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籃球·致青春》 一堂為未來而設的“歷史課”
2020年04月14日05:39

原標題:《北京籃球·致青春》 一堂為未來而設的“歷史課”

《北京籃球·致青春》 一堂為未來而設的“歷史課”

梁璿

  北京首鋼男籃隊員林書豪與年屆九旬的北京籃球前輩何詩蓀在《北京籃球致青春》中“隔空對話”。中青報·中青在線記者 梁璿/製圖

  北京籃球名宿程世春(右)與有“籃球活字典”稱號的著名記者孫保生在《北京籃球致青春》中對話。

  誕生於1956年的北京男籃在當年內就取得了全國籃球甲級聯賽冠軍。圖為北京隊參賽陣容,前排左起:張光烈、程世春(兼教練)、何詩蓀、王憶誠、路廉翰、賈欽升;後排左起:段其炎、龐世侯、周明鎬、鞠汾庚、張福奎。李隆/供圖

  “北京籃球第一次奪冠是什麼時候?是怎樣的場面?”加盟北京首鋼籃球俱樂部不到一年的林書豪最近提出疑問。而為他答疑的正是刻在這個歷史節點上的人,作為在1956年首屆全國甲級聯賽上奪冠的成員,北京男籃名宿程世春與何詩蓀均已年屆九旬,但與籃球有關的點滴如昨,“即便有一天我什麼都忘了,這些都不會忘。”程世春說。

  這場跨越時光的對話出自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與首鋼體育聯合出品的6集體育訪談節目《北京籃球·致青春》,一方演播室,見證者云集,鋪陳的是北京籃球60餘年的艱辛與輝煌,探討的是“職業化”漫長道路上,球隊與球迷怎樣共同成長。

沉澱在時光中的歷史基因

  提到北京首鋼男籃,除了2011賽季~2015賽季閃耀的四年三冠,更多球迷能追溯到的是1995年職業化以來最初的8支元老球隊之一,但其前身北京男籃,歷史的脈絡實則能蜿蜒至上世紀50年代。

  新中國成立不久,百廢待興,毛澤東同誌為中華全國體育總會成立大會題詞“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進一步明確了我國體育事業發展的根本任務和方向。在此背景下,籃球、乒乓球等項目發展如火如荼,一些省市和部隊陸續組建專業隊。作為新中國首都,北京也積極籌建隊伍,在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國家體委主任賀龍和國家體委的關懷下,國家隊為北京隊解決了“無米不成炊”的困境,就籃球項目而言,國家隊男籃部分隊員和女籃全體隊員便下放給北京市。

  1956年,北京真正擁有了屬於這個城市的專業籃球隊。而張光烈、王憶誠、何詩蓀、周明鎬4位國手到北京報到的1956年7月10日,也被視作北京男籃成立的日子。隊員陸陸續續加入,可人員還未齊整,挑戰卻先至——首屆全國甲級聯賽當年11月在重慶舉行,當時女籃隊員已經到位,可男籃還缺兵少將。全隊僅有10人的隊伍險些錯失參賽機會。

  情急之下,北京男籃的創始人之一程世春,以隊員兼教練的身份報了名,才倉促抵達重慶。舟車勞頓、沒有合練,可這支臨時成軍的球隊卻過關斬將,殺入決賽,險勝八一隊,最終以8勝1負的戰績奪得首個聯賽冠軍。而北京女籃也以全勝戰績奪魁。

  老一輩國手的援建,為北京籃球抹上厚重底色。自1957年北京籃球嚐試“自己育人造血”開始,這份底色便給了一代代北京籃球人以支撐。

  1959年年初,國家體委決定重建中國男、女籃,大批國手都選擇重回國家隊。在這種情況下,北京男籃仍在1959年9月舉辦的首屆全運會上以9勝2負奪得亞軍。當時的教練便是程世春,在他記憶里,那批隊員“文化高、腦子好使,既有籃球意識又有集體意識,能很快統一思想並在比賽中執行”。

  “當時的球員大部分是大學生,至少是高中畢業。”何詩蓀坦言,在集中解決溫飽的年代,運動員多從學校中選拔。即便沒有高校背景,當時的隊員對籃球也極具鑽研精神,“相當好學”。程世春透露,自己80歲生日時,當年帶的隊員才告訴他,那些年,教練回家後,很多隊員為了以後也成為教練,便翻窗戶進屋偷偷翻看教案,偷偷學,“無論任何時候,籃球這個項目,不僅靠身體,更要靠智慧,得鑽研”。

  實踐的結果,讓“防守好”成為北京隊的歷史標籤,並傳承至今。

  1965年,第二屆全國運動會在剛剛經曆了3年嚴重自然災害的背景下舉行,而北京男籃也終於在這屆全運會上奪冠,彌補了6年前的遺憾。作為當時的主力球員,李樹釗回憶,“防守好絕對是取勝法寶之一,那時候‘北京隊防守好’全國有名,防守依賴的籃板和引領的反擊,幫助北京隊拿到了隊史上第一個全國冠軍。”

  受“十年浩劫”影響,第三屆全國運動會直到1975年9月才舉行,雖然北京男籃以亞軍收官,但球隊的“防守”王牌依然攥在手中,幫助球隊在1979年全國籃球聯賽重新奪回冠軍。三運會時北京男籃的大前鋒、此後曾長期擔任北京市籃協副主席的尹光環說:“當年我們訓練課防守強度就很大,那時候有人問我別的隊防守怎麼樣,我的感覺就是,我們上完訓練課以後,遇到別的隊(的防守),就跟沒防我們一樣。”

  而在一代代籃球人的言傳身教下,如今的CBA賽場,“防守”依然常常響徹五棵鬆體育館。 “3年打基礎5年出成績。”程世春強調,正是當年對基本功的強調,才造就了北京籃球歷史上一段長盛不衰的歲月。而在沒有訓練條件、缺乏技術輔助的年代,基本功“只能靠千錘百煉”。

  即便到了上世紀80年代,條件已經逐步改善,但鮮有人知,1983年第五屆全運會決賽上,北京男籃爆冷擊敗擁有穆鐵柱的解放軍隊奪冠背後,是“找塊兒訓練場地都艱辛,冬冷夏熱,好不容易有個排風扇還常把球吹跑”的現實。這種從困難模式中練出的頑強精神,也在多年後幫助已經進入職業聯賽的北京首鋼走出低穀。

在“職業化”漫長道路上共同成長

  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在市場化潮水湧動的大背景下,由企業出資辦高水平運動隊成為發展競技體育事業的一條全新改革出路。1988年,經北京市委市政府批準,北京市體委和北京首鋼集團決定將北京籃球隊(男、女一二線隊伍共計4支球隊)劃歸首鋼管理,雙方簽訂共建協議。自此,北京男、女籃更名為北京首鋼男、女籃。

  北京籃球正式進入首鋼時代。

  潮水繼續奔流,1995年CBA聯賽成立,北京首鋼男籃成為八支元老球隊之一。“聯賽真正是在1995年年底開始的,那時最大的感受是比賽多了,能去更多地方打球。”對於親曆過聯賽初創時期的大部分球員來說,從賽會製到主作客製最大的變化是,擁有了自己的主場,也迎來了自己的球迷,媒體進而關注,贊助商也跟著進場,“商業化”成了當時的中國籃球人對“職業化”的初印象。

  “把它當成商品了。”為北京籃球當了一輩子記錄者的著名籃球記者孫保生表示,從籃球運動發展的角度,為了提高競技水平和觀賞性,籃球規則和場地都在不斷演變,以NBA為參照的“職業化”就像一件絢麗的外衣,吸引了中國籃球人的目光。但遺憾的是,真正的職業化是在歷史沉澱的基礎上探索出來的,具備相應的人群、文化作為土壤,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國內所提的“職業化”更像一件同款外套,但針腳、細節依然粗糙,“我們現在也並不具備真正的‘職業化’意義,更多還停留在形式階段,未來的創新發展必須建立在傳承之上,結合中國的籃球市場、籃球文化去發展。”

  在北京市社會科學院體育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金汕看來,不僅是籃球運動,國內的多項運動在積極探索職業化的道路上,總是把“職業化”當作一個新生符號,不經意間,便把歷史割裂了,從而造成現在的從業者對歷史基因的忘卻,年輕球迷對過往沉浮的茫然,“國際上的百年俱樂部,歷史脈絡十分清晰,代代相傳”。金汕注意到,以北京為例,近年,無論是工人體育場還是五棵鬆體育館,已經逐漸出現了祖孫、父子都是球迷的情況,使用假冒衍生品的球迷也在逐漸減少,但如林書豪所提的問題,能立刻回答出來的球迷依然有限,“我們需要補上歷史課”。

  “感覺一切都是新課題。”一位北京籃球多個歷史階段的親曆者和重要貢獻者表示,聯賽創建後曾經一段時間,無論俱樂部、球員或是球迷,都把勝負當成唯一的判斷依據,因此,賽場鬧事、黑哨、球迷的倒彩和中途離場大半是一段時間內的尋常景像。從計劃經濟時代過來的人們還沒找到在市場經濟中最恰當的生存之道,門票、宣傳、包裝、衍生品開發、球隊文化建設,都是實操中的陌生詞語,“成績為中心並沒錯,但從職業聯賽、俱樂部的長遠發展來看,並不應以勝負來決定一切。”甚至想要獲得一批真正喜愛俱樂部的球迷,同樣也不是僅靠勝負能完成的,“光注重勝負,並不能真正吸引人,因為你不可能總是贏。”

  孫保生記得,北京籃球創建的上世紀50年代,“勞衛製”激發了社會的體育基因,“老百姓特別是青少年對體育運動是真熱愛。”即便後來看球的場館從北京體育館變到工人體育館,座位數翻了幾倍,但依然有人節衣縮食,願掏兩三毛買張球票把場子填滿,一熱鬧,精神世界便有一瞬間不再空蕩蕩,“最關鍵,那時的人們也身體力行地開展各種體育運動。”可隨著物質不斷豐富,選擇更多,人們的生活方式也經曆了一番變遷,更多人對體育運動“作壁上觀”,甚至漸漸轉移了注意力,這也給“職業化”進程提出挑戰,在孫保生看來,職業化是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既要有作為者,也要有理解為何如此作為的人,“我們是在向俱樂部轉變,逐步向職業化探索的過渡階段,是摸著石頭過河。”

  市場的殘酷早已顯現。在聯賽建立初期,巴特爾和單濤組成的“雙塔”幫助北京首鋼一度躋身聯賽前三,“當時重要比賽,場場爆滿。”金汕記得。可隨著二人先後離開,內線無人的首鋼不可避免地成績出現下滑,這一低穀時期,“常常有一半看台是空的”。

  在這個階段,張雲鬆、焦健撐起了北京首鋼。此後,度過了低穀時期的球隊迎來隊史的又一巔峰時期,在馬布里、莫里斯兩位超級外援的加持下,翟曉川、朱彥西等年輕球員飛速成長,陳磊、吉喆、方碩、陳世冬等球員日益成熟,北京首鋼男籃在2012年、2014年和2015年3次奪得CBA聯賽總冠軍。

  “這之後,我們更加註重球隊文化建設。”北京首鋼俱樂部相關負責人表示,經曆的沉浮越多,越能感受到俱樂部和球迷的連接不能僅靠成績,“我們要思考,怎麼成為真正值得球迷喜歡的、能產生歸屬感甚至精神寄託的球隊,讓球迷到現場不僅僅是宣泄情緒,更能把籃球當成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能帶動他付諸實踐參與運動,甚至不一定是籃球,能讓體育回歸人們真正的生活中去,就更有社會意義了。”該負責人表示,尤其當前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CBA聯賽重啟尚無音訊,“這對一個聯賽、一個俱樂部的文化建設絕對是個考驗,能看出是不是真的受大家喜愛。”但同時,這也是嚐試使用更多渠道、方式觸達受眾的機會,“包括能讓大家都靜下心來,從歷史中探尋球隊未來的可能。”

  本報北京4月13日電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梁璿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0年04月14日 0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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