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丨比爾·維瑟斯:隱退35年後,美國人用他的歌作抗疫曲
2020年04月05日18:12

原標題:紀念丨比爾·維瑟斯:隱退35年後,美國人用他的歌作抗疫曲

剛剛去世的美國傳奇音樂人比爾·維瑟斯(Bill Withers)的“傳奇”至少包括兩個方面:一,他的歌至今仍有影響。徹底隱退35年後,他1970年代的金曲《Lean On Me》被今天的美國人用作抗疫主題曲,歌曲的生命力猶盛;二,他是少有的說隱退即真的一去不複返的大明星,8張專輯,3座格萊美之後,維瑟斯重回普通人的生活,掌聲和利益都沒能誘他重回舞台。

2015年,比爾·維瑟斯的名字進入“搖滾名人堂”,但他依然不肯打破長久以來的退休狀態。“在我短暫的職業生涯中,並沒有去過什麼前人未曾涉足的領域。我不是一個創新者,但到底寫出了一些能使人共鳴的歌曲。作為一個來自西維吉尼亞的人,我幹得算不錯了。”

維瑟斯的身上,有活通透了的哲人和庶民的灑脫。他自雲三十幾歲才入行,之前的海軍生涯教他學會“充分地社會化”。這是文雅的說法,其實就是以牙還牙,作風強硬,務實狡黠。他曾告訴媒體:“我35歲時就不再回應別人對我施加的壓力,現在77歲了,依然故我。”他從未掩飾對唱片行業的鄙視,拒絕由經紀人“操縱”他的職業生涯。他對生意人的不信任根深蒂固,“他們之中沒有人真心為我著想,讓我感覺自己像個卒子。我想做自己的主人。”

Demo被賞識後,他從工廠下班後(退伍後維瑟斯進了一家飛機部件生產工廠,專門製造飛機上的馬桶)直接去見Sussex廠牌的鍵盤手Booker T. Jones。Booker還記得他一身工廠行頭,從舊車里掏出一本寫滿歌的筆記本。根據安排,Booker將擔任他的首專製作人。當時,維瑟斯看了一圈錄音室的諸位後,請Booker出去“近一步說話”。“他問我,誰來唱這些歌?維瑟斯以為我們會給他安排一個主唱。我告訴他,你自己來唱。”

在小廠牌Sussex發行的《Just As I Am》(1971)讓維瑟斯一夜成名。1972年的《Still Bill》更成功,《Lean On Me》就出自其中。然而就在他製作新專輯時,Sussex瀕臨破產。維瑟斯發現自己的工資斷了,公司的態度傲慢:“就是沒錢了,怎麼樣吧”。他憤而擦掉整張專輯,沒有留底。1975年Sussex倒閉後,維瑟斯去了哥倫比亞唱片公司。負責他的A&R工作人員(Artists and Repertoire,唱片公司中負責發掘和訓練藝人的部門)很直接地告訴他:“我不喜歡你的音樂,不喜歡任何黑人音樂。”

維瑟斯在哥倫比亞又出了五張專輯,其中不乏好歌,比如《Lovely Day》《Just the Two of Us》。但他的去心漸濃。他的最後一張專輯《Watching You Watching Me》與上一張之間足足隔了七年。七年中,唱片公司以“不夠好”“不合適”為由拒絕了他的大量作品。事業低穀的這段時間里,維瑟斯作為客座嘉賓參加了不少音樂人的專輯錄製。被拒絕的歌和被擦掉的專輯就這麼不見了。維瑟斯並未表現出太多的惋惜,只是後來表示:“或許可以有另一種處理方式。”

他有充足的天賦,大概從來沒有過“音樂是至高”或“音樂是唯一”的念頭。

錄製第一張專輯時,維瑟斯已經三十有餘。他不會彈鋼琴,只有一把便宜的吉他。學吉他的機緣是某次去夜店,看到登台演出的Lou Rawls被女士們簇擁。反觀自己平平無奇,拿3美元的時薪,只能努力尋找面相友善的女士聊天。學吉他的念頭就是這樣產生的,和當年的大多數音樂人一樣,源自本能的慾望。

鋼琴也是後來學的,跟小孩子玩琴的方式相似,用手指敲擊琴鍵發出想像中的聲音。“就跟做一件工具,然後使用它一樣,沒什麼了不起的。如果用理性的方法(去彈琴和創作),音樂的秘法就失效了。”對維瑟斯來說,在餐廳看到好看的噴泉,自己動手做出來,和聽到好聽的音樂,自己寫出來,都一樣可行,不分貴賤。

2015年維瑟斯進入搖滾名人堂後,黑人音樂人Questlove告訴《滾石》雜誌:“維瑟斯是最後一個全民喜愛的非裔美國音樂人。他不像喬丹和邁克爾·傑克遜,必須不斷跳得更高,做得更好。他是硬幣的另一面。我們(指非裔)總是被視為原始動物,很少站在中間。比爾·維瑟斯是我們黑人中最接近布魯斯·蘇普林斯汀的人。”

八十年代的風味不適合維瑟斯,難怪《Watching You Watching Me》的成績不佳。他的歌不管是R&B,靈歌,布魯斯還是放克,都有民歌的質樸味道。他擅長捕捉吉光片羽的碎片,為它們插上旋律的翅膀使其不朽,簡單,透明,耀眼。他也不止唱情歌和充滿希望的歌,《Harlem》是一幅週日清早的哈雷姆區速寫,世界隨著爬升的音階變得清晰,好人和爛人在太陽躍出地平線的微妙時刻相遇;《Grandma’s Hands》是他最動人的歌,貝司和打擊樂織成朦朧的童年背景,他明亮的吟唱中,奶奶的手彙集太陽的光。他的歌里有酒鬼,越戰老兵,兄弟,當然,還有記憶中遠去的女人。

1985年維瑟斯決定一勞永逸地退休,做個家庭男,享受沙發土豆暖炕頭的幸福生活。他的房子坐落在俯瞰西荷李活的山上,年年舉辦格萊美的斯台普斯中心亦在視野中。公眾屢傳他的死訊,他也樂得以此開開玩笑。“有時候我一覺醒來,自己也生出疑惑:我到底活著還是死了?一個有名的部長某天給我打電話,來確認我是否還活著。我回答他:你等等,讓我查查……”

他喜歡說的另一個笑話是,當一群女士討論比爾·維瑟斯時,他一本正經地向她們自我介紹:“我就是比爾·維瑟斯。”女士們叫他別開玩笑了,“他的膚色沒有那麼淺”。

維瑟斯活到後來,都有了禪宗的味道。隱居一隅,從世界消失。可做可不做的事就不做了吧,可記可不記得的事,就忘記了吧。只不過他的歌還是很難被忘記,就像日本的吉田兼好法師,入道後希望像風一樣穿過餘生,結果隨手寫下的句子和短文被世人視若珍寶地收集,變成了日本文學史上的經典散文集《徒然草》。比爾·維瑟斯的歌本亦是如此。

(本文來自澎湃新聞,更多原創資訊請下載“澎湃新聞”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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