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菲律賓回國參加外公的葬禮
2020年04月07日08:03

原標題:我從菲律賓回國參加外公的葬禮

原創 胡不歸 三明治

文|胡不歸

大學畢業後,我就被公司派到了菲律賓工作。

這是個一年沒有四季的國度,恒定的溫度,滿眼的綠色,我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讓人記不得已經待了多久。我帶著慣性往前走著,每天彷彿是昨日的重複,直到某一刻遠方的訊息傳來。

我還記得那天是週五。

早上六點起床,和同事一起出差,由於太早了,食堂的早飯尚未做好,我空腹踏上旅程,感覺有些不安。路上,我找機會跑去便利店買早餐,大口吞嚥時手機響了。

母親發來兩條信息,在從未發生過的時間點——七點十二分。

“兒子,外公淩晨兩點半走了,你可不可以跟公司請到星期二後回去上班。”

“因為外公是星期一才出殯,你如果能請到星期二就回來送送外公,那如果不行,就沒有必要回來。外公走的很安詳”

最後一句話沒有句號,而是用四個雙手合十的表情作為結束。我回覆她,“好,請到週二。”

這一切並非沒有預兆,外公已經住了一個多月的院,對他來說並不常見,幾天前母親的微信里,已經透露了醫生無能為力的消息。

我早就定好了週六的機票,本想一早飛回去想見外公最後一面,然而,來不及了。

我還記得十一年前過世的外婆。

那時我趕回去見了她最後一面,握住她瘦而充滿皺紋的瘦,由於胃癌她的肚子大得像是在又一次孕育生命,就像之前七次一樣。她已經說不出話來,見我來了,也只是張張口,我也說不出話,只能張張口。

這最後一次見面,匆匆結束,我又趕回學校。第二天週一,有關鍵性大考,我吃著早餐,母親告訴我,“外婆淩晨走了”。

我“嗯”了一聲,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失去了母親的她。快速吃完早餐,就像那個週五早上,我匆忙走向學校,那次大考,成績糟糕得一塌糊塗。

我尚未參與過任何一次鄉村的葬禮,我缺席了外婆的葬禮,只趕上了最後一面,我錯過了外公的最後一面,將要參與他的葬禮。

這該算是遺憾,還是圓滿。

外公的葬禮,在老家鎮上。前幾天,舅舅在醫生通知後,果斷辦理出院,將外公接回了鎮上,祖屋幾年前拆了,建成了七層的小洋樓,外公回到這裏,也算是回到了祖屋。

父親從縣城接了我,就往鎮上趕,他跟我說,母親這兩天都是守夜,還在休息,詢問我吃了沒有,有沒有睡好。我一邊回應他,一邊看著路上的一重重山,我成長的過程中一路離開了這裏,算起來已經好多年沒有回到鎮上了,山峰像是一個個時間刻度,我正在往回撥。

到了老家,一樓被舅舅租了出去,是一個衣服大賣場,前面的位置掛著一個氣拱門,上面寫著外公的名字和年紀,這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和準確的年紀。

我到了靈堂,第一件事,是下跪,拜四拜。這是回來路上父親叮囑我的。

跪拜後,去洗了手,我回到靈堂。我站在那裡,看著冰棺里的外公,那不太像他,我記憶中的他是國字臉,棺里那分明是瓜子臉。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冰棺,冰棺有內外兩層,內層擺放著外公,還有一根桃木杖,外公穿著中山裝,蓋著毯子。外層是空的,外層的罩子已經有些刮花了,有些糊,透過罩子看外公,像是加了一層濾鏡,罩子上還有個二維碼,我不知道誰會去掃它。罩子大概是為了保溫隔熱,還擺著很多塑料花,還有小燈泡,紅色和橙色的燈泡交替閃爍。

我打量四周,靈堂佈置在一個毛坯房裡,四面用白布蓋住,地上鋪了許多稻草,供人跪拜用。毛坯房的陽台還沒做好,用一個竹梯子橫放著,作為護欄避免有人出事。那些天正值降溫,晚上極冷,但是天氣很好,白天陽光曬著,冬裝會覺得有些燥熱。

冰棺前面有個板凳,擺著一個香台和一根蠟燭,再靠外有一張方桌,上面放著香燭。二姨、五姨還有小姨站在靈堂兩側,腰間綁著白布條,小姨正在抹眼淚。

看了一會兒外公,姨媽招呼我去吃東西,客廳地上擺著七八個大鍋,裡面裝著湯和菜,來拜訪的親屬,都要先吃上一碗。廳里有許多我陌生的親屬,卻叫得出我的名字,喚我趕緊吃點,從廚房裡端出一碗湯來讓我喝。客廳的另一側是茶桌,舅舅有太多事情要忙,父親就經常扮演泡茶的角色。喝湯時我聽到父親說,“你看,來的人那麼多,水都來不及燒,我只好準備兩個保溫瓶,瓶子從沒滿過”。

我坐在那裡,聽到有來幫忙的人詢問我是誰家的孩子,有我陌生的親屬問我冷暖,要不要休息。我感到一種鄉親們的熱情,讓我感到有些生疏。我走到陽台上往外看,這是一個我從未有過的觀察家鄉的角度。以前外婆家只有兩層樓,院子裡的荔枝樹都比房子高,現在荔枝樹不見了,站在六樓的我視線卻還會被其他樓遮擋。這是我第一次到這個新房子,而外公是最後一個離開老房子的人。

那時舅舅為了表弟的學業,也為了他的工作,需要搬到縣城去,外公不肯,他不願意走,後來是六個女兒過來,輪流給外公做工作,告訴外公,如果他不肯過去,那為了照顧他,每個女兒要輪流回來陪他一星期,他為了不影響女兒們的生活,才做了妥協,搬離了這個地方。

我不知道他搬離這裏時鎮上是什麼樣子,但我想,如今回來時,鎮上又有不少變化了。我想像外公回到這裏,躺在床上的場景,當他看著窗外的那些變化,他能意識到,自己回到了哪裡麼?我對這裏感到陌生的部分,他會更熟悉麼?我無法知道答案。

我回到靈堂前,和姨們站在一起,表弟也在,守夜的母親剛醒,知道我到了,趕了過來。她輕聲詢問我,是否有吃好休息好,累不累,我看著憔悴的她,想讓她再去休息一會兒。母親搖搖頭,說睡不著了。

我站在冰棺旁,靜靜地看著外公,邊上的姨們感歎起來。外公在福州住院的一個多月裡,女兒們實現了曾經約定的事情,和舅舅一起,輪流去照顧外公,每個人都有關於外公最後的記憶。

五姨誇讚起外公的皮膚細嫩,比所有女兒的皮膚都嫩,回憶起她同外公在床前開玩笑,抬起手來,對外公說“看,你的手比我的嫩多了。”外公竟然也抬起手來,和五姨的手一起擺在空中,在斜斜照映進來的陽光下,眯著眼睛比較到底是誰的皮膚更好。

母親回憶起住院時,護士過來換藥瓶,問說外公年紀,不相信他有九十四。隔壁床七十歲的大爺瞧見外公的大腿,滿滿都是羨慕,“你看我這腿跟你爸比,就像竹竿一樣。”

大姨說起她給外公做飯,忘了帶老花鏡,電飯煲的按鍵看不清,著急,外公對她說,“沒事,電飯煲的按鈕我看得清,你要按什麼圖案的,你跟我說,我告訴你按哪個。”

在那一個多月的時間里,我們都在擔心外公的身體,在他逝世後的一天,我們在他的靈堂里,回憶他有多麼健康。

過了一會兒,舅舅舉著外公的遺像進來了,他把遺像放在八仙桌上,大家圍在一旁,仔細端詳。照片里的外公面色紅潤,穿著中山裝,胸前掛著大大小小七八個勳章。

那是十年前外公獨自一人跑出去拍的照片,也是他最愛的照片,背景用的是天安門,拍完後他洗了出來,一張大的放在了舅舅家一樓的會客廳,小一些的,則分給女兒們,一人一張。舅舅說外公拍完照回來的路上,不知怎的,勳章掉了兩個,再也沒找到。

那時的外公經常外出走動,會跑出去買肉,挑肉的標準就是要便宜,常常因為買的肉太肥了,讓負責做菜的母親發愁,跟外公說冰箱要放不下了,卻也沒大用。很多事情上,外公已經決定按照自己的心意過。

抽菸的問題舅舅管了許多年,從不見效,最多是躲起來抽。他的菸癮那麼大,躲在二樓廁所抽菸,一樓停的車上都是抖落的菸灰,像是髒髒的雪。若是有家裡人說外公,外公說不定會發怒,“我都活這麼大年紀了!早就活夠了!早就夠本了!”

每當他這麼說時,家裡人都不知道怎麼應他。

舅舅後來給外公買了電子煙,想著戒不掉,那就減輕危害吧。

在靈堂里,時不時要給外公燒紙錢,要喚著外公,讓他拿去買路過,買飯吃,小姨偶爾還會加上一句,買菸抽。

農村的葬禮里充滿了儀式,出殯的前一天,靈堂里來了幾個身披黃袍的人,我一開始以為是道士,後來才知道,是和尚。他們一行人,敲鑼打鼓,最前面的那個人會在外公的遺像前掏出一張黃紙,上面寫了外公的生辰籍貫和子孫後代情況,敲打唸誦完,子孫要對外公拜四拜,然後他們就出發,在鎮上遊走,直到一小時後再回來,重複這個過程。母親說這叫喊魂,外公過世後,靈魂出走了,要把外公喚回來。

外公在世的最後幾年,我們也經常要將出走的外公喚回來。那時外公查出食道息肉,醫生覺得做手術風險太大,讓外公改吃流質的食物,以免堵住食道。對於這個要求,他不願意接受,覺得不真正去“吃”些東西,嘴巴里沒有味道,於是便常常出走,去外頭買吃的。

我還記得半年前我回國時,正好遇到了外公出走,舅舅舅媽加上我父母四個人,兵分四路去喚外公,等到找到時,外公已經提著幾袋子吃的,在回來的路上了。萬幸的是,外公還沒吃什麼,不然食道堵住了,就要去省城找醫生給取出來。小姨跟我提起過,最極端的一次,剛從省城出院回來,就偷溜出去買吃的,第二天又得去省城住院,一個月總需要去一兩次。每次一週,直到這最後一回,一住就是一個半月。

出殯前一天正值降溫,晚上極冷,但是天氣很好,白天陽光曬著,冬裝會覺得有些燥熱。那天下午我同二姨、五姨、小姨還有表弟一起,坐在椅子上,守著外公棺前的香火。

陽光那時正好照進屋裡來,斜斜地光亮了一角,姨們就坐在那個角落里曬太陽,我和表弟站著。

看著遠方的山,五姨忽然感歎,哎喲,從小看到大的山,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了。

外公的冰棺在我們背後,我們在陽光里,尋找著對面那座山的信息,那山那麼熟悉,都是我們小時候的記憶,卻又那麼陌生,若不是這次葬禮,我們都很難再回到這裏。

我同母親去她休息的房間聊天。母親說起外公走之前,仍舊操心著許多事情,舅舅舅媽來照顧他時,就會說起表弟該找個女朋友了,父親母親去照顧時,則會說起我該結婚了。他每天還在看報紙,跟來拜訪的親戚聊上個月召開的政治會議。離世那天晚上,擔心輸液太冷,母親買了個熱水袋墊著輸液管,他還在問這個熱水袋花了多少錢。母親一直在說外公很幸福,他生前兒女陪伴,沒有太多死前的痛苦與掙紮。外公走了之後過兩天,就是出殯的好日子,以前有的人走了沒有好日子,要等上一兩個月。明天的葬禮遊街,也是為了給鎮上的每個人看,外公的後代有多興旺,外公有多幸福。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告訴我外公最後過得多麼好,可是我總會想起幾年前的她那一次流淚。

那次是因為外公的一句話。

“你母親是被你害死的!”外公在一次氣憤中說出了這句話。

十年前,母親得知外婆的身體不好,接她到城市里,好好地做檢查,看醫生,但是為時已晚,過了一年,外婆走了。他明明知道,這不是母親的錯。

說出這句話時,外公已經過九十歲了,脾氣開始越來越像孩子,對於我們這些孫輩,還保持著和藹可親的樣子,可對照顧他的兒子女兒,卻開始肆意揮灑脾氣。

外公到了縣城以後,舅舅舅媽工作忙,為了照顧外公,我們家也搬到了舅舅家。

母親一直照顧著外公,也承受著外公的那些脾氣,擁有著與外公最多的回憶。現在作為她父親的外公走了,卻還要來安慰我,我說不出什麼話來,只能握了握她的手。

出殯那天有個巡棺的儀式,招魂的那隊和尚帶著頭,大家每個人手上拿著一支香,跟著和尚們,繞著外公的棺轉,這是對外公的祝福。這儀式進行沒多久後,就出了錯,有人抄了近路,接在了錯誤的人身後,本來該繞著外公的隊伍,變成了把外公排除在外。和尚叫停了隊伍,笑著問我們,“這麼簡單的事情,怎麼也會弄錯?”我不知道答案,我的注意力都在巡棺時二姨的臉上。一向表情不多的她在隊伍里哭得那麼劇烈,眼淚橫流,鼻涕也淌出兩道掛在臉上。我開始明白二姨昨天勸告心臟不好的五姨的話,“要不你就別參加了,那種場景一起來,你撐不住的。”

母親走時一直盯著棺,停下來後忍不住衝上去,跪在棺邊來回摸,直到被和尚們勸開。我開始意識到,這對她們來說是多麼重大的事情,有多巨大的悲傷,是我無法瞭解的。

隊伍重新走起來,但是中間因為每個人的步伐不一樣大,有些地方的狹窄,圈子時不時出現缺口,有時接著這隊人,等等又換了那隊,形成一個圈沒有和尚預想地那麼容易,總有缺口出現。外公在世時,大家也曾在節日裡這樣圍著他奔忙,隨著兒女一個個成家,孫輩也越走越遠,漸漸我們只有在節日才能聚齊,漸漸我們在節日也聚不齊人。外公是我們回鄉的重要理由,現在這個理由消失了,我們為了葬禮聚在一起,許多人我已是好久不見,我也不確定這次之後,又會是何時再見。

大表哥和父親聊起,說外公的兄弟的後代們這次也來了,估計就是最後一次相互走動吧,下一代就不會再聯絡了。我想,我們也是吧,外公走了,我們是否還有相聚的理由。

儀式後,就是出殯了,整個隊伍花圈在最前面,然後是民樂隊,銅管樂隊,外公的棺,姨們和媽媽一起,扶著棺材,低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表弟舉著外公的遺像,走在棺前,舅舅提著一盞紙燈,跟在棺後,我們跟在舅舅後面。葬禮的服飾一看就能明白,子女是白衣,孫輩是藍衣,曾孫輩則是黃衣,女兒外孫這些“給人家的”,衣服上會有一塊小紅布。這都是為了讓鄉親們一看就明白,到底外公有多少子嗣後代。

走到一個小廣場,棺被放了下來,姨們扶著棺哭著,我有些擔心她們等等是否還能起來。民樂隊和銅管樂隊各找了片區域停下來,仍然演奏著音樂,絲毫沒有較高低的意思,只是演奏著。現場在獅子隊的音響啟動之後,變得更加嘈雜。獅子隊並不好找,但是舅舅要求必須要有,花了不菲的價格請來。那是兩隻舞獅和六七個穿著紅色緊身衣的男男女女。一開始時,是表演兩隻獅子爭花球,然後是重頭戲,獅子爬杆子。負責爬杆子的獅子前腳是個瘦小夥,後腳是個胖子,大概是穿著緊身衣的關係,一伸腰就要露出肚子來,爬杆子時,後腳要把披著的獅子皮鬆開,讓瘦子先上去,自己再靠幾個把手,做引體向上把自己拉上去。我看著胖子的身影有些笨拙,獅子隊的人則都嘻嘻哈哈像是在看笑話,我聽到背後圍觀阿婆的感歎,“哎呦,真是小夥子有力氣。” 獅子上去之後,鬆開一個捲軸,那是個輓聯,我只記得最後四個字“音容宛在”。執意要請獅子隊來的舅舅,全程跪在地上,頭磕地,一直到整個表演結束,沒看一眼。

隊伍繼續走,穿過整個鎮子中心的商業街,那裡已經沒有我記憶中的模樣,只有一家又一家的衣服店,衣服密集的擺放在一起,擺放在門外。沒有多少人,店家都坐在裡面觀察著我們,人稍微多一點的,則會聊一下,這是哪家人。

穿過陌生的街,我們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獅子隊要在這裏離開,也有一些儀式要做。隊伍邊上有個小小的蛋糕店,裡面沒有什麼卡通蛋糕,櫥窗里最大的蛋糕有九層,最頂上有個桃子,上面寫了個“壽”字。路口對面有好幾個氣拱門,上面寫著“鄭府迎親”。我想起母親說的,“好日子”。

遊街過後,棺送上靈車,母親和舅舅他們坐著靈車直接走了,我跟著其他車一起去了火葬場。我到的時候,外公已經送進去火化了。下午的火葬場人並不少,畢竟那天是好日子。舅舅多花五百塊錢,選了高速爐,否則外公還要排隊,前面還有兩個人。交完錢,舅舅就被人帶去看墓地了,火化場邊上一個是建築物,裡面一個個方格子,是存放骨灰的地方,再遠一些,是墓地,一平米三萬多。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我走去墓地那看看,馬上就有一個人走了過來,和我攀談,介紹墓地的情況,我聊了一會兒,說了句謝謝,就走了回等待的地點。

母親坐在那裡,父親說母親這兩天通宵守夜,整個人都瘦得不像樣了。母親說她沒事,倒是舅舅,這些天下來,鬍子都白了一半。天已經開始暗下來了,遠山和黑夜之間只留下了一道光,依稀而明亮。我聽到通知說外公火化完成的消息,所有人向火葬場趕去。

大家目睹著工作人員把骨灰都收進準備好的骨灰盒,又拿來一個鐵皮箱,鎖在了裡面。舅舅提著那個箱子,跟著工作人員的車,送外公去當地一個照看骨灰的祠堂。

父親開車隨行,母親告訴我,鐵皮箱是為了避免有家屬在路上,偷偷的抓一把骨灰私藏。或許我們總學不會放手。

到了祠堂,天已經徹底黑了,我們把外公送進了一個祠堂邊臨時搭建的鐵皮屋,祠堂早就沒有多餘位置了,只能先放在裡面。

天空的星星很多,山裡的光亮只有祠堂的燈和我們燒給外公的紙錢,舅舅燒著紙,忽然問有誰帶了煙。我們把好幾包煙扔進火爐里,對外公說,“如今你可以隨便抽了。”

舅舅把帶著的一盒火柴也丟進火爐里,我還記得替舅舅找來這盒火柴的人說,“再也找不到了,以後都沒有了。” 我們也再也找不到外公了,沒辦法去哪喚回他來,以後都沒有了。

送他的路,我們走完了。

第二天,我要啟程回公司了。臨走前,母親端來雞蛋麵線,這是當地習俗,外公走後必須吃的,保佑我平平安安。剛煮出來的麵線蒸汽繚繞,像是前兩天給外公點的香火。我坐的位置正對著外公原本的房間,現在門開著,裡面空蕩蕩,床已經搬走了。

我盯著房間,看了一會兒,夾了第一口麵線。

原標題:《我從菲律賓回國參加外公的葬禮|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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