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91條帖子裡的武漢故事,一群普通人的129天
2020年04月08日21:09

原標題:6591條帖子裡的武漢故事,一群普通人的12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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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13日的下午3點,豆瓣網友V小攀在“武漢豆瓣”小組發佈了一個名為“2020年武漢演唱會音樂節”的帖子。“今年是演出爆發的一年”,他滿懷期待地在帖子裡寫道,並列出了18場將在武漢舉辦的演唱會。

後面的故事,始料未及。

1月22日,大麥網官微宣佈:接武漢有關部門通知,受疫情影響,摩登兄弟巡演武漢站、韓紅巡演武漢站、蔡依林巡演武漢站確定延期或取消。

年前的日常

2019-12-01 至 2019-12-31

日曆翻回去年12月,這31天與往年似乎沒什麼不同。武漢的居民忙著過聖誕節、忙著跨年,在小組里打聽哪裡的密室比較好玩、哪家的火鍋比較好吃……

不過,在這中間,出現了兩條不太一樣的帖子。2019年的最後一天,兩位網友不約而同地跑到武漢豆瓣小組上詢問,“sars是不是真的?”彼時,武漢市衛健委首次向社會通報27例“病毒性肺炎”,並表示“到目前為止調查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未發現醫務人員感染。”

發酵的疫情

2020-01-01 至 2020-01-20

1月伊始,歡度新年的話題還在延續,網友們聊起了結婚。“快結婚了,請問婚前買的房車需要給另一半嗎”,這是整個1月份武漢豆瓣小組討論度最高的帖子,一共212條回帖。

1月16日晚上7點32分,“高鐵回武漢路上,下單了n95口罩”,豆瓣網友貝塔在小組里寫道,“武漢街上戴口罩的人多嗎,高鐵上倒是幾乎沒有。”

這是最早出現“口罩”關鍵詞的帖子。如下圖所示,三天內,武漢城內,口罩已經斷貨,網友開始在小組內求購口罩,分享口罩資源之類的帖子也開始陸續出現。

其中,討論度最高的是1月31日豆瓣網友謎發佈的“上午有人在武漢豆瓣發帖說找到便宜口罩幫帶的,是騙子”,回帖數一共有80條。

風暴中心

2020-01-21 至 2020-02-29

1月20日鍾南山確認新冠肺炎具有“人傳人”特徵,23日武漢正式“封城”。

“四年一次的今天你想許什麼願呢”,網友人間不值在2月29日這天晚上9點發帖提問。

“3月解封”,他在自己的帖子裡寫道。

這一階段,武漢豆瓣小組的發帖數量開始增加,日均發帖數84條,比往常多出3倍。尤其是1月23日正式“封城”後的第二天,也即大年初一,發帖量達到了最高峰。這裏逐漸成為疫情期間武漢網友的發聲處之一。

這段日子裡,討論度最高的10個帖子的話題已經和之前的明顯不同,“疫情”成為當仁不讓的主角。

醫院一床難求,社區應接不暇,物資短缺、調度乏力。身體健康之人也沒能逃過它的陰影,交通停擺、快遞停運,突然間正常生活變得寸步難行。

買菜是頭等大事。百慕大、美菜、盒馬都搶不到菜怎麼辦?搶到了,小區沒有自提點怎麼辦?年輕人尚且手足無措,對不熟悉智能手機的老人更是雪上加霜。在《武漢的孤寡老人好造業啊》一帖下,有人記錄了老人們在買菜一事上的窘境:“老爺爺懷揣現金若干,四處找人兌微信零錢參加團購”、“子女不在身邊,老人問我哪裡買的菜,我告訴他後,他很激動,要我教他,然後掏出來一個老人機。”

誌願者在此次疫情中貢獻了很大力量,在武漢豆瓣小組,他們留下了誌願者日記。有人因誌願者只有薄薄一層防護衣和一件髒馬甲而憤慨,有人為社區居民不理解社區工作艱難而傷心,也有人聯繫各方尋找電飯鍋只為了能讓一位病重吃不下飯的老奶奶喝上粥,“儘管渺小至少它也有一點點的幫忙”,“自己做的事情能對別人有很大幫助,這讓人心情很好,也讓這一段時間以來自己對自己做的事情有了一些肯定。”

在疫情最嚴重的時期,社交媒體上充斥著各類“求助”信息,武漢豆瓣小組也不例外。

新冠患者的求助帖中,常見到病情危重卻求醫無門的描述。無助不僅攫住了新冠患者,也影響了非新冠病患——那些本身有疾病,需要定期吃藥就診,卻被疫情打亂節奏,由此陷入危機的人。有人“重度失眠,受疫情影響,已經斷藥快半個月,睡眠嚴重不足”,有人“家裡老人生了病,十分痛苦,不知道上哪個醫院就診。”

出現最多的生活類求助帖中,關於寵物的問題最常見,或因主人滯留別地,貓貓狗狗無人照顧,或是寵物出現狀況卻去不了醫院。這也是相較其它求助,更易被解決的一種。在一個尋人給貓加糧加水的帖子下面,求助者就順利聯繫到了一位同小區的好心人。

逐步回歸的生活

2020-03-01 至 2020-03-23

2月19日,湖北單日新增確診首次低於1000,3月1日下午,礄口武體方艙最後一批病人出院,首家方艙醫院休艙。

3月12日晚上10點08分,網友米拉拉在帖子“疫情期間,你收穫了什麼?”下面寫道:“以前沒注意的小美好,現在都覺得好珍貴。想出門吃熱乾麵,想去樓下走走。以前覺得出門吃大餐最幸福,現在天天在家吃白菜蘿蔔覺得生活也挺好,畢竟家人都還健健康康的。”

52名網友給這條回覆點了讚。

隨著湖北疫情緩和,復工復產也提上日程。我們爬取了封城期間所有和復工相關的帖子,並對內容和回帖做了詞彙共現。提起復工,“社區證明”“防護措施”“外地返漢”的問題就接踵而來,複陽和交叉感染是上班族最擔心的事情。

關於復工矛盾心情的背後,是不得不面臨的生計窘境。

2月17日早上9點58分,網友沒有感情的渣女在小組里詢問大家的工資情況,她寫道:“我們老闆1月工資還沒發,也不敢問,賊難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復工。”

她不是唯一遭到工資削減的員工。我們從四個詢問疫情期間工資狀況的帖子中,統計了147位網友二月份的收入狀況。結果顯示,有半數的人收入低於平時,1/3的人二月份沒有收入。如果遲遲不復工,要還的房貸、要供的車暫且不說,日常吃穿的費用可能就已經不堪重負。

4月8日早上6點25分,開往湖北荊州的D9301次列車緩緩駛出漢口火車站1號站台。據澎湃新聞報導,這是自1月23日10時以來,76天后,首趟從武漢始發的旅客列車。

這一天,武漢正式“解封”,江城按下重啟鍵,一切在回歸正軌。

“真的解封了,高速進出武漢不用綠碼不用測體溫”,當天早上10點39分,網友浮白在小組發帖。

“好日子終於要來了噻”,另一名網友大仙貝在帖子下面感歎道。

作者:舒怡爾、鄒熳雲

編輯:章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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