:

小別若經年。三日非常意惘然。聽雨樓頭寒食里,天天。目斷南陵曲巷邊。 塵夢可人憐。兒女情多亂緒牽。指望安排歸計早,懸懸。相見言無一笑嫣。

然而,筆者遍查上海的新舊地名,卻始終找不到“南陵”二字。會不會“南陵”本來就不是現實中的地名?它只是吳湖帆為了隱諱“小房子”的真實地址而在詞中虛擬的地名?若果真如此,那在吳湖帆使用過“南陵”或出現過“茅齋”“茅亭”的詞作中,我們能不能梳理出一些線索,來一探“南陵”的真相呢?

筆者注意到,在《青玉案》的原稿上,其實就有一處重要線索。即“鈿車合向南陵路”中的“南陵”,最初作“西陵”,後來改作“南郊”,最終才定為“南陵”。從這幾處改動分析,“南陵”很可能位於上海的南郊,位置或許會稍稍偏西一點。

另外,在《佞宋詞痕》卷七中的《尉遲杯 次周清真韻》里,也有一段對“南陵”周邊環境的描寫:

南陵路。傍曲水、日暮行千樹。雲深豔說當時,花密嬌生何處。絲楊細嫋,偏綠惹、春風拂煙浦。想忘機、倦旅浮沈,片帆尋夢來去。 回思畫閣凝愁,嗟塵暗多妨,只省珍聚。指拍紅牙溫如玉,渾未罷、簫吟鳳舞。憑誰向、芳茅綺結,慰離緒、相逢一笑語。恐迷陽、姹紫嫣紅,又傾多少仙侶。

據此詞可知,“南陵”傍有“曲水”,可以看到“絲楊細嫋”和“春風拂煙浦”的場景,而從“片帆尋夢來去”推斷,此水應該具備一定的通航能力,有可能還是一條比較重要的河道。在《佞宋詞痕》手稿卷九的《輪檯子》中,吳湖帆也說,“記蘭舟並泛,去水悠悠南陵道”,同樣能證明“南陵”是有水路可通的。

此外,在吳湖帆1955年初所填的《內家嬌 次柳屯田韻》

(《佞宋詞痕乙未年起底稿卷七》)

中,筆者還發現一處重要線索:

結綺茅亭,傍鄰謝館,遙指靜坊春霽。閑修畫譜,宜有詞仙占得,翩翩多媚。倚醉玉搔曼舞,偎香步搖飛翠。對倦途嚮往,離情鑄愛,風露誰計。 十里芳塵消臉際。未損舊時殊麗。省橫塘迢遞。認紫水羅裙,濺痕盡棄。幾許柔腸回處,偏生素心靈氣。燕來卻入室雙雙,好教一笑迎睇。

詞中雖未出現“南陵”,但首句之“結綺茅亭”,和《青玉案》中“婉約茅亭”、《尉遲杯》中“芳茅綺結”一樣,都是在暗指“南陵”路上的“小房子”。詞中說,“茅亭”附近環境優美,適宜詞仙畫侶。因此吳、週二人嚮往此處,自然不辭路途遙遠。下片“十里芳塵消臉際。未損舊時殊麗”,則說周鍊霞奔波來此,大約有“十里”之遙,而一路上的風塵已消散於臉際,並沒有減損她昔日的美麗。這裏明確提到,周鍊霞到“南陵”的距離是“十里”,雖然這隻是詞中的約數,可能不足十里,也可能十里有餘,但總歸不會差距太大。我們不妨以周鍊霞的寓所——鉅鹿路383弄采壽里為圓心,畫一個十里的半徑,看看它與上海南郊大概交會在什麼位置。

從圖中不難看出,周鍊霞寓所往南“十里”,偏西一點,正是當時龍華鎮(今日龍華街道)的位置。龍華鎮位於上海西南郊,此地恰好又有一條水上要道——龍華港。龍華港多灣,舊有“龍華十八灣”之諺,極符合“傍曲水”之說。也就是說,龍華能完全滿足上述三個條件,這裏會不會就是我們所要尋找的“南陵”呢?

繼續探索龍華,我們又會發現,從龍華鎮往西,不遠處就是1950年代新建成的龍華公墓(今日漕溪路龍華殯儀館的位置)。在1954年清明節前,龍華公墓內的烈士墓區也已修建竣工,在社會上引起過廣泛關注

(《新民報晚刊》1954年4月4日刊有《龍華公墓烈士墓區修建竣工》的通訊)

。會不會恰恰是因為“龍華公墓”——這處位於上海南郊的陵園,吳湖帆才會想到用“南陵”來代指“龍華”呢?

如果這個推斷不錯,那吳湖帆的目的,自然是要隱藏“小房子”在龍華的真相。但筆者發現,在提到“南陵”或“茅亭”的詞作中,我們依然可以找到一些線索,來證明“小房子”與龍華的關係。

比如,吳湖帆《尉遲杯》中說:“雲深豔說當時,花密嬌生何處……”這兩句詞的背後,就隱藏著一段與龍華有關的曆史。近代以來,龍華以桃花而聞名。所謂“柳繞江村,桃花十里”,龍華的桃園之多,桃花之盛,可謂滬上一絕。但到1930年代後,花事日衰,桃園亦所剩無幾。正如金嗓子周璿在歌中所唱:“上海沒有花,大家到龍華……龍華的桃花都搬了家……”

(《龍華的桃花》)

而對1920年代就已定居上海的吳湖帆、周鍊霞來說,當年龍華的桃花之盛,想必都曾親眼目睹過。1950年代,吳、周重遊龍華,不見十里桃林,自然會不勝今昔之感。“雲深豔說當時,花密嬌生何處”,正是二人感慨,當年龍華桃林燦爛如雲,桃花處處繁茂,而斯景今日已不可複得矣。其實,在新中國成立後,龍華鎮政府又開始在河邊、道旁以及龍華公園(今龍華烈士陵園的一部分)內補種桃樹,以期稍複舊貌。因此,吳湖帆《青玉案》中的“春噀桃花雨”,正是對補種桃花後龍華特有風貌的描寫,也非泛泛之筆。

此外,再讀吳湖帆的《內家嬌》,我們還發現,此詞開篇“結綺茅亭,傍鄰謝館”,在《佞宋詞痕乙未年起底稿卷七》中,曾作“偶履珠宮,傍鄰謝館”。按“珠宮”有二意,一指龍宮,二指寺院。而龍華鎮之得名,正是因為鎮上有上海曆史最久規模最大的古刹——龍華寺,而龍華寺又恰恰有由龍宮改建而來的傳說

(事見《龍華寺舍利記》)

。因此,吳湖帆用“珠宮”之典來形容的寺廟,又要位於距市區十里且傍有曲水的南郊,符合條件的就只能是龍華寺了。“偶履珠宮”正說明他們的“小房子”距龍華寺不遠,二人可以隨時來遊。

至於“傍鄰謝館”,其背後也隱藏著另一條重要線索。按“謝館”,此處當指東晉謝安的宅館,即“王亭謝館”之意。這裏是說“小房子”之旁,有如南朝王家、謝家那樣有權勢者的宅館。其實,我們前文所引《拋球樂》中也已說過:“紫燕飛來去,可似當年王謝樓。”同樣是用這個典故。兩詞都是為了說明,在“小房子”之旁,“當年”曾有一處有權勢者的“謝館”。只是“舊時王謝堂前燕”,後來“飛入尋常百姓家”了。

如果參考一下龍華鎮1930年代的地圖,我們會發現,在龍華寺的北邊,正是赫赫有名的淞滬警備司令部,這可是當年上海地方最高軍事首腦機關的所在地,比之曾為東晉最高軍事長官謝安的宅館,真是再貼切不過了。再看地圖,龍華寺與淞滬警備司令部之東即龍華路,再往東則是“曲水”龍華港。按吳氏詞意,“小房子”當是在“曲水”之旁的“南陵路”上,看地圖,也就是在龍華港之西的龍華路上。此外,《內家嬌》既雲“偶履珠宮,傍鄰謝館”,那“小房子”最有可能還是在“珠宮”與“謝館”之間。從地圖上看,龍華寺與淞滬警備司令部之間的計家灣,正好符合上述條件。根據《龍華鎮誌》的記載,計家灣也似乎是唯一一處緊挨淞滬警備司令部舊址的居民區,最符合“傍鄰謝館”之意。而看1990年代的照片,當時的計家灣依然保留著那種“曲巷”“重戶”的面貌,這與吳湖帆《青玉案》中的“綠陰深巷,紫煙重戶”和《南鄉子》中的“目斷南陵曲巷邊”也極為吻合。(按1990年代,計家灣也仍以計姓居民為主,可推想數十年來的變化並不大。再按1954年吳、周在“茅齋”共度中秋時,吳氏亦作《拜星月慢》云:“便相將味鬱陶陶醉,忘卻道巷曲深深閉。”同樣說明“小房子”位於深深之曲巷中。)

1990年代的計家灣

當然,要說吳、周所租的“小房子”就在計家灣,目前尚缺少直接證據。但根據吳氏詞中的眾多線索,斷定“小房子”在龍華,殆無疑義也。筆者猜想,吳湖帆、周鍊霞當初將“小房子”選在龍華,應該是費過一番斟酌的。龍華既地處南郊,無市聲之喧囂;又距市廛不遠,得交通之便利;而且水鄉澤國,景色秀美,風物宜人,故能為詞仙畫侶所鍾愛。

(三)

再說1955年花朝,吳湖帆和周鍊霞之所以會過“小房子”幽會,想必正是二人來龍華踏青賞花的緣故。如細讀《佞宋詞痕乙未年起底稿卷七》,我們會發現,1955年春,吳、週二人頻頻有龍華之遊。

除前文所引《內家嬌》《驀山溪》《青玉案》等外,這一時期吳湖帆還寫有《綺寮怨》:“向紫陌占盡春風,龍華里鬥豔旗亭。”是專詠龍華桃花者(這也是吳氏詞中唯一有提及“龍華”二字者)。《錦纏道》:“恁尋芳拾鈿,悄攜纖手。試新豐醉頭扶酒。”《合歡帶》:“天台猶識,經雨桃花,劉郎前度迢遙。拾翠尋芳回昨夢,記香階,待月相邀。”則都是寫郊遊中二人拾翠尋芳等韻事(兩詞若與《青玉案》“鈿車合向南陵路……恁拾翠、探芳去”合看,可推知郊遊的地點也當在龍華)。此外,1955年農曆三月初三,吳湖帆又和周鍊霞踏青賞花,並作《蝶戀花 次晏小山韻十五首》記其事。按滬上本有“三月三,上龍華,看桃花”的風俗,而十五首《蝶戀花》中也有“南陌探花攜手去”“結茅棲隱餐霞露”等語,二者互證,可知吳、週二人仍是來龍華作上巳修禊。

至於1956年到1957年間,吳、周過訪“小房子”的情形,因詞作不多,我們亦難窺其詳。不過,到1958年春,吳湖帆又填《鶯啼序 次吳夢窗春晚感懷韻》一首

(《佞宋詞痕卷十》)

,既道出了詞人當時的心境,也透露出與“小房子”有關的一點線索:

人生病欺易老,且深居閉戶。暗塵鎖、泉石膏盲,諱說憔悴春暮。乍樓外、流鶯訴徹,陰陰幾許銷魂樹。憑東風、吹浪成團,亂颺飛絮。 隔院跫疏,舊館夢綺,歎微茫似霧。正無賴、寒食輕煙,淺情難逗心素。但慇勤、吟箋萬疊,怎拋得、愁絲千縷。浸芙蓉、拚飲湖光,訪鷗尋鷺。 南陵道左,杜曲巢荒,佇短期倦旅。卻忍把、踏青遊興,望眼空感,畫閣斜曛,剪雲沾雨。蘭亭韻事,桃根閑話,休辜雙槳扁舟約,帶春潮、晚急橫塘渡。低徊紫陌,重經怕拾花鈿,漫惜盡凝香土。 因循翠鑷,冷落瓊梳,更自傷鬢苧。試檢點、華年衫袖,醉酒啼痕,寶鏡慵窺,淚綃潛舞。黃昏過了,招同明月,紅羅纖指時共奏,趁哀弦、湘瑟調蘭柱。應知多少相思,麗日金荃,問誰契否。

經曆了1957年的“反右”運動後,吳湖帆多病多愁,“深居閉戶”,在本應踏青遊賞的春暮,卻寫下“吟箋萬疊”,來排遣他的“愁絲千縷”。可以看出,此時的吳湖帆已然心力交瘁,而“人生病欺易老”正是他當時最深切的感受。詞中,第三片“南陵道左,杜曲巢荒”,正說明“南陵”已然許久不去,而城南的那所“小房子”更早是付諸一片荒涼矣(“杜曲”系用“城南韋杜”典,借指城南)。

看來,最晚到1958年春,龍華的“小房子”就不再是吳、週二人的幽會之所了。畢竟,當時的局勢和環境都發生了變化,而吳湖帆的精神和身體也均已大不如前。從此,龍華陌上的旖旎春光,只能是珍藏在二人詞句里的美好回憶了。

附記:

本文選自《中年才識愁滋味——吳湖帆與周鍊霞》之第十二章《結茅南陵》。其中,《佞宋詞痕刻後稿甲午起》《佞宋詞痕乙未年起底稿卷七》《佞宋詞痕卷十》等吳氏詞集稿本,均藏於上海圖書館。《龍華的桃花》《龍華寺舍利記》以及有關龍華的照片、地圖等,皆引自《龍華鎮誌》

(吳春龍主編,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6年版)

。章士釗題“滬上週吳故事”的詩劄,最初承上海朱銘先生見告,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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