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的早晨和河邊的稻田
2020年04月01日12:02

原標題:校園的早晨和河邊的稻田

進入大學,參加過農場勞動之後,我知道了大米不是直接撒種在地裡,而是先育秧苗,再把秧苗插到水田里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對於剛剛恢復高考沒幾年的中國,“大學生”是蠻有份量的一個標籤,大學校園里的這些年輕人叫大學生,校園外的另一些年輕人叫“社會青年”。雖然曾經他們是發小、是中小學同學,但是極少一部分跳過龍門後成了“錦鯉”,成了“天之驕子”,成了被大多數發小、同學羨慕嫉妒的靶子。

其實,這些“天之驕子”一點兒也不“嬌”,也不“傲”。他們在《校園的早晨》“來到樹下讀書”;週末舞會《年輕的朋友來相會》,他們唱著“光榮屬於八十年代的新一輩”……那是一個知識升帳、讀書為榮的時代,詩歌熱、哲學熱、講座熱、社團熱……理工科大學生不能隨口背幾句舒婷、顧城,彷彿不叫大學生;中文系學生不把薩特、弗洛伊德掛在嘴邊,彷彿低人一頭;每每一個大師講座的階梯教室不被擠滿,就不叫講座……而這一切或活躍或深沉的氣氛里,還有一種更歡樂的因子,那就是勞動——

那個時代大學里的勞動教育,不計學時學分,是同學們的份內之事、實打實的行動。那時大學校園里,沒有叫作“物業”的組織,教學樓的衛生清掃無人代勞而是同學們輪流值日。冬天大雪過後,校門外、道路上的積雪,都是同學們組織有序、揮動大掃把清理。每日到學校食堂吃飯,也有勞動內容:大一的時候,早飯或午飯後,生活委員會組織同學們以小組為單位在食堂外擇菜,蔬菜一小堆一小堆已提前分好,一個小組負責一堆,同學們圍成一圈,說說笑笑中就把菜擇乾淨。秋冬換季,拆下清洗過的被罩要縫到被子上,被罩是裹著被子的粗糙的大棉布,縫被罩這樣有技術含量的活計,多是手巧的女同學傳幫帶教會的,男生的被子也會送到女同學這邊,互幫互助中還成就了不少“校園愛情”。

大學畢業三十年聚會時,同學們依然唸唸不忘當年在農場插秧割稻的歡愉。我們學校有個農場,在黃河流域小清河北岸有大片的稻田,那裡是多屆學子的“伊甸園”。

按照學校的教學計劃,大學四年,每個年級都會有四周的時間去農場勞動,春種兩週,秋收兩週,吃、住、勞動都在那裡。農場勞動是同學們齊齊嚮往的,大都在農村長大的我們,並不排斥勞動,相反的,為能學會一門插秧新技術而倍有成就感。在物質匱乏的年代,大米在北方是十分金貴的食糧,勝過細糧小麥,更不用提粗糧地瓜和玉米了。家鄉不產大米,產的最多的是地瓜。進入大學,參加過農場勞動之後,我知道了大米不是直接撒種在地裡,而是先育秧苗,再把秧苗插到水田里。

我們在有限的時間里體驗了整個水稻的稼穡過程。春天,農場工人教給我們插秧的技術要領,具體的已記不準,但“觸類旁通”,大致要注意間距適中、秧苗直穩一類,把秧苗插在田里,勞動汗水澆灌的喜悅便長留心間。秋天,金黃的稻田再次迎接我們的到來,鋒利的鐮刀割下一簇簇稻子,滾燙的汗珠顆顆滴落肥沃的大地,收穫的不僅僅是糧食。餘暉中,晚風輕拂,這群年輕的“農民”唱著“赤足走在窄窄的田埂上”收工,那是我們的青春。

勞動的歡愉不只是在田里,更多的樂趣是收工之餘,在炊事組里、在文藝晚會上、在聚餐的酒杯里……

那時候,我們師範院校每人每月都有20多元菜金、30斤糧票,赴農場前,生活委員將菜金、糧票統一領出,統一支配。炊事組有兩個“廚師”、一個“司爐”(燒火的)、一個採購,一個會計(實際上的炊事班長)。“炊事班長”張同學比較摳門,錢糧管得緊,時常讓“大廚”不能盡情發揮。

林“大廚”炒菜總愛放花椒,李“大廚”炒菜放肉多。郭同學是當地人,負責採購,每天騎個自行車採買一天的米面肉蛋菜,有一天買的一大塊肉,騎車過橋時肉掉到小清河裡了,許多男同學到河裡找肉,都沒有找到,那天的晚餐就沒吃上肉。

有一年的中秋節,同學們幫著農場捉魚,好幾個同學們比較“雞賊”,捉到的大鯉魚用遮陽帽包著,偷偷送到廚房,前後有10多條,農場後來分給我們一盆小魚。有了大魚,那盆小魚就沒入“大廚”的眼,李“大廚”把大魚做成糖醋魚,會餐時,農場領導過來敬酒,嚇得大家都趕快把桌上的大魚藏了起來。

會餐後,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手風琴響起、小提琴響起,唱的、跳的、說的……幾乎每個同學的文藝細胞在火焰下瞬間被激活……

小清河岸邊的那片稻田,是我們曾經飛揚的青春,是我們深深的勞動記憶,永誌難忘。

孫盛濤(學者)

作者簡介:孫盛濤,文學博士、教授。中國中外文論學會會員、中華美學學會會員。發表學術論文及譯文多篇,出版專著《政治與美學的變奏——西方馬克思主義文藝基本問題研究》《美育學》等。

編輯 張樹婧 校對 陳荻雁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