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動物園有哪些門道?
2020年03月31日15:47

原標題:逛動物園有哪些門道?

隨著各地動物園陸續恢復開放,逛動物園也成了大家踏春散心的好去處。那麼,到底該怎麼逛呢?

曾經研究過鳥類的方言現象、中國動物學會會員花蝕在2018年底,花了4個月的時間,走遍整個中國,逛了56座動物園,寫下了一本《逛動物園是件正經事》,講述了動物園精彩的故事和很多與動物相關的有趣的博物學,以第一手實地走訪資料向大家分享“什麼樣的動物園是好動物園”,“如何參觀動物園”等。這既是一本動物園遊覽指南,也是思考人與動物相處共生的生動讀本。

作者花蝕 本文所有圖片均由出版社提供

經出版社授權,本文摘錄書中描繪逛動物園時如何見識不一樣的動物以及北京動物園的明星動物們等,現標題為編者所擬。

《逛動物園是件正經事》,花蝕 著,商務印書館,2020年1月

如果你喜歡動物園,那麼,一座動物園你可以去很多次。

在前往一個你從沒去過的動物園之前, 需要做一些功課,看一看各個動物園有什麼重點。這時候,我們就需要看動物園的地圖了。如今,你很容易就能在網上搜到各個動物園的地圖。各個動物園也基本都會在地圖上畫重點:那些特別值得一看的動物,或者非常有特色的展區,一般都會在地圖上標示出來,看完地圖,大致上有什麼動物就知道了。

在國內,動物園常會按動物來源的大洲分區。來自非洲的動物中,最常見的是獅子、長頸鹿、斑馬和河馬,這四種動物常被愛好者稱為“非洲四大件”,然後再加上一些羚羊、鴕鳥,以及哪座動物園都有的環尾狐猴,就會構成一座動物園的非洲區。

北京動物園的小河馬和它媽媽

國內來自美洲的動物不太多,最常見的是美洲豹和鬆鼠猴,但近兩年,二趾樹懶也慢慢多了起來。來自大洋洲的動物中,最常見的鴯(ér)鶓(miáo),其次是赤大袋鼠和赤頸袋鼠,在很多動物園里,你會看到白色的袋鼠,那絕大多數時候都是赤頸袋鼠的白化個體。而來自亞洲的動物中,最常見的就是獼猴、東北虎和亞洲黑熊,哪座動物園沒有猴山、獅虎山和熊山?

那麼歐洲呢?歐洲的大型動物太少,最常出現在中國的是歐洲盤羊,一種角很大、身子赤褐色、腰上有一塊大白斑的野羊。

為啥這些動物都這麼多?答案是:這些動物在人工環境下繁殖得很好。現代動物園對野生動物資源的依賴,已經越來越小了,因為大部分常見的動物園圈養的動物,都已經實現了人工繁殖,整個動物園圈子所維持的人工種群,已經能夠實現大家的互通有無,世界動物園和水族館協會(WAZA)就在推動會員們用互換來替代野捕和買賣。

另外,如今從野外捕獲動物的代價越來越高了,一方面是法律法規的完善提高了野捕的門檻,另一方面是野捕的道德成本越來越高。動物園畢竟是一個帶有保護目的的機構,如果它反過來要破壞野生動物資源,實在是一件非常弔詭的事情。所以,我們也要呼籲動物園儘量不要從野外捕捉野生動物。

除了這些常規的物種之外,各大動物園都會有一些自己的特色。就拿北京動物園來說,它是事實上的中國國家動物園。任何一個國家動物園都肩負著“向世界介紹本國,向國民介紹世界”的任務。北京動物園就曾下過大力氣,收集過全中國的各種野生動物。這些動物就像是遊戲中的珍貴卡牌,散落在動物園的各處。

北京動物園有好幾個入口,如果你從西北門進,首先會來到鹿苑。這個展區非常“傳統”,又位於離正門特別遠的犄角旮旯里,經常會被遊客忽視。但這個鹿區堪稱是中國有蹄類大薈萃。

首先要說的是斑羚。絕大部分朋友肯定沒見過斑羚,但肯定聽過這個名字,《斑羚飛渡》嘛。斑羚有可能集群,但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小說當中那樣老幫幼飛渡懸崖的利他行為。那個故事就是編的。

全世界的斑羚一共有四種,中國全都有。北京動物園(以下簡稱“北動”)目前展示有兩種:中華斑羚和紅斑羚。

中華斑羚

無論哪種斑羚,都擅長在山間、峭壁上行動。你們看,圖中就是中華斑羚,如果你去它的籠舍邊蹲守一段時間, 就有可能會看到它在籠舍邊的水泥台上跳上跳下。你會發現,這個五短身材、看起來憨厚到呆萌的小傢伙,其實非常矯健!這是它們的天性。如果這兒有個石頭牆,它們肯定可以爬上去。

坊間流傳,北動的這隻紅斑羚是個串兒,是紅斑羚和中華斑羚的雜交。不注重血統,是中國動物園的一大積病。不同亞種乃至物種在人為環境下一雜交,生下來的個體沒有自然教育和物種保護的意義,這就違背了動物園的天職。不過,這不是那隻動物的錯。這隻紅斑羚還是萌萌的。

紅斑羚

在野外,各種斑羚的生存現狀都有變差的大趨勢,但目前數量應該並不算太少,分佈也比較廣,像北京郊區的房山區就有中華斑羚。但是,這種動物在野外極難見到,能遇到那簡直就是運氣好上天了。為啥呢?它們愛在懸崖峭壁上活動,性格害羞怕人又低調,還有一身保護色。在野外,就算和它們相遇,常常也是你還沒看到它們,它們就溜走了。

但是北動的這兩頭斑羚,性格就沒那麼害羞了,中華斑羚還好一點,紅斑羚看到人來會湊過去看—即使現在遊客已經沒法投喂了—簡直跟個小狗狗一樣。這是為啥呢?一方面,以前頻繁的投喂對它還是有影響;另一方面,被人養大的,大概就對人有了好感吧。

飼養紅斑羚的動物園極少,全世界也就北京動物園展,在上海動物園的繁殖場里還有一個比較繁盛的紅斑羚種群,這是一個希望。飼養中華斑羚的動物園也特別少,看起來難以為繼。如果沒有系統科學的遷地保護計劃,我們也不應該去山裡抓。所以,在這些僅剩的斑羚故去之後,就很難再看到了。趁它們還在,不妨多去看看。

中華斑羚種群難以維持,那有沒有什麼動物能夠替代它們,展示類似的行為呢?也有,羊啊!

北動的鹿苑中有三種比較少見的羊:亞洲盤羊、北山羊和岩羊。展岩羊的動物園不算少,就說前兩種吧。

亞洲盤羊,是一種中國原產的野生羊,是綿羊的同屬親戚。這個物種有粗壯的盤曲的大角,看起來特別威武。

在中國的動物園里,盤羊不少,但基本都是外來的歐洲盤羊,我們自己的亞洲盤羊幾乎消失不見了。我所知道的飼養亞洲盤羊的動物園, 就只剩北京動物園、齊齊哈爾動物園和銀川動物園了。其實,盤羊的繁殖沒那麼難,還不怎麼怕人,它們的角和身材都比歐洲盤羊要大,看起來更加威武。如果能把現有的種群發揚光大,避免藍孔雀替代綠孔雀的惡劣先例再次發生,那是個很好的事情。

北山羊就是一種山羊了。在中文里,綿羊、山羊不細分, 其實它們都不是一類動物,在分類上,綿羊和山羊的關係,就相當於人和黑猩猩。

在我眼裡,北山羊是中國最好看的羊,此處不接受反駁。

你看那對大角,如彎月一般,延伸到腦袋的後方,展現出性選擇的威力。北山羊好鬥,一到冬季的繁殖季節,就會用這一對大角頂來頂去。北動有好幾頭公北山羊,分在了好幾個籠子養,但隔著籠子它們也會懟。

在中國,北山羊主要分佈在西北地區,尤其在新疆。天山上的雪豹,主食就是北山羊。在新疆做雪豹監測、保護的荒野新疆團隊曾經跟我說過一個好玩的事兒,他們有個模糊的感覺,覺得雪豹更偏好抓大角的公羊。為啥呢?角太重跑不快......

鹿苑的幾種羊中,北山羊的地盤最大,環境最好,籠舍里有一座大假山。這個地方也值得蹲守一陣,去看看山羊是怎麼爬山的。

北山羊幼崽爬山

說完羊,再來聊聊鹿。北動的鹿啊,那可真是種類繁多。大的有馬鹿、麋鹿、白唇鹿,小的有麅子、小麂和黑麂,珍稀的有中國野外滅絕的豚鹿,真的是天南地北,應有盡有。

就說豚鹿吧,你說好好一個鹿,它怎麼就和豬扯上關繫了呢?這種鹿的口鼻部比較短,因為生活在熱帶的密林中角容易被掛住,因此走路的時候愛低著頭走,這樣看起來就很像豬,於是就有了豚鹿的名字。大家去北京動物園的時候,不妨好好觀察一下它們是咋走路的。

怎麼樣,鹿苑有這麼多看點,下次去北動還會錯過麼?

說完有蹄類,再說說猴兒。最近幾年,不算環尾狐猴、鬆鼠猴, 北京動物園的靈長類中有兩個中國本土類群很繁盛:長臂猿和金絲猴。中國很多動物園都有長臂猿,且多為白頰長臂猿、黃頰長臂猿或白眉長臂猿,北動的長臂猿倒也不出此類。我們在這裏重點講一講金絲猴。

全世界一共有五種金絲猴。越南金絲猴中國沒有,怒江金絲猴 2010 年才發現,研究比較少,剩下的川金絲猴、滇金絲猴和黔金絲猴北京動物園都有,而且都在繁殖,這是個很了不起的事情。

黔金絲猴

尤其是黔金絲猴,只分佈在貴州梵淨山,只有700只左右,全世界的動物園中只有北京動物園有飼養,連貴州的動物園都沒有。如果有合作,北京動物園的黔金絲猴飼養經驗和數據,肯定可以給這個物種的保護帶來幫助。

如何區分三種金絲猴?很容易。川金絲猴滿身金毛,有個藍臉;滇金絲猴毛髮主要是灰色的,有莫西干髮型,嘴唇是粉的;黔金絲猴有點兒介於二者之間,額頭和兩肩膀上的毛是金色的,身體黑褐色,臉也會發藍,但又有粉嘴唇。

再說說鳥吧。北京動物園的雉雞苑、水鳥區、鸚鵡館裡面有不少好看的鳥類,這些鳥類擺一起展示,大家也不容易錯過。尤其是雉雞苑,養的都是北動壓箱底的寶貝,飼養的各種馬雞、鷳、角雉都是在國內外動物園中不那麼常見的動物。

雉雞之美,得來中國看。中國有現生雉科三分之一的種類,尤其是西南地區,是一個多樣性熱點中心。

而要在中國的動物園里觀察神奇的雉雞,北京動物園是最好的選擇之一。1983年, 這裏建成了全國少有的雉雞苑。自那時起,這些五彩斑斕的雞們就生活在動物園大門附近的顯要位置,後來又和熊貓做了鄰居。

如果選一種雉雞代表中國,那必然是紅腹錦雞。這種雞是中國的特有物種,它們的雄性有一身紅色的主色調,脖子後面有一片虎斑,腦袋上長長的金毛看起來頗像美國總統特朗普的髮型,而它們的雌性 外表是褐色的,顏色黯淡很多。無論雌雄,紅腹錦雞都擁有長長的尾羽,奔跑的時候,這些尾羽挺得筆直,加上身材偏瘦、動作輕盈,它們跑步的動作像是《侏儸紀公園》里的迅猛龍一樣—如果你見過一群紅腹錦雞向你飛奔過來搶食物,肯定會有這樣的感覺。

2001年中國申辦奧運會成功。之後曾出現過一次關於國鳥國獸的大討論。國獸沒什麼可以討論的,肯定是熊貓。但對國鳥產生了激烈的爭論。當時,紅腹錦雞和丹頂鶴都是最熱門的候選,但最後討論了半天,結果啥也沒選出來。爭論太厲害了。我記得當時有這樣的討論:丹頂鶴和朱鹮不行,是學名里帶“日本”;紅腹錦雞不行,是雞的寓意不太好;猛禽不行,是咱們不欺負別人;小鳥不行,是咱們不能被人欺負......總之,就是沒法選。後來爭得太厲害,大家都看煩了。大約是在2008年的時候,天涯網友搞了個選國鳥的投票, 結果最後麻雀竟以35.8%的支持率榮居榜首。也挺好的。

錦雞一共有兩種:紅腹錦雞和白腹錦雞。白腹錦雞的配色完全不一樣,大體上是冷色調。但仔細看,除了尾巴都很長之外,兩種錦雞還有一些相似的特徵:雄性的腦袋上有一撮特別豔的朝後長的長毛羽冠,後頸、頸側直至肩部,乃至上背有一片呈覆瓦狀排列的羽毛,形成了一件甲葉披肩。北京動物園有一隻白腹錦雞的雄性個體的披肩長得特別大,從側面看幾乎擋住了嘴巴,異常地好看。

大概正是因為太好看,這些錦雞尤其是紅腹錦雞成為了中國動物園中最常見的雞(至少是之一)。從自然分佈上來講,中國最常見的雉雞是環頸雉,但環頸雉反而在動物園里少見一些。但少見歸少見,環頸雉有另外一層樂趣:這種鳥的亞種特別多,加上相當數量的人工品種, 外形差別很大。如果你像我這樣全國跑,會發現國內動物園里的環頸雉幾乎是一個地區一個樣, 非常神奇。

各家動物園里都會有一些滿身故事的動物。在北動,就有一隻叫“古古”的熊貓,是一個傳奇。

古古

古古,人稱“古大爺”,出生於1999年,以戰鬥力彪悍、善於襲擊入侵者著稱。以前北動熊貓館的參觀護欄沒有現在這麼高,出過幾次人往熊貓運動場里跳的事情。你們說巧不巧,這些往里翻的人,幾乎每一次遇到的都是古古:2006年9月19日,一名男子跳入運動場想與古古握手,被古古咬傷右小腿;2007年10月22日,一個拾荒少年翻越護欄進入運動場欲與古古親近,被古古咬傷雙腿;2009年1月7日,一名男子跳入運動場撿玩具,被古古咬傷;2012年5月18日,一名男子跳入運動場想近距離拍照熊貓,被古古咬傷。最逗的是2009年那次,據說,該男子聽到熊貓跑來,嚇得準備跑,結果上面的人喊了句:“熊貓不咬人。”他就不跑了!

必須得說,“古大爺”日常平易近人,性格特別好,是北動行為訓練做得最好的熊貓(好像沒有之一)。它靠譜到什麼程度呢?前兩年特朗普他媳婦兒來北京,北動就派出了古古接待,完美完成任務。但熊貓畢竟是熊,一遇到入侵者,就變成了保安隊長。而且還都沒下死嘴,只傷人,沒殺人。這些稀罕的動物,是北動作為國家動物園的底蘊,也是上一個時代留下來的遺產。

(本文來自澎湃新聞,更多原創資訊請下載“澎湃新聞”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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