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與人》:傳染病與人類同在
2020年04月03日11:51

原標題:《瘟疫與人》:傳染病與人類同在

大瘟疫如何改變世界曆史走向?從疾病醫療社會史角度,怎樣重新解讀人類行為與世界格局?若傳染病無法被根除,我們又應該與之如何相處?

4月1日,南開大學曆史學院教授、中國社會史學會副會長餘新忠攜譯著《瘟疫與人》(Plagues and Peoples)做客中信讀書會,由曆史視角觀察現實,從社會現實思考曆史,與讀者們共同探討傳染病和人類曆史之間的關係,反思疫病與人的競爭、博弈與平衡。

《瘟疫與人》由美國曆史學家威廉·麥克尼爾所著,他從疫病史的角度,以編年的手法,從史前時代寫至上世紀前半葉,詳實探討傳染病如何肆虐歐洲、亞洲、非洲等文明發源地,而這些疾病又如何塑造不同文明的特色。《瘟疫與人》將生態、人口與政治、文化整合起來,率先將曆史學與病理學結合,重新解釋人類的行為,講述3000年來傳染病塑造人類與社會的曆史進程。

洞察人類思維疏漏,給人以巨大觸動啟發

談到和《瘟疫與人》的結緣,餘新忠表示,這其實源於他博士論文《清代江南的瘟疫與社會》的寫作。“與現今不同,當時曆史學界較少關注疾病醫療問題。選擇進入中國疾病醫療社會史這一研究領域,有點盲人摸象的感覺。”在大量蒐集相關資料的過程中,餘新忠在國家圖書館港台書庫中無意間發現了與自己研究密切相關的《瘟疫與人》。這本書當時在國際上已頗負盛名,但鮮少為大陸學者所知。餘新忠坦言,那時的他如饑似渴地閱讀《瘟疫與人》,感受到的不僅僅是欣喜和激動,似乎還有一種學術心靈的震撼。

正如他在《瘟疫與人》譯者序中所言,在學術史上,藉由精深的研究,就某一具體問題發前人所未發,甚或提出某些不易之論,這樣的成果雖然不易取得,但也不時可以見到;而那種能從宏觀上洞察人類思維的某些疏漏,從而無論在方法還是知識上都能給人以巨大啟發和觸動的研究,卻總是微乎其微。麥克尼爾的《瘟疫與人》,可以說正是那些微乎其微的研究中的一種。“毫無疑問,它已成為我開展中國疾病醫療社會史研究最初乃至持久的動力之一。”

威廉·麥克尼爾(William H.McNeill),著名曆史學家、全球史研究奠基人,被譽為“20世紀對曆史進行世界性解釋的巨人”,開闢了一個西方世界史學的新時代。1963年,麥克尼爾以一部《西方的興起:人類共同體史》一舉成名,此後,他筆耕不輟,迄今已出版《瘟疫與人》《世界史》《人類之網》《追尋真理》等30餘部作品。1996年,因其在“歐洲文化、社會和社會科學領域所做的傑出貢獻”,榮獲伊拉斯謨獎。

餘新忠認為,麥克尼爾之所以能夠完成《瘟疫與人》這樣的著作,離不開其敏銳的學術感覺和深刻的曆史洞見。憑藉對世界曆史和西方曆史的深厚修養與積澱,麥克尼爾於1976年完成《瘟疫與人》。該書出版後很快在世界範圍內產生影響,不僅局限於歐美地區,東亞地區也廣受影響,日本和韓國分別於1985年、1992年出版該書譯著。1998年,《瘟疫與人》在中國台灣正式出版。

《瘟疫與人》書封。

疫病與人類的競爭,將會與人類長久共存

“‘微寄生(micro-parasites)’和‘巨寄生(macro-parasites)’是《瘟疫與人》的基本立足點,該書著眼於探究‘微寄生’在人類曆史中產生的重要作用。”微寄生,是指微小生物體(病毒、細菌或多細胞生物),它們能在人體組織中找到可供維生的食物源。人類大多數的生命其實處在一種由病菌的微寄生和大型天敵的巨寄生構成的脆弱平衡體系之中,而所謂人類的巨寄生則主要是指同類中的其他人。餘新忠指出,麥克尼爾創造性地借助“微寄生”這一概念,將自然因素引入曆史研究當中,使得人與自然、社會、文化和國家相互關聯。

在《瘟疫與人》的開篇,麥克尼爾便講到,歐洲人發現“新大陸”後,為什麼少數的歐洲能相當迅速的征服龐大的美洲大陸?難道當時歐洲人的武力真的有如此具體的威力?如果當我們將目光投向長期以來為曆史學家所忽略的疫病因素的話,很多的曆史現象也許就可以得到更為合理的解釋。餘新忠表示,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天花病毒被歐洲人帶到美洲大陸,從而給印第安人造成了致命的打擊。

在人類進化的過程中,衣物的發明使得人類開始走出濕熱的熱帶,出現在相對寒冷而乾燥的溫帶乃至寒帶地區,這也預示著,他們遭受看不見的敵人——各種致病微寄生物襲擊的風險的降低。同時,人類的智慧讓他們在狩獵和對付看得見的敵人——各種大型天敵佔據優勢。這些造就人類在生物意義上的空前成功,也開啟了全球生態關係的轉變。餘新忠談道,農業生產方式的出現極大地促進了人類社會的繁衍,不過,隨之帶來的生產和生活方式的改變以及人口密度的增加,人類感染各種寄生蟲病和疫病的機會也在增加,也更容易招致其他社群的攻擊,通過長期不斷地調適,不同地區的人類社會逐步確立了自身與各種微寄生和巨寄生之間的有限平衡。

“隨著,蒙古騎士東西征戰,使得鼠疫杆菌等致病微生物輕易地穿越河川等天然屏障,造成了東西方傳染病模式的再度失衡,新一輪的疫病大流行在歐洲以及中國等地出現,直到1500年前後,新的平衡才在各地陸續達成。”此後,天花接種的發明推廣、近代醫學和公共衛生製度的出現和發展等,使人類在與傳染病的鬥爭中取得了革命性的勝利,但是疫病與人類的競爭並未消失,並將會和人類天長地久地共存。餘新忠講道。

與微寄生乃至自然和諧相處,重構可持續發展的價值觀

麥克尼爾的《瘟疫與人》是真正的經典之作。“就當今曆史學研究而言,該書在疾病醫療史、環境生態史和全球史這三個領域都具有開創性的意義與價值。”當然,餘新忠也指出,《瘟疫與人》就衛生的現代性和現代醫學的思考甚少,但也敏銳地意識到因過於清潔而引發的疾病等部分問題。主要的例子就是20世紀急性骨髓灰質炎的日益流行,尤其流行於最注重衛生細節的階層當中。

“如果要像理解過去那樣,努力地理解將來,則傳染病的作用不能置之不理。技能、知識和組織都會改變,但改變不了的是人類對寄生物的脆弱性。在人類出現之前就業已存在的傳染病將與人類自身同在,並一如既往,將仍然是人類曆史的基本參數和決定因素之一。”

餘新忠表示,瘟疫給人類造成的影響,不僅僅是對生命健康的損害,更多的是由瘟疫帶來的恐慌和無序的應對。在全球化時代,需要我們有共生共存、和諧雙贏的理念,但我們今天仍然能夠看到個人本位主義、民粹主義,以及諸如疾病汙名化等以鄰為壑的行為。長時間以來,人類以自我為中心,將自然界當作征服的對象,譬如,以“戰疫”“抗疫”等戰爭式語言來描述瘟疫等,而曆史視野的最大啟示就是征服與和諧相處。

最後,餘新忠總結道,在曆史的維度中觀察和思考現實,或許無助於直接推動科學的發現和技術的進步,但卻可以讓我們在更高的層次上省思現實存在和前進方向。當代一系列疾病醫療社會史的研究對那種認為可以通過科技進步征服疫病的現代性迷思提出了警示,告訴我們,如何克服人性的貪婪,抑製人類無處不在的自我中心主義和自以為是,努力達致與微寄生乃至自然更加和諧地相處,堅守並重構人類適合可持續發展的道德觀和價值觀,可能才是我們人類未來更應著力思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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