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轉向家庭,他想去文身
2020年04月08日05:16

原標題:她想轉向家庭,他想去文身

她想轉向家庭,他想去文身

楊傑

  家人相繼出院後,魏貝貝又在那張病床上躺了22天。

  離春節還剩3天時,她的父親開始發燒,第二天是母親,初三輪到了她自己。初四、初五、初六,公婆、弟弟和兩個妹妹接連發燒,本該在圓桌前的一家八口,躺在不同醫院的病床上搏命。2月13日,她的丈夫也出現症狀,然後是11個月大的女兒。

  2月18日,從她母親開始,家人陸續出院。丈夫和女兒後來證實是一場虛驚,並未確診,誌願者湯蒙和崔芝媛曾輪流幫忙為他們照顧孩子。(見本報2月26日5版《一家8口感染,8個不幸與8個“幸運”》)

  她說,自己遲遲不能出院是“老為家人操心”。她的父親也出院較晚,核酸檢測陰了陽、陽了陰。她勸父親別著急,“回家也是躺著,病不治好,著急回去做什麼?”

  女兒住了8天院,回去後,又生病了。“老公不敢跟我說,打電話時我聽見孩子在旁邊咳嗽。”家裡一層灰,保潔阿姨打掃了兩天,邊做邊說“難怪你家小孩咳嗽”。

  女兒已經會走路了,丈夫發來視頻,小朋友甩起膀子,“跟小企鵝一樣”。魏貝貝錯過了女兒的1歲生日,也錯過親眼見她第一次走路。

  三人間的病房,病友陸續出院,只剩魏貝貝一人。一次,醫護人員過來問,需不需要陪她聊天。她嚇了一跳,“為什麼要陪我聊天?”醫護人員回答,她的病房兩邊都只剩一個病人,左邊是小夥子,右邊是個老太太,老太太心情很不好,小夥子也悲觀得直哭,“比我年紀大的都出院了,為什麼我還在這躺著,太沒用了”。

  “我挺好的!”魏貝貝在病房裡練瑜伽、學攝影,醫生都說她“內心強大”。她還是每天跟家人通電話,只不過話題輕鬆了。母親能出門買菜了,老對她說,“你不行啊,你看我,這麼嚴重都出來了。”

  母親曾經兩度病危,她曾對魏貝貝說:“求求你,讓醫生給我打一針,讓我快點走,我太難受了。”如今,母親想開了,不再操心家務,把未來的時間安排滿當,“要跟老太太們跳舞”。

  3月19日,霧濛濛的天氣,魏貝貝出院了。酒店隔離點有落地窗,能看到季節在悄悄交替。幫過她家的誌願者湯蒙發來的櫻花照片,“有紅,有綠,開得很好”。魏貝貝站在窗前,感覺自己錯過了春天。

  “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明白,生命真的很珍貴,很多事情要順勢而為。平安幸福不簡單,我以前把事業看得重,現在要轉向家庭。”在隔離酒店,她繼續學攝影,單反相機是10年前買的,全家去旅遊只帶過一次,嫌累贅。現在她要重新撿起,記錄孩子成長,“跟手機拍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抓住春天的尾巴。“現在這個病,雖然不說別人嫌棄你,還是少出去跟人接觸,在家把家庭維護好。”很多病癒的新冠肺炎患者,不知道自己體內是死火山還是休眠火山。她決定,回家了還是戴口罩,儘量不跟家人同桌吃飯。

  家裡以前的保姆委婉地說不想再來了,新接手的保姆也提前聲明,在魏貝貝回家的前一天終止僱傭關係。“我可以理解,生活在武漢,不管我去怎麼說,那些人心裡面還是畏懼。”

  兩位因疫情而結識的誌願者,常在微信群裡要他們發些寶寶的照片和視頻。

  從封城開始做誌願者的湯蒙感受到武漢的變化。“以前缺物資,現在多得很,不愁吃不愁穿的。”他所參與的部分誌願者工作,後來主要是給各地醫療隊送行,製作感謝卡、排練手勢舞,“多的時候一天兩場”。

  湯蒙說,前些日子,他們送走了兩支河南的醫療隊,第一支有100多人,“搞得場面蠻大的,誌願者戴的口罩上畫著愛心(圖案),比劃著簡單的動作。跳完後,立馬趕下一場。”下一場只有7個醫護人員,誌願者卻去了七八十人,十幾個人跳舞,其他人拉橫幅、送禮、鼓掌、照相,“那7個人,除了男醫生,都被我們跳哭了。”跳完,誌願者一路送行至河南境內,看著他們上了當地的救護車。有時,100多輛私家車打著雙閃,一路排開送行。

  湯蒙給魏貝貝發櫻花照片時,正在櫻花園做誌願者。那幾日武漢天氣正好,黃鶴樓、櫻花園等景點對外地醫護人員免費開放,他幫忙去檢查證件,也有其他人想“渾水摸魚”。他們去之前還收到過善意提醒,那裡都是一線的醫護人員,有一定風險,要考慮清楚。當然,他也遇到過更大的善意:有一次他去幫忙卸貨,是從山東運來的1萬箱小零食,慰問醫護人員的。

  每天吃盒飯和泡麵,湯蒙瘦了十幾斤,他酷愛文身,等到這次誌願服務結束那天,他計劃文個身,“紀念一下”。他想好了,要文一柄“紅十字”的劍,代表所有誌願者,跟新冠病毒博弈。底下加一個日期,從2020年1月24日算起,到誌願活動結束的那一天。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楊傑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0年04月08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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