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他們|田徑跨欄小鮮肉開酒吧 已賠掉50萬
2020年04月06日14:45

  突如其來的疫情,打亂了“查無此店”酒吧的營業規劃。

  停業幾個月後,這家坐落在上海市靜安區的輕吧已經虧損50萬元。

  東正(化名)是這家酒吧的老闆之一,他還有另一個身份——現役某個省隊的田徑跨欄運動員,曾在國內室內比賽中拿到前三名,2015年青運會晉級決賽。

  這個昂貴數字或許會讓絕大多數老闆眉頭緊鎖、心事重重,但23歲的東正卻一臉淡然,經濟損失沒有壓垮這個此前十幾年都在和體育打交道的年輕人,“這個還沒什麼好緊張的,不至於破產。”

  他是人們口中標準的“富二代”,但他堅決認為自己不是“紈絝子弟”,“我沒那個條件。”

  他不走傳統運動員的標準模式,思想前衛,敢於嚐試,不畏失敗。從進入上海體育學院後,他開始邊訓練、邊上課、邊創業的忙碌生活。

  “我不太喜歡朝九晚五的工作,那種一眼望到頭的生活在我看來沒什麼挑戰,稍微有點挑戰性的生活蠻好的。”

  “如果青運會沒受傷⋯⋯”

  如果光看東正的朋友圈,很難界定他的職業。

  有時定位在上海體育學院田徑館,有時卻定位於“查無此店”酒吧。他也會走南闖北,去泰國消遣放鬆一下,或者是戴著白色帽子、圓框眼鏡,剛剛鍛鍊完在鏡子前自拍,半裸著上半身,胸肌與腹肌曲線明顯。

  於1997年出生的他,現在有多重身份——運動員,也是酒吧、體育公司的老闆。

  “以前我介紹自己都是說運動員,現在我覺得自己不像運動員了,沒那麼專注,更像已經踏入社會的職業人,因為接觸的人多了。”

  熟悉東正的師兄評價他,“他有天賦。如果好好練,全國前八的實力肯定是有的。”

  他的戶口在江蘇,出生在上海。父親現在在上海做生意,母親則是全職家庭主婦。

  東正與體育結緣是因為想留在上海讀高中,“那個時候我還小,小學3、4年級的時候,教練來到班級里選人,選中了我。因為在上海讀書還是要上海戶口,否則讀不了高中,為了以後能在上海讀高中,我就開始練體育了。當時,沒想到能在體育這條路上走多遠。”

  他的訓練之路並非一帆風順,幾經挫折,兜兜轉轉,直到現在還是保持著現役運動員的身份。

  “在3線訓練練到初一時,我覺得練不下去了,成績不太好,想回去讀書。這個時候,很巧,被二線教練選中,又練到快練不下去的時候,又是巧合,被金牌教練帶到了某省市隊集訓。”

  運動生涯迎來了不虞之喜,東正在金牌教練麾下訓練,成為了家喻戶曉名將的師弟。但一切並非想像得那麼美好。

  “我是2012年倫敦奧運會後進的某省市集訓隊,跟教練練了2、3年的時間。到2016年,我練不下去了,傷得也蠻嚴重的。”

  在這種情況下,他和很多非一流運動員一樣,選擇去大學深造,想用大學文憑換一份好的出路。

  “進大學後,我的傷好轉了,又可以訓練了。因為之前的運動生涯有一點遺憾,大學教練對我挺好的,幫我聯繫到另一個省市隊,練到現在。”

  職業生涯的分叉路口是在2015年青運會。

  “我是衝著前三去的,早上比預賽,比到第7、8個欄時我還處於第1、2位,但後來大腿後肌撕裂,表皮都能看到淤血,走路都走不了。”他想參加晚上的決賽,但來到賽場後發現自己無法完賽,最後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也正是因為這次受傷,影響了他職業生涯的高度。

  “正常來說的話,我沒受傷是可以跑進前三的,那樣我就可以進那個省市隊,現在肯定就在系統訓練了。”

  人生的“如果”只是假設,沒有設定好的人生。他話鋒一轉,“也好,受傷之後的生活其實也蠻豐富的。”

  另一條路也許能走得更精彩。

  否則,“另闢蹊徑”也沒有了它的意義。

  “第一桶金”

  進了大學後,東正的訓練時間比之前少了很多。不安於現狀的他,希望自己的生活能更具挑戰性。

  經商的父親也未曾給兒子的未來有過硬性的規劃,“爸爸不會幹涉我未來的生活,一直都是支持我的。”

  “可能每個人的目標不一樣,我想要早點賺夠錢,早點過‘退休’後的生活。”這也成為了他賺得第一桶金的動力。

  東正的第一桶金是靠炒股賺得的,“賺了小100萬,當然我爸爸給我的本金也多。”

  能通過炒股賺錢,他有一個“秘訣”,“就抓住一支股票,動也不要動,放著不看,不看心態就好,遲早會賺錢。看市場吧,賺市場趨勢的錢。”

  不知是這套理論幫到了他,還是他性格使然,炒股賺錢打開了他的思路,為他建立了創業的信心基礎。

  但他並沒有效仿父親做生意的模式,“我爸爸做生意心態比較保守。他有100萬資金的話,只做50萬的生意,而我的膽子比較大,有100萬資金,我敢做200萬的生意。”

  和很多人一樣,東正的第一次創業很快就宣告失敗,他的人生閱曆里增添了“倒閉”的字眼,“我在大一時,爸爸給了我20萬。我身邊有人會太極,我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項目,和他交談後,我還是比較自信,就開了武館。生意不錯的時候,受到了‘太極打假’事件的影響,願意花錢學太極的人都不相信這個了,所以這家武館3個月就倒閉了。”

  武館的快速倒閉是他沒想到的。

  他的第一次創業,凡事都要自己去摸索,“開業後,我還去馬路邊發過宣傳單,買那種氣球,吸引小朋友的注意,也被城管趕過,還是比較心酸的。”

  受到拒絕是有的,剛交給別人手上的宣傳單馬上掉落在垃圾桶里也是有的,“剛開始有人拒絕我,我就會尷尬,覺得挺丟臉的,宣傳單發多了,我也就適應了,當時我還沒車,我就坐8號線地鐵從頭坐到尾,蠻累的。”

  武館的宣傳單還是吸引了個別學生前來報名,“大概7、8個學生吧,我們收費挺貴的,快要到1萬元,上大概20多次課。那個時候是暑假,上課比較頻繁。”

  武館的倒閉讓東正受到了父親的些許指責,“創業失敗我倒是沒什麼感覺,我爸爸說了我幾句,大概就是說我創業盲目,考慮得不周全,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虧都虧了,有時間抱怨還不如開始下一個項目。”

  彼時有幾個學生課時沒有上完,東正一個個電話聯繫到他們,將未上的課時對應的學費退還給了他們,“退錢肯定要退的,畢竟是按課時算的。”

  他沒有膽怯,又投身於第二次創業,“我爸爸又給了我50萬元,我開始做體育培訓。”

  這次創業成果還算不錯,培訓公司不久後開始盈利,“最好的時候總資產有100萬。”

  2018年10月,他突然產生了開酒吧的念頭,而這一切源於自己的不節製,“我每年喝酒都要喝掉10萬、20萬元,我覺得與其自己喝掉這麼多錢,還不如開一個酒吧,開銷也會小一點。其實我最開始也沒想到能賺錢。”

  他是行動派的性格,決定了就開始著手,於是他和隊友合夥開的“查無此店”出現了。

  “查無此店”的類型是輕吧,適合於學生與白領,在學業和工作之餘來到店裡喝喝東西,聊聊天,有時候還有駐唱歌手助興。

  “一開始就聽說開酒吧利潤很高,我們就想開一個很小的店,莫名其妙開著開著,店就變得蠻大的。”

  東正和隊友分工明確,他負責運營與宣傳。

  開始經營這家酒吧後,東正真正意識到相關的事情做起來並非想當然,“以前我覺得自己喝酒,對酒這個方面比較有經驗,但真正運營起來的時候覺得自己知識不夠用。”

  他有點後悔當初沒有在訓練之餘好好學一些技能,“酒吧做宣傳,比如公眾號的文案,還有圖片美化,需要想一些創意,這個時候我就覺得自己只是的匱乏。因為我沒時間去學這些東西,所以還是花錢請專業人士來做,我認為專業的事情要交給專業的人。”

  在“半工半讀”的運動生涯後期,他開始思忖一些深奧層次的問題,他深信知識能改變命運,“對很多運動員來說,他們在運動生涯里可以靠身體吃飯,但運動生涯結束後,以後的日子還是要靠腦子吃飯,所以要多讀書,最好能學一門外語。我接觸了很多運動員,他們在該訓練時訓練,在訓練之餘他們基本都在打遊戲,很少薛新的技能。我建議他們能在這個時候多學學新的技能,為退役後的生活做準備。”

  困難不斷

  “查無此店”開張後,東正只要在店裡就會自己做服務員,還會扮演調酒師的角色,這是他自學的技能,“客戶反映還是不錯的。”

  因為和隊友都是長相清秀的運動員,加上田徑運動員頎長健碩的身材,他們以“外貌”為招牌,吸引了不少女顧客的青睞,“很多女顧客是衝著我們的外貌來的,基本上女性客戶比較多。”

  他秉承著一個原則——作為老闆,儘量與顧客保持距離,儘量不喝酒,“有時候朋友來捧場,沒辦法,就要過去敬一杯酒。”

  漸漸地,彼時開辦酒吧的想法被顛覆了,他開始嫌棄自己以往喝醉的狀態,“以前我一週7天有5天泡酒吧,現在我都不怎麼愛喝酒了,見識多了,我覺得喝醉不怎麼好,我開始不喜歡別人看到我出醜的樣子。”

  麻煩來了。

  “第一個月虧錢,第二個月快要賺錢的時候,大房東和二房東鬧起了矛盾,要收回房子,不讓我們做生意了。”

  雖然二房東願意賠償裝修的費用,但這次事件對東正還有合夥人來說是有一定打擊性的。“那段時間很睏難,我們沒有錢開新店,所以又找了另一個合夥人,開了新店。”

  為了照顧熟客,新店與舊店只隔了一條馬路,酒吧面積也從原來的70、80平方米擴大到150平方米。“之前的店我和隊友一個人投資25萬元,這次新店,我投資了50萬元,這家店現在總投資有170萬元。”

  在找尋新店的過程中,他並沒有荒廢自己的訓練。

  因為在一次國內室內賽中表現不俗,在60米欄比賽中跑進前3名,東正入選了國家隊集訓隊,在南京跟著外教訓練了2個多月。

  這段時間,東正把生意全權交給了合夥人,他在南京為新店自己畫裝修設計圖,“有1次回上海參加比賽,我還去店裡看了一下。”

  新店開了不久後,遇到了門前的馬路翻新,“那段路沒辦法走路,這使得生意不是特別好。”

  今年1月,疫情爆發,“查無此店”關門了好幾個月,“3個月的房租,每個月4萬元,加上3個月的業績,差不多到現在已經虧損了50萬元了。”

  2月底、3月初的這段時刻,他開始每天都會關注疫情,“那個時候我們要想辦法籌錢補房租,應該是2月初交的房租,當時賬面不太夠支付房租的,但我心態也還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估算了一下損失,“我覺得並沒那麼嚴重,每個月交的錢就是房租和員工工資,分攤到每個股東身上,哪怕是一分錢業績也沒有,也不會很嚇人,可以撐得住半年。”

  當然,他們也想減少虧損,曾想和房東商量降低房租的事情,但被房東委婉拒絕,“他移民意大利,我們聯繫到他,他說他有貸款要還,目前還沒有降低房租。”

  在維繫酒吧困難之際,他沒有想過通過開除員工的方式來減少損失,“不能開除員工,他們也很睏難,開除他們,他們就等於失業了。”

  感悟

  創業的這些時間,東正最注重的就是心態。

  虧損如此之多,但東正的狀態沒有受到很多影響,一切照常,該吃吃,該幹嘛幹嘛,“其實我壓力還可以,畢竟我還有公司能彌補酒吧的虧損。但以前我花錢毫不在乎,我時常出去玩,買衣服、吃飯,根本不在乎錢,但現在我做什麼事情都要想一下價錢。”

  但他也有壓力大的時候,酒吧生意不好時,他會將手機關機,將車開到外灘那裡,“自己兜風,整宿失眠。”

  東正大學本科還沒畢業,但他很少和同年級的同學交談,“感覺我和他們聊不到一起去,也不怎麼和他們一起玩,我接觸的都是年紀比我大的,做生意的一些人。”

  他現在還有一家做自媒體運營的公司,結緣體育,他希望日後能幫助到更多的體育人,“以後有機會,我想從學校里發掘有特點的體育生,想讓他們從草根體育生變成網絡名人,我有這些資源,也想運用到自己的這些優勢。”

  如果再有一次選擇,他還會做運動員嗎?東正很快給出答案,“肯定的,其實做運動員給了我很多自信,而且我能吃苦也是因為我練過體育。我以後也會讓我的孩子學體育。之前我店裡的一些員工一直要換來換去,也是因為他們吃不起苦。”

  這條創業之路,有些起伏,但他走得怡然自得,作為擁有較多經驗的創業者,他也給予想創業的大學生一些寶貴的經驗,“創業真的很難,我見過很多創業的店在很短的時間里倒閉,有的1、2個月倒閉,有的2、3個月倒閉,很多人會盲目性地創業,我覺得創業者一定要給自己留有餘地,認為有東山再起的餘地才能投資。”

  疫情還未過去,他不知道這間酒吧的命運會如何,“我現在還不算成功的創業者,現在做的事業也不是特別穩定,隨時面臨倒閉。現在的很多企業很脆弱,不管是哪一行。”

  他無所畏懼,“我腦子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再難,我大不了可以‘吃老本’,用大學學曆去應聘體育老師。”

  (董正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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