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師|胡力:為什麼是在丘陵上拍攝中原戲人
2020年04月01日10:10

原標題:攝影師|胡力:為什麼是在丘陵上拍攝中原戲人

“河南是我的家鄉,我敬愛這片生我養我的故土,我敬畏這條孕育了中華民族的滔滔黃河,我敬仰這片發源了華夏文明的中原大地,我敬重世代生息在這裏的人民。固守本土,鏡頭始終對著故鄉,對著生活,對著百姓,是我一生的摯愛和眷戀,更是發自內心對家鄉的深情親吻和不離不棄的擁抱。”

——攝影師胡力,自述

要不是碰到新冠疫情肆虐,攝影師胡力應該在忙著整理自己的拍攝素材、做手頭項目的案頭工作又或者在去拍攝的路上奔忙,總之,向來低調的他不會主動接受一篇需要自我“推銷”的採訪。

胡力,1955年生,河南鄭州人,在2000年政府機構精簡中他要求提前離崗,轉而專事攝影。下過鄉、當過兵、放映過電影,上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的戰場……人生經曆不可謂不豐富。而對他來說,“經過生死,依然活著,我很知足。”這些貫穿他大半生的關鍵詞,影響著他的人生觀、價值觀以及為人做事的風格。“我想,既然後半生想專事攝影,光拍點“花花草草”,對自己要求太低了,要儘可能在‘門裡’玩玩攝影。”

2009年前後,胡力在拍攝《中原》時遇到不少民間“戲班子”,鮮活的生命力,植根於鄉親們中間樸實的熱愛,那種最直接的交流與彼此撫慰深深地打動了他。為了拍攝這組《中原戲人》,他做了大量的案頭工作,閱讀中國戲劇文化曆史,到專業劇團瞭解表演的流程和一招一式,在舞台上試拍,他都覺得不對路,不夠“勁”。最終,他拿定回到田野,拍“土生土長的農民演員”,形成了這組完整的肖像作品。遺憾的是,一直未在媒介上發表過。

10年後的今天,當這組照片通過其他渠道呈現出來,畫面上依舊蓬勃的生命力,令人驚歎。澎湃新聞記者以此為契機,趁著胡力老師疫情中短暫的休息,聊了聊他對攝影的理解和創作思路。

2009,河南魯山。

Q: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接觸、嚐試攝影的呢?

A:我是1955年出生的,這個年代出生的人,經曆應該是比較多的。那時候吃不飽,書也沒什麼機會好好讀,上初中14歲的時候,沒事就跟同學一起到省文化宮找書看,看畫報、看報紙,字倒是不讀,全是看圖片。有機會就和要好的同學搗鼓衝膠卷、洗照片,感覺影像顯現的過程很神奇,從此便愛上了攝影。

Q:每組作品都很紮實,您是怎麼確定自己攝影的風格和定位?

A:我是1955年出生的,這個年代出生的人,經曆應該是比較多的。小時候吃不飽,書也沒什麼機會好好讀。喜歡拍照片是上初中14歲的時候開始的,那時一放學,就跟同學一起到省文化宮看畫報和報紙,從報刊中找照片。有機會就和要好的同學搗鼓衝膠卷、洗照片,感覺影像顯現的過程很神奇,從此便愛上了攝影。

Q:每組作品都很紮實,您是怎麼確定自己攝影的風格和定位?

A:1979年打完仗回國後,攢了兩個月工資買了自己的第一台海鷗203相機。2000年離崗到現在,20年來我拍攝成型的攝影專題有10個左右,畫廊也給辦了幾次個展。真正專事攝影是從2000年後開始的。離崗後,有了自由支配的時間,想進入專事攝影的狀態,想拍些東西,所以就開始自學攝影理論,邊學邊拍,學用結合,在做攝影中摸索前行。

向國內外的攝影名家和大師學習,看他們的書和畫冊,從最開始喜歡布列鬆的“決定性瞬間”、“幾何構成”,到寇德卡的“自由恣意”,很多攝影名家和大師在不同階段對我都有很大影響。我學習的目的就是少走彎路、“為我所用”。

2000年,我對自己提出了三個原則:

一是固守本土,拍自己身邊最熟悉、最感興趣的東西。二是關注社會,關注生活,重點拍攝十到二十年有重大變化或即將消失的人文題材。三是在試驗和探索狀態下做攝影,儘量嚐試和運用多種影像語言表現拍攝對象。

我喜歡“鏡頭語言”,喜歡記錄類影像,喜歡肖像,同時又希望在此基礎上,跳出來做影像,所以拍的東西有些“跳”和“雜”,這主要源於自己喜歡嚐試攝影的不同語言,不受外界的干擾,在自由和摸索的狀態中,按照自己的想法做攝影。

Q:回到《中原戲人》這組作品,戲曲藝人的環境肖像實際上在多年以前《中原》已經實踐過一次,是什麼因素讓您選擇彩色照片,並以觀念性的創作理念去拍攝?

A:我所謂的觀念攝影,都是在進行了多年的紀實專題拍攝的基礎上,有感而發,在希望用另外一種語言形式進行表達的基礎上,跳出來做的項目。

這組《中原戲人》,就是在我拍了4年《中原》後的2009年拍的。我2006年開始拍《中原》,2007年和2008年的廟會期間,我兩次到河南魯山縣拍攝,對當地民間的劇團這種“草台班子”和土生土長的“農民演員”很感興趣,我用傳統紀實的拍攝方式拍了很多照片,但總感覺不夠“勁”,希望在此基礎上,跳出來,嚐試一下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進行另外一種形式的表達和記錄。由此,我進行了半年多的案頭準備,嚐試了一些個人喜歡的影像方式,並實拍了專業劇團的“專業演員”和魯山縣“農民演員”進行比較,最終確定了以現在看到的這種形式進行拍攝。

做《中原戲人》時,是把它當作既可以放在《中原》這一大的項目中,又是相對獨立的一組圖片來做的。

我認為,中國戲劇文化的根在民間,這些平日裡的農民,農閑時自發組織在一起,搭建起唱戲的“草台班子”,走街串村,在廟會上不看唱本,一唱幾天幾夜的農民,才是真正的喜愛戲劇。正是有了他們,才有了中國戲劇產生的土壤,才使得戲劇得以傳承發展。所以,準備的時間很長,但實際拍攝週期卻並不算長。

我在2009年的廟會期間,選擇他們正在舞台上唱戲的時段,在他們走下舞台休息的間隙,把他們置身於演出附近的現場。河南魯山是丘陵地貌,背景中的伏牛山也很有特點,讓演員們擺出自己最喜歡的舞台造型,拍下了這組圖片。

選擇彩色主要是考慮拍攝《中原戲人》影像本身的需要,感覺用彩色膠片拍攝,拍出的人物肖像更真實和豐富,並沒有刻意地追求兩者之間的反差和對比。

2009,河南魯山。

Q: 您拍攝過很多特別能打動人的肖像作品,怎麼看待肖像的價值和力量?

A:我喜歡拍人,特別喜歡人物肖像。我認為肖像最能體現攝影的“鏡頭語言”,是區別與繪畫等藝術形式的最重要的特徵。肖像的力量在於細緻入微,纖毫畢現,經得起品,經得起看,經得起端詳。

所以,我特別喜歡使用膠片中畫幅相機,最愛的是Mamiya6機身和50mm鏡頭的組合。

Q:您對家鄉是什麼樣的一種感情?

A:在近二十多年的拍攝中,我一直堅持固守本土,拍攝河南省內,以人文題材為主的專題攝影。另外一個,就是利用自己人生經曆相對比較豐富的優勢,把它與攝影結合起來。

我們中原的老百姓是很好溝通的,我基本沒有遇到過被拒絕的情況。當然,我在拍攝現場,一般會帶著寶麗來相機或者小型照片打印機,當場把拍攝的肖像送給被攝人。

Q:攝影作品會因為傳播而更有價值,好的作品會在社會意義上產生影響,您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態度呢?

A:我一般不會很主動的宣傳自己,十多年前,我參加了一些展覽,感覺整理製作照片,準備宣傳資料,布展等等這些事,很費時費力。這本《中原》畫冊也是在朋友的督促下做的,從選片、掃瞄、確定用圖、調圖、寫文章、翻譯、設計、製版、印刷,整個過程佔用了我兩年時間,實在消耗不起。再則,一是感覺我拍的東西不對市場。二是認為攝影是個很自我的事,沒必要老拿出來展示。三是由於年齡的原因,想把有限的時間和精力放在拍照上。我日常基本是隨身攜帶相機,幾乎天天拍照,我攝影的樂趣是在拍照上。我和一位國內的知名影友有一個約定,拍攝要“堅持到按不動快門為止”。

對於圖片的宣傳,我一般的處理方式是,哪個機構感興趣或者好朋友喜歡,自己感覺對方也很好,正好手頭也不太忙,也願意配合,就按對方的要求儘量提供。但讓我投入太多時間和精力去專門自我宣傳推廣,我一般是迴避的。

2009,河南魯山。

Q:目前正在進行的項目?

A:我一直是按照“吃一看二想著三”的步驟在做攝影,計劃了不少項目,一直在堅持做,有些記錄類的項目是要一生的關注和積累,有些偏重於觀念的項目也正在做。這個不到最後成型,不到自己滿意,很難確定有一個準確的說法,只能說一下大概的吧。如現在堅持繼續做的有:一個是《中原》項目的繼續關注和積累。第二個是以“時間”為線索的系列項目。第三個是《闃……》系列項目。第四個是“彩色相紙直拍工藝”項目,這其實是一個技術項目,但因為有興趣就做做看。有些項目是在拍攝和思考中冒出來的,拍著拍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冒出來一個東西,順其自然吧。

Q:對年輕的/新上手的攝影師有什麼意見或建議麼?

A:真喜歡攝影,最好不要選擇靠攝影生存的方式,因為很艱難。

“胡力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社會的旁觀者、記錄者,這使他的拍攝有著一種冷靜的專注,與被攝對象保持著一種適當的距離。

胡力對中原百姓的生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同,沒有常見的過分悲情和刻意誇飾,在尋常日子裡,在市俗歡樂中,表現出豐贍的人性。

他拍攝的很多專題,如今都已成為消失和發生了巨大變化的曆史圖景,給我們留下一個漸行漸遠、隱入曆史時光的中原的身影。”

——策展人 陳曉琦

(實習生 黃靖淳 楊芷彤 對此文亦有貢獻)

(本文來自澎湃新聞,更多原創資訊請下載“澎湃新聞”APP)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