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大陸到東南亞,疫情下雅思考生的輾轉
2020年04月16日09:01

原標題:從中國大陸到東南亞,疫情下雅思考生的輾轉

原創 朱明珠 清華大學清新時報

作者 | 朱明珠

責編 | 張藝璿

排版 | 劉之航

4月14日,雅思官方宣佈對2020年上半年調整的雅思考試作出了相關退款跟進。

兩個月前的2月14日,為配合新冠肺炎的防控工作,英國文化教育協會宣佈取消2020年3月中國大陸地區所有各類雅思考試。

3月20日,英國文化教育協會再次宣佈取消4月中國大陸地區所有各類雅思考試。

雅思官網通知

疫情當前,急於提交大學申請材料的中國雅思考生在大陸地區“無試可考”。大批考生通過自主報名、淘寶報團、微博組隊等方式飛赴東南亞參加雅思考試,其湧入甚至導致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等國一夕之間考位緊缺。但其中,只有少部分考生成功考獲證書,更多報考者面臨的,或是在經過跨國旅行之後海外國家防疫政策的一天一變化,或是取消出行計劃後不得不面對酒店住宿等開支無法獲得退款的諸多問題。

對考生們而言,無論是繼續等待英國文化教育協會恢復國內的考試安排,還是遠赴海外,都將是一番困難的選擇、一次煎熬的輾轉。

作為隔離區的新加坡博覽中心

圖源於海峽時報

爭取時間,爭奪考位

3月11日,大四的芯雨和她男友為了報考雅思,第一次來到馬來西亞。他們經曆了八次體溫檢測,均顯示溫度正常後,才被允許離開吉隆坡國際機場。如夏的氣溫,迎面的暖風,都與正處於冬天的家鄉山西迥然不同。

一個多月前的情人節那天,她和住在北京的男友還在視頻聊天中複習著英語口語,積極為原定3月於國內進行的雅思考試做準備。

下午16時,兩人所在的微信群“雅思交流群”里突然“炸了”,群裡傳來了各種中國大陸地區3月雅思考試因疫情取消的消息。看到消息的一刻,男友迅速查看了雅思官網通知,確認了消息屬實。當天晚上,雅思交流群群名變成了“海外決戰雅思群”。

芯雨和男友沒有太多的時間去考慮,他們所申請的英國大學必須在5月前提交資料,語言成績是申請材料中必需的一項。截止時間向他們一步步逼近,為了趕在海外考位被偷球前“斬獲”一席考位,二人分開行動:芯雨負責列出當下持中國護照還能入境的國家,男友則負責搜索海外考雅思的攻略。一一對比之後,他們將目標鎖定在這幾年較為流行、“網傳相對國內給分高、出分快”的東南亞。

東南亞部分國家截至2月14日的新冠肺炎確診數據

東南亞各國因疫情影響程度差異,入境政策各有不同。根據歐洲疾病預防與控製中心統計,截止2月14日,東南亞國家中新加坡受疫情影響最為嚴重,確診案例累計達67例,新加坡禁止所有過去兩週有過中國旅行史的旅客入境或在新轉機;中國赴柬埔寨無直飛航班,需轉機,而泰國考位已經所剩無幾。相比之下,限製湖北省公民入境、尚有20餘宗確診案例的馬來西亞,既無入境障礙,感染風險也較小,因此成了芯雨和男友的首選。

第二天中午,在取得各自父母的同意後,他們通過淘寶預定了3月11日出行的“考團”。為了避免“手速不夠快”而錯過考位,他們決定付錢讓中介代為報名,自己再另外預訂機票和酒店。“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天天有空就刷微博和馬來西亞的新聞,一聽到什麼消息就給中介發信息求證,生怕遇上禁止入境或要求隔離的消息。” 芯雨說道。

在飛往吉隆坡的航班中,他們全程未摘口罩,空服人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所有乘客測量體溫。芯雨覺得這一路“順利得不太敢相信”,直到飛機在馬來西亞落地的那一刻,她和男友懸著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些。

比起國內大部分的考生,考上試的芯雨和男友稱得上幸運,同樣亟需雅思成績的小周就並沒有順利如願獲得一紙成績。

小周大四畢業後過了一年gap year(間隔年),今年正準備申請英國的碩士項目,所有材料均準備齊全,只剩下一份分數達標的雅思成績。她已是“二戰雅思”——2019年12月考了第一次後,又報名了今年3月的廈門場,然而,這場考試同樣受疫情影響被取消了。

與芯雨不同的是,在得知3月考試取消的消息後,小周決定賭一把,再一次報名了國內4月的考位。

3月20日,雅思官方宣佈4月中國大陸地區各類雅思考試取消。

雅思中國官方發佈的考試取消通知

遠赴海外,困難重重

“簽到表上全都是CHINA,在場的考生80%都是中國人。”

考試當天,芯雨和男友很早就到了吉隆坡British Council(英國文化協會)大樓的考場,他們是簽到表上的第一、二名。接下來的一小時,陸陸續續開始有人進場,“明顯口音一聽就知道是自個兒人”。

空曠的雅思考場

圖源於微博-手機用戶nyw699

這一場海外考試流程上與國內並沒有不同,芯雨遇到的口語考官在口語考試結束後,還親切地詢問接下來幾天她在吉隆坡的行程,並囑託她注意戴好口罩。

考試結束,芯雨和男友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他們都對這次的考試發揮很有信心。走出考場後,他們直奔環繞著雙峰塔的城中城公園,隨後去了一家小紅書上“種草”的網紅餐廳,在那裡能環視整個吉隆坡夜景。他們決定在回國隔離前逛逛吉隆坡各大知名景點,就當給自己放個假。

與此同時,另一名中國大陸雅思考生Mona剛從上海出發,同樣落地吉隆坡。

大學畢業三年後,Mona決定報考英國布里斯託大學。此前她已對海外考雅思有一定的瞭解,將目標鎖定在泰國和馬來西亞兩個國家,又因報名時泰國考位已滿,她最後決定前往馬來西亞參加考試。

3月14日考完試當天,由於擔心成績不達標,Mona通過中介再一次報名了3月21日的考位,原定返程的航班也從3月15日改到了3月22日。

疫情期間的馬來西亞

圖源於路透社

但此期間,海外新冠肺炎確診人數不斷增加,馬來西亞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疫情日趨嚴重。截止3月16日,馬來西亞累計確診病例已增至553人。馬來西亞總理穆希丁宣佈,將從3月18日起在全國範圍內採取為期兩週的限製措施(Movement Control Order),包括禁止大規模聚集性活動,關閉除超市、便利店等出售日常必需品以外的商店,禁止外國遊客和訪客入境等。

“14號考試時還沒什麼問題,大家都比較平常心。馬來西亞突然宣佈‘封國’以後,和我一樣在等第二場考試的幾個同學一下子都有些慌。宣佈得太突然了。” Mona說道。

如他們所預料的,馬來西亞宣佈“行動管製令”的第二天,Mona收到了雅思官方發送的郵件,宣佈在“行動管製令”期間,馬來西亞全國雅思考試取消。所幸,馬來西亞並未禁止持中國護照的旅客出境。

等待回國的日子裡,Mona到附近的超市購買了一些方便麵、水果和牛奶放在酒店房間里囤著,儘可能地減少出門的次數。

3月22日晚上21點,Mona回到了上海。她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填寫出入境健康申明卡,等待采樣檢測,各項檢測指標顯示正常後她回到家中,開始了居家隔離的生活。

“回來的一路上,從落地到在留檢點等待檢測結果,遇到的工作人員都非常好,非常溫柔。看到他們非常辛苦地一直穿著防護服工作,也不能休息,我特別感動、感恩。”Mona說。

Mona在酒店備好的食物

海外國家政策不定,赴考與否缺乏保障

搶到了考位只是第一步,航班正常起飛是第二步,真正的成功是踏進考場的那一瞬間。海外國家的防疫政策不斷變化,即使報名了考位,也不一定能順利抵達考場。

來自中國傳媒大學的睿禾瞭解到,泰國接受落地簽,不需要提供其他健康證明材料,入境方便,因此便選擇了泰國參加雅思考試。

3月10日中午,啟程前一天,睿禾向香港航空公司客服詢問泰國入境政策,一小時後,客服回電表示航空公司已收到了泰國民航局的最新通知,旅客入境除了必須出示健康證明外,還必須隔離14天。航空公司客服經理建議睿禾退票,並承諾將會全額退款。

得知入境新政策通知的睿禾,距離出發僅剩下不到24小時,他根本來不及到醫院完成一系列健康檢查。同時,泰國的落地簽只允許停留不超過15天的時間。雅思考試分成四個部分,一般需要兩天的時間來進行。雅思隔離結束後,等待他的只能是返程的航班。

無奈之下,睿禾選擇了退票,並向泰國雅思官方申請了退款。

睿禾與泰國雅思官方的交涉

然而,退款事項沒有得到回覆。睿禾組織遭遇了同樣狀況的考生們一起發郵件、打電話、LINE(即時通訊軟件)在線諮詢,用各種方式“轟炸”雅思官方網站和社交媒體。

一星期後,雅思官方給出了回覆——考生們可以選擇轉考到4月或5月的場次,或者填表申請退考,雅思官方將從報名費中扣除25%手續費即2000泰銖(約430人民幣)。

在睿禾組建的維權微信群裡,大多數人都不想再等待下一次並不確定的考試,選擇了妥協。最後,睿禾也不想等下去,支付25%的手續費申請了退考。

爭取退費的過程中,所有的退款流程和訴求都是睿禾自己和官方溝通,“中介有時候就裝傻不回覆,或者說不知道,自己問官方”。

“大陸取消雅思考試,然而泰國雅思卻大肆增加考位,大部分考生因為受入境政策影響選擇取消考試,但是泰國雅思卻依然不給全額退款。” 在@泰國雅思官方的微博文章里,睿禾寫道。他透過中介瞭解到,泰國雅思考試存在考位隨意增加的情況。

中介告訴他,許多中國大陸學生跑到泰國報考,考位嚴重不足,原有考場容納不下迅速增長的考生數量,雅思官方正在尋找新的考試地點。據該中介稱,“有的同學報名後沒有直接顯示考場地點,也沒有顯示口語時間,具體信息在考試前三天才會發郵件通知。”

緊急狀態期間的曼穀大街

圖源於路透社

“其實這就是一場賭注。”欣惠說。她原本通過中介報名了泰國曼穀4月4日的雅思考試,眼看海外疫情日趨嚴重,3月上旬她就決定了退考。

欣惠同樣給IDP(雅思國際英語水平測試的主辦機構)發了郵件,申請退款。但與睿禾不同的是,欣惠並不接受交納2000泰銖手續費的方案,她選擇繼續與對方溝通。

欣惠說,受疫情影響,泰國雅思官方也取消了不少場次,這種情況不應該由考生來交納手續費,考生有理由要求全額退款。根據欣惠瞭解,同樣受疫情影響的越南、馬來西亞等國家都是全額退款,她認為,泰國雅思官方完全沒有理由收取手續費。

新浪微博上的“雅思超話”里,有不少考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欣惠通過微信交流群,統計了一份“中國雅思考生訴求”,列出了考生的個人資料、考試地點和時間以及退款處理現狀,鼓勵大家團結起來爭取全額退款。

“統計文件‘考試地點’里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曼穀,其餘的也是泰國其他城市。”目前,欣惠已收集了180名考生的情況,統計還在繼續進行。她和幾位群裡的考生決定收集到一定的數量後,就將文件反饋給中國教育部、雅思官方、泰國大使館等部門,“雖然不一定有希望,但是該爭取的利益還是要爭取”。

除報考費用退款問題外,考生遭遇的還有航班、酒店退款根本沒有著落,或遇上“黑中介”、對方完全不回覆的情況。

睿禾在攜程上預訂了曼穀一家酒店,支付了2100元左右的入住費用,然而攜程最初只允許退300元。他繼續投訴,經過了一天的溝通後,攜程才允許他全額退款。

海外疫情升溫,考生陷入等待

3月26日,泰國正式實施緊急狀態法,並關閉所有邊境口岸。

馬來西亞的行動管製令再次升級並延長至4月14日,馬來西亞宣佈進入緊急狀態。

與此同時,東南亞其他國家疫情日趨嚴重。柬埔寨金邊如今成了中國雅思考生們新的目的地,然而考位有限,就連中介都無法保證能成功報名。部分考生也在計劃著前往亞洲其他國家如日本、韓國等,但受當地受疫情影響,中國大陸考生無法申請簽證。

考生們不是沒有考慮過到其他大洲參加考試,可海外疫情每天都在變化,他們並不能確保自身的安全。

芯雨和她的男友、Mona成了少數疫情期間赴東南亞考試的成功案例,如今,他們的成績也已達標,為海外申請掃清了障礙。

欣惠和睿禾決定等待國內的考位開放。欣惠給申請的學校發了郵件,對方允許她可以延遲到6月份再提交雅思成績。她對國內的疫情現狀感到樂觀,反而擔心海外國家受疫情影響,“即使申請成功,也不知道能否按時入學”。

針對當下疫情的嚴峻形勢,申請者們也嚐試聯繫申請院校以求其他代替方案。目前,約克、伯明翰、南岸等英國部分大學或是允許申請者以Duolingo English Test線上語言測試成績[1]、托福等替代雅思成績,或是以降低雅思分數線、延長申請期限等方式更改了申請要求。

無論如何,雅思決戰群裡的大部分考生們仍然為這一紙成績發愁。他們密切關注著國內外疫情形勢,想方設法爭取一席考位。他們也在等,等申請的大學政策更改,等國內雅思安排恢復,等全球疫情平緩,等一場不再需要輾轉的考試。

[1] 多鄰國英語測試(Duolingo English Test)是一項面向當今國際學生和機構的現代英語水平評估測試。測試可根據需要在線提供。隨時隨地可以通過電腦和網絡鏡頭在家進行測試,而無需預約或前往考試中心參加測試,測試使用計算機自適應技術,讓問題難度將就考生的水平。

文章中所有採訪對象皆為化名

部分圖片來自網絡

原標題:《從中國大陸到東南亞,疫情下雅思考生的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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