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茲華斯誕辰250週年:心靈的序曲和不朽的俗子
2020年04月07日18:36

原標題:華茲華斯誕辰250週年:心靈的序曲和不朽的俗子

華茲華斯,英國浪漫主義詩人,被認為是“湖畔派”三詩人中成就最高者。他的詩句“樸素生活,高尚思考”對讀者影響至今。今天是這位詩人250週年誕辰,本文追溯至他早年生活經曆,並論及他諸多詩歌寫作理念。

撰稿 | 後商

華茲華斯(William Wordsworth,1770年4月7日-1850年4月23日),英國浪漫主義詩人,作品包括《抒情歌謠集》《丁登寺旁》《序曲》《她住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等。

威廉:成為華茲華斯“之前”

1770年4月7日,英格蘭坎伯蘭郡

(後來歸屬於坎布里亞郡)

湖區德文特河畔的一個律師家庭迎來了第二個兒子威廉,次年是女兒多蘿西。父親約翰熱愛文學,他把自己的藏書對子女開放,督促他們在《天方夜譚》、莎士比亞、斯賓塞中尋找自己的心儀。孩子們,尤其是威廉和多蘿西常常結伴去海邊玩耍,光著身子戲水玩石。威廉後來回憶說,“當妹妹初次聽到海濤拍岸的聲音,看見波瀾起伏的海景時,她被感動得潸然淚下”。威廉何嚐不是呢?

當時瓦特的蒸汽機剛申上專利不久,人們只能用腳步和馬車連綴起湖區上的不同地點。威廉便在湖區閑步,常常跋涉數里,也因此他的腿發育得不體面。德昆西在初遇威廉就詼諧地記下了一筆,“我跟任何一個冷眼旁觀的女人想的一樣——只可惜他沒有另外兩條出色的腿,能在沒有靴子遮蓋的時候,出現在宴會上!”藉著這雙腿,威廉一次次遠遊,他流連在德溫湖,遊蕩在埃斯威特湖,玩味在康尼斯頓湖……溫特米爾湖……格拉斯米爾湖……羅德爾瀑布……達登河……

《格拉斯米爾日記》,[英]多蘿西·華茲華斯著,倪慶餼譯,花城出版社,2011年8月。多蘿西記載了隨兄長一起定居於格拉斯米爾三年多的生活,直到威廉·華茲華斯結婚後日記中斷。

某個夏夜,威廉解開小舟,獨自劃向埃斯威特湖心。在暗中,他忍受著來自山間迴響,提防著內心的不安,用力搖動槳葉,用雙槳“猛擊無言的湖水”,小舟像只天鵝向一處山峰漂遊。山峰“那陰鬱的形狀在我與繁星間/愈加增大著它的神曲,而且/隨著我的劃動向我逼近,就像/活的東西,有動作節奏和自己的/目的。”被自然之重垮下來的威廉把小舟調轉,憑天光,參照著黑峰,回到岸邊,沉鬱地趕回了家。之後幾日,他被“無物的空寂,或茫茫廢墟”吞沒了思緒,那“巨大超凡的形狀”干擾他的生活。他認知和揣摩到了自然了嗎?他可以像《序曲》中所寫的那樣懂得“靠崇高的/事物,靠永存的客體……痛苦和恐懼變得/聖潔,直至我們在人心的跳動中/發現一個宏偉壯麗的含義”嗎?他又如何從威廉變身成華茲華斯呢?

請允許我們先在華氏的經行處做一次朝聖。華氏於1835年出版的《湖區指南》

(可能是華氏生前最暢銷的作品)

為遊客做了一次地形學描寫,也為我們“提供了心靈的指南或嚮導”。此書的講述口吻將作者的古老氣息和紳士風度暴露無疑,“要欣賞溫德米爾美景,最好既站在岸邊又遊蕩在湖面……溫德米爾有廣闊的湖面、眾多的小島、源頭的兩個溪穀以及溪穀周圍雄壯的山巒……你最好找一個月明星稀的寧靜之夜去…… 夜航之旅的最後,你可不要忘記觀賞那廣袤的湖水和靜靜地彙入湖水的河水。那河水安靜地流淌著,好像不是流自峻峭的溪穀或暴漲的山洪,而是寧靜的湖水流出去似的”。

這本旅遊小冊子晚了托馬斯·威斯特的小冊子半個世紀,彼時颳起了旅遊熱潮,笛福和托馬斯·格雷都曾踏足湖區,格雷讚美拉斯米爾是“毋庸置疑的小天堂”,又稱湖區“沒有半片的紅磚綠瓦、沒有俗麗的紳士屋宇院牆來侵擾這片意外天堂的靜謐;只有寧靜,質樸,知足的貧困,以及最簡潔最得當的裝扮”。人們追蹤著時興的園藝的潮流和旅遊的潮流,完全不在意腳下留下的髒東西。

及至華氏寫《湖區指南》的時候,湖區已經大為變貌,人們蜂擁而至,甚至定居在此,風景在侵占中顯得面目全非。華氏寫道,“在人們現在更常光顧的地方,幾乎每一轉身,觸目可及的便是那些不協調的僭越之物,它們正破壞著那些被愉快地保存了數個世紀的自然景緻佈局和色彩的靜謐和諧,沒有誰能對此視而不怒”。他還給《晨報》寫信,指責鐵路入侵帶來了速度、噪音、黑煙和人群。為了整頓湖區,他在《湖區指南》中提出,參照威廉·吉爾平的“畫境”學說,對湖區的環境和民居進行重繕,去除暴露,依從自然。他還希望人們可以認識到“湖區是國家財產,我們每個人都有權用眼睛欣賞她的美,用心靈感受她的美”。

《華茲華斯敘事詩選》,[英]威廉·華茲華斯著,秦立彥譯,人民文學出版社,2018年6月

踏上文學之路

時間回到威廉的少年時代。母親逝世後的次年,威廉被送到豪克斯海德學校就讀,直到他離開這裏就讀於牛津大學聖約翰學院。其間,威廉的父親也在他13歲時病逝了,柔情馥鬱的多蘿西在後來的信中說,“多少次,我和哥哥一起抱頭痛哭,那是多麼辛酸的淚水。日複一日,我們更加強烈地感受到失去雙親意味著什麼”。

豪克斯海德學校建立於1585年,這所文法學校由一百名男孩和四五個老師構成,它在古典課程和現代課程上都是最好的學校之一,而因為靠近蘇格蘭,它又得以參與北方文藝複興。威廉的課程成績無疑是好的。一個老師記錄下了這樣一個事情:下課後,教師僅剩威廉一人,他走近發現他正在閱讀牛頓《光學》,一個小時後他仍在讀,等老師離開教室後再回來,威廉就拿著書問他是否可以先保留這本書直到他看完。威廉從豪克斯海德學校學到了精湛的語法、修辭學以及更為重要的“文學的自然”,前者是他從大眾教育所受益的部分,後者讓他走得更遠。他熱愛維吉爾,雄心勃勃地為翻譯《埃涅阿斯紀》做著準備。

《作為聽者的華茲華斯》,朱玉著, 北京大學出版社,2018年5月

從劍橋畢業的威廉·泰勒是小威廉走向文學之路的關鍵人物,他從1782年直到1786年逝世為這所學校的校長。在逝世前,他將男孩們延攬到床邊,一一傳話,泰勒對威廉說,“我的頭顱很快/會躺在土中”,這個祝福正見泰勒對威廉的引導和祝福。生前,泰勒指導閱讀晚近的和在世的作品:愛德華·楊格、托馬斯·格雷,蘇格蘭複興中的托馬斯·帕西、羅伯特·彭斯,對貧民抱有同情和關懷的喬治·克拉布、約翰·蘭霍恩、威廉·申斯頓。沒有人知道這些詩人有哪一位走得更遠,他們通常被視為次要的詩人,他們獨立在英雄雙韻體之外,構成了一個必要且持續的傳統。

就我們所知道的,威廉也沒有走出這個受惠於泰勒的課程或者係統,此後威廉用他的對於自然和心靈的愛發揚了這個系統。成年的威廉再次來到泰勒的墓前回顧了這段曆史,“可靠的嚮導,臥床說完臨終的/告誡……他熱愛詩人,當我/依從他的意誌,開始辛勤地/編織我最初的歌謠,他對我產生/殷切的希望;今天他若活著,/定會喜歡我,認定我並非沒有/出息,也未違背他的意願。”

“大約十歲時,我的心靈開始/有意識地享受如歌的語言織體,/追求文字本身的甜美——一種/糾纏,一種智能;一些詞語/被我選中,只因有趣、華麗/或讓我癡迷。”在他的作品和回憶錄里,威廉曆數了這個時期他沉浸的文學:《荷馬史詩》《天方夜譚》、莎士比亞、彌爾頓,最重要的還有被籠統地稱作感傷主義的作品,菲爾丁、《堂吉訶德》《愛彌爾》《吉爾·布拉斯》《格列佛遊記》、歐西安

(莪相)

……威廉稱偉大的作品是一種偉力,“僅遜於大自然的力量”。他的忘我將他領入夢境,夢中阿拉伯人帶來了石頭和貝殼,一個能以最純的理性契約使人與人產生關聯,一個能超越所有風的呼喚,振奮我們的精神。醒來的威廉懷裡正抱著塞萬提斯的“遊俠史傳”。就這樣,少年威廉在划船和漫步中,再也無法在文字中將幻想和現實分開,一切都似真似幻,他“看見每一滴智慧的/雨水落入心靈的水桶”。

華茲華斯碑文局部。

無法歸類的“浪漫主義”

由詹姆斯·麥克弗森杜撰的詩人莪相是不得不提及的。在修訂版的《序曲》中,他提及了莪相,“還有從莫爾文召來的/歐西安

(別不相信,這可是純正的/事實)

”。然而在《抒情歌謠集》1815版中他卻對莪相頗為譏諷,“奧西恩

(莪相)

這個幽魂脫胎於一位無恥的高地人,他溫情地擁抱傳統的陰暗面”。

威廉對風靡歐洲、受到廣泛讚許的莪相併不以為然,他否定莪相對各國文學的發展產生過具體的影響,“沒有哪位作家膽敢涉險在形式上去模仿這些詩歌,哪怕以最不起眼的方式,只有那個孩子——查特頓例外”。威廉的宣言產生了一定的效力,有的學者便採納了這個說法。雷納·韋勒克提出了質疑,他把上述的雙重話語歸因於他試圖和深受感染的民歌內涵保持某種距離。當然,《愛丁堡評論》編輯傑弗里貶低威廉而褒獎莪相的行徑也讓他無法平靜地看待他對莪相的接納和學習。雖然威廉的態度幾番起伏,但是他似乎從未懷疑過莪相的原創性,從這方面我們也可以知道,莪相必然是威廉的導師。他們的創作都指向了感覺、情感和想像,而這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布魯姆的“民主時代”。

不妨從中國的引介出發去理解華茲華斯的民主問題。1949年,國內的《文藝報》刊文《開講英國詩想到的一些體驗》,其中說到“英國浪漫詩人或多或少是革命的,都覺得為自己也就是為人類爭自由。……他們要求自由,可是愈干只有離目標愈遠。他們愈成熟愈疏遠他們年輕時候的理想。他們逃避了現實。……渥茨渥斯

(華茲華斯)

不再指望以反抗爭自由,本來小有收入的,也就悠然地‘回到自然’”。自此,華茲華斯、柯勒律治和騷塞三位湖畔派詩人便被定調為“消極的浪漫主義”。依照範存忠的說法,中國文藝界所遵從的是拜倫和雪萊的和現實主義結合的浪漫主義。

1978年,王佐良對消極浪漫主義的定調進行糾正,稱華茲華斯的逃避乃是因為對拿破崙戰爭的失望。《英國浪漫主義詩歌史》也把主線設定在華茲華斯的民主追求尤其是法國大革命。王佐良甚至將華茲華斯的寫作史和法國大革命連接在一起,“1796年到1806年的收穫是因為法國革命給了他真實的激動,而激動是從生活里來的,所以有印象可寫,有感受可談,而一旦對這一切只有憎厭,那麼生活的貧乏必然最終要導致創作的貧乏。”從1807年起,華茲華斯的詩歌生命無可挽回地衰微了,曾經的彌爾頓退化成庸人,他也開始敵視英國民主運動,最後王佐良蓋棺論定道,“這是一種從純真的童年和熱情的青年的倒退和僵化,是‘幻覺的閃光’的消失,是‘時間之點’的隱藏,蒙受這全部結果的是英國浪漫主義”。

《序曲或一位詩人心靈的成長》,[英] 威廉·華茲華斯著,丁宏為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7年10月

華茲華斯的詩歌終究無法限定在某種層面的浪漫主義之上。華茲華斯可以是陸誌韋的弔古傷懷與同情人民,可以是《中國人的精神》中的寧靜祥和的中國範,可以是胡適的解放語言和文體,可以是田漢的勞作,可以是《沉淪》捧讀其詩的在危機中搖擺的鄉間漫步者,可以是徐誌摩的見小花而淚而哭的純粹藝術,可以是吳宓的對於古典主義美學的追求,可以是朱光潛的從主觀經驗中跳脫的詩學經驗。不單華茲華斯無法定義,浪漫主義也無法定義。整體來說,浪漫主義是一個局面,這個局面既有對生命的渴望又有對死亡的垂涎,既有為藝術而藝術又有拯救社會,既有統一性又有多樣性,既有精確又有模糊。即使我們為浪漫主義取了一個平均,我們也還是無法衡量華茲華斯的浪漫主義值。我們不能簡單定義一個文學生命體強弱和盛衰,我們只能在諸多社會的文學的緯度中觀察到他模糊的面向和輪廓。

不同於德國浪漫主義的先行和哲學詩學背景,英國浪漫主義在推進、詩學、革命等方面都要薄弱很多。英國浪漫主義特殊與必然體現在愛大自然和沉思大自然上。在英國浪漫主義詩人中,柯勒律治有鴉片癮、好幻想,騷塞做職業文人、愛虛構,拜倫惡魔般地追逐革命,雪萊自由崇高,濟慈卑微而豐滿。華茲華斯與柯勒律治是山水之交,有膠漆時也有分裂時;他的命途和騷塞相仿,人生越走越保守;他又為拜倫、雪萊和濟慈所不齒或敬仰;總之,他最長壽,幾乎最保守,也最愛現實的大自然。英國浪漫主義詩歌就締造於這六位友人,他們彼此間錯綜聯繫,有共居、有交遊、有罅隙、有合作、有祭禱,一舉用浪漫主義建造了彼時的英國詩歌高台。

出版於1798年的《抒情歌謠集》是華茲華斯和柯勒律治的雙人舞,書中收錄華茲華斯包含《丁登寺》在內的19首詩歌,柯勒律治包含《古舟子詠》在內的4首詩歌。此書的銷售狀況很不好,評論界一片罵聲,人們也遠遠沒有像哈茲里特那樣“感覺接觸到一片新鮮的土壤”。此書失敗之處在於兩位詩人的大自然歌詠和現實的內容和當時的詩歌潮流太不一樣。有鑒於此,華茲華斯為1800年的再版寫了一個序,表明他之賦予情感以重要性,普通語言的必要,其中“詩是強烈情感的自然流露”更是千年詩學中少有的原理型的佳句。

對他所強調的這兩條,中國讀者都有頗深的誤解:其一,情感並非當下語境中的情感,而應屬於古典主義範疇,它是亞里士多德學說的某種現代變形,它強調靈魂浸染、心緒逐物;其二,他所提的普通語言應是一種普遍語法,它能夠承載散文和詩歌兩種不同的實質,這種普遍語法給詩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必須活泛熱情、通曉人性、擁有開闊的靈魂。1814年發表《漫遊》後,《愛丁堡評論》對華茲華斯大加撻伐,稱其“用高雅的風格描寫一位四處兜售絨布和手帕的小販,必將嚇跑他的客人”。次年,他為《抒情歌謠集》的序言再次做了補充,反複論說想像力之美,“想像力也能造形和創造……想像力最擅長的是把眾多合為單一,以及把單一分為眾多”。言下之意,評論者並不懂得運用想像力,而只能運用自己那獨裁的眼睛。不過,有關於想像力的論述還需要諮詢柯勒律治,儘管華茲華斯認為它很膚淺。

《理念與悲曲:華茲華斯後革命之變》,丁宏為著,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10月

回到鴿舍

正是在1815年、詩人35歲這年,華茲華斯變了。他又回到了鴿舍,和妹妹多蘿西過著“起居樸實、思想崇高”的生活。他不再是把全部的愛獻給人民的民主派,他參加了保鄉團,和英國同仇敵愾。他強調自己的英國公民身份,而英國性幾乎是華茲華斯詩歌的一個隱秘而重要的主題。和青梅竹馬的瑪麗結婚後,他開始收斂自己,對家庭負責,渴望金錢。他的大弟弟約翰出海遭遇了船難,這令他把關注更多地遷移到家庭上。最親愛的的朋友、他在詩歌中的另一個自己——柯勒律治離開後,華茲華斯與喬治·白蒙爵士、斯科特等文化界名宿交遊甚多。詩人哀歎著,“我靈感的守護神如今在哪裡?我的豪情、我的夢呢?”1798年萌生、幾經修改的《序曲》在這年成稿了,它要等到詩人逝世後才能重見天日。一個鮮活的生命鏈條慢慢結束了,那些被保有的崇高、大自然、永恒追求、“全世界共有的心靈”重新回到它們所在的書籍和時空裡漸漸沉寂。而浪漫主義文化和自然才剛剛在世界上被見證,人們相信著它,人們建構著它,人們將它延續著直到今日。

在他的田園詩、漫遊詩、公民詩、致詩、十四行詩的背後,華茲華斯似乎自然地進入了一個特殊的位置:英國的公民詩人。通過殖民、戰爭、清教改革、領土融合、工業革命、民族運動、文學經典化,英國將自己和她的公民想像成一個大不列顛王國,而這個王國正代表著世界的方向。華茲華斯的詩歌正從轉變中的英國和世界中取得了彌爾頓以及中世紀詩人們所不能取的維度。從這個角度看,1815年不再是一個轉變的時刻,偽裝的時刻,雙面人的時刻,而是一個從詩人到公民詩人、從詩人到英語詩人、從詩人到世界詩人的時刻。他用他專一的詩歌實踐完成了歌德的藍圖,他聯合了浪漫和現實,聯合了國族想像和浪漫詩歌

(田園詩)

,聯合了想像

(力)

和清教經驗

(中世紀基督教美學)

。《孤獨的收割人》《在西敏寺橋上》《丁登寺》《漫遊》可以說是這樣一個整體世界的一部分。“多少次/在精神上我轉向你,啊

(……)

/你這穿越樹林而流的漫遊者,/多少次我的精神轉向了你!”當

(……)

填入代表英國的內容,華茲華斯就成為了那個讀者最常感受到的華茲華斯。

最初、最後、中間、永恒

M. H. 艾布拉斯姆認為存在著兩種華茲華斯。一種是人文主義的華茲華斯,他遵循簡單、普遍、永久、內心的激情、偉大的感情、人類的存在、大自然。另一種是信奉複雜、悖論和奧秘的華茲華斯,他為未多表露的基督教傳統引召,他在孤獨中學會了諦聽和躲避,他和諾瓦利斯是同流。

讓我們再次回到他的Art《序曲》中。“我以如此方式/與天地間每一種被造物交流,看它們/以崇敬的表情和愛的目光注視著/造物的上帝。”這句話給M. H. 艾布拉斯姆一個清晰的答案,詩人兩者都不是,兩者也都是。在這句詩里,詩人旁觀著生命和上帝的交流,他位於由詩人、生命和上帝組成的三角的最頂端,但這是一個如此謙卑和柔和的頂端,它並沒有放大那個所謂的浪漫主義自我

(又一個杜撰的概念)

,它將“時間之點”、“無形的鏈環”和互聯的法則播撒給每一個存在。

我們知道詩人追求的是“人們的熱情與自然的美而永久的形式的合而為一”,詩人和自然的關係也是如此。在詩人“心靈的長河”里,他用“心靈的眼睛”照見了“比四下裡凡庸的外表更高超、更秀麗的/景象”,他用“辛勞/換得持久的讚美與光榮”以讓“榮耀與知識產生威力”,他“在這/駁雜中漫遊,興趣盎然”。他是哈茲里特眼中的把握情感的天才,他是阿諾德眼中的是希臘遺骨,他是大自然眼中幸福的、被寵愛的孩子。如濟慈所命名的“詩性人格”一般,華茲華斯不具有自我,同時又是一切;萬物中最無詩意,因為他沒有身份,同時又始終在塑造著……這並非是在褒揚詩人,這隻是在描述詩人的詩歌宇宙。

最後,讓我不無武斷地說,華茲華斯的詩歌正像《啟示錄》“是永恒來世的象徵與符號,屬於最初、最後、中間、永恒”。

撰稿 | 後商

編輯 | 張進 羅東

校對 | 柳寶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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