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報評楊坤diss《驚雷》:音樂不分貴賤 但分經典與糟粕
2020年04月12日17:46

  原標題:楊坤diss《驚雷》:音樂不分貴賤,但分經典與糟粕

  這裏並無不尊重喊麥聽眾的意思,只是作為文化的生產者,音樂人是承擔著一些責任的。代表如今這個時代的也許是意大利陽台上的鳴奏,也許是北大學生用魯迅的文章做出的rap,甚至也可以是日本偶像女團衝破偶像邊界的《沉默的大多數》,但絕不應該是《驚雷》。

  楊坤直播間diss短視頻配樂神曲《驚雷》“難聽、俗氣”後,這首歌的原唱MC六道回應:音樂不分高低貴賤,存在即合理,能給大家帶來快樂的就是好音樂。接下來是一句引發大規模群嘲的話:《驚雷》比你的任何一首歌都火。

楊坤的吐槽截圖。
楊坤的吐槽截圖。

  討論《驚雷》與楊坤的眾多代表作哪個更有大眾認知度並無意義,問題在於,我們是否要為《驚雷》以及它所代表的喊麥文化,抑或是更廣泛的“短視頻神曲”正名。

  MC六道說“存在即合理”,但黑格爾這句話並不是他句中所表達的意思,黑格爾說凡是合乎理性的東西都是現實的,凡是現實的東西都是合乎理性的。喊麥及各類神曲產生的現實原因,其實是音樂製作門檻的降低。

MC六道回應截圖。
MC六道回應截圖。

  2013年王菀之曾在微博直白地求助歌迷多多購買唱片:我的新專輯明天推出,由於製作超水準,成本非常大,實在很需要大家真金白銀支持,若我這張唱片虧本,以後可能再沒機會發片了。

  是的,早在七八年前實體唱片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從港台地區唱片最大的引進公司星外星唱片在銷量年榜上不公開具體數字、曾經權威的台灣玫瑰大眾唱片排行榜G-Music只要買一張專輯便能排進TOP20開始,實體唱片的時代就已經過去,而這些都發生在2012年。連在樂迷中頗有人氣的王菀之都不得不在社交網絡直接求助。

  那時也是華語樂壇的“至暗時刻”,網絡音樂平台正版化的浪潮還未開始,一張唱片的編配和錄音又耗費巨大,歌手們只能輾轉於各地龍蝦節、啤酒節之類的商業活動,用商演和站台賺到的錢反哺製作音樂的費用。

  與之相對的是喊麥文化的興起,早期各類以“MC”冠名的喊麥歌手尚且需要一個MIDI鍵盤自己編配,到後來連這種低成本的編曲方式也不需要,購買聲卡把音調調得渾厚低沉,配之以現成的“動次打次”的旋律就可以。

  但恰好,移動互聯網的普及也在實體唱片崩盤之時全面鋪開,曾經與各種風格、流派的流行音樂有距離的勞動階層群眾接觸到了對他們來說更親切的喊麥,各大MC也從那時開始收割人氣。2018年的“下架”為喊麥文化潑了一盆冷水,但隨著抖音和快手的普及又讓喊麥死灰複燃。

  而喊麥的問題絕不僅僅在於製作成本的廉價。廉價的製作成本也可以產生好作品——宋嶽庭用一台帶有鍵盤的錄音機一個人在家中,照樣能製作出《Life’s a struggle》這樣的不朽名作。但喊麥缺失的不只是表達形式,更是內容所體現的思想本身。

  來看喊麥文化里最有名的一首歌《一人我飲酒醉》的歌詞:

  一生征戰何人陪,我誰是誰非我誰相隨。

  戎馬一生為了誰,能愛幾回我恨幾回。

  敗帝王我鬥蒼天,我奪得皇位以成仙。

  豪情萬丈天地間,續寫另類我帝王篇。

  再來看這首《驚雷》的歌詞:

  殺仙弑佛修成魔

  劍出鞘我血滂沱

  定太極八卦晴天

  萬物星象命中顯

  踏擎天大柱

  拚殺百萬軍中滅硝煙

  九宮八卦盡在我手萬物星空山河抖

  兩者所表達的主題都是相似的:征戰沙場、奪得大權,江山盡在我手。

  一刀升到99級的網頁遊戲不會是偉大的遊戲作品,曾經一路開掛、打怪修仙的網文在時過境遷後也只會被當作文字垃圾,幻想自己征戰沙場的喊麥即便再流行、讓喊麥歌手賺得盆滿缽滿,被時代過濾後也並不會成為經典,甚至會成為糟粕。

  這裏並無不尊重喊麥的受眾的意思,只是作為文化的生產者,音樂人的肩上是承擔著一些責任的。李宗盛說過,“各位的審美決定我們這個時代音樂的面貌。”而代表如今這個時代的也許是意大利陽台上的鳴奏,也許是北大學生用魯迅的文章做出的rap,甚至也可以是日本偶像女團衝破偶像邊界的《沉默的大多數》,但絕不應該是《驚雷》。

  □陳小寒(樂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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