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磊和劉若英的似水年華
2020年06月25日12:13

原標題:黃磊和劉若英的似水年華

原創 野格 十點人物誌 來自專輯近期熱門

文 | 野格

棲身廚房,相妻教子,這是黃磊的日常生活。除了偶爾把下廚的地方搬到綜藝節目里,黃老師讓自己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家庭煮夫”。

人到中年,猶如溫水煮青蛙,伴著柴米油鹽,總能烹出一鍋爹味兒。

即便是曾經的文藝男神也不能倖免。

如今黃磊肚腩隆起,市儈圓滑的中年男人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已經很少有人記得,在歲月的另一端,他也曾年輕過。

當19歲的江西男孩黃磊如願以償考進北京電影學院那一刻,他坦蕩的星途也被開啟。那一年,他被導演陳凱歌相中,出演電影《邊走邊唱》獲獎無數,演藝道路從此也開了掛。

當時的黃磊想不到,10年之後,他將達到人生中的頂峰,在一個最美的地方,度過一段最美的年華,會有一個叫劉若英的女孩,在自己的人生中出現,然後離開,最後嫁給一個陌生人。

迷失在詩性江南

2003年7月4日晚上,央視8套上映了一部全新的連續劇,《似水年華》。

這是一部以“新文人劇”標榜的連續劇,主打文藝路線。講述阻隔半個世紀之久的海峽兩岸,一對年輕人的情感故事,整部劇節奏緩慢,對白韻味十足。

▲ 《似水年華》海報

在非典的陰霾尚未完全散去的那個夏天,《似水年華》撫慰了無數人的情感。

這部由黃磊自編自導的電視劇,主演除了黃磊自己,還有他的紅顏知己劉若英。

彼時的黃磊碩士畢業後留在北京電影學院任教,身上多了一份書香氣,成了文藝片的寵兒。

與劉若英的相識要追溯到1999年,那年黃磊28歲,出演文藝愛情電影《夜奔》的男一號,因此遇見了當時30歲的女一號劉若英。

▲ 電影《夜奔》劇照

隨後兩人又在電視劇《人間四月天》里相遇,分別飾演詩人徐誌摩和他的原配妻子張幼儀。

拍電視劇使黃磊和劉若英有了更多的相處時間,他們很快發現,彼此愛好相似,誌趣相投。他們都喜歡讀書,都喜歡寫文章,很多看法也驚人一致,就像遇見了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感歎相見恨晚。

但從那時起黃磊就開始構思一部以劉若英為主角的劇作,他把劉若英的照片擺在案頭,給女主角取名叫“英”,花了5個月時間,一筆一劃寫出了20萬字的劇本,劇本完成後整整瘦了20斤。

被問到為什麼要創作這樣一個故事時,黃磊說,他想要“回頭看看自己走過的路”,講述一個關於錯過的故事,關於“我曾愛過一個人並與這個人錯過”。

後來他一再否認這個故事並沒有映射自己。

來自台灣的劉若英散發著深沉而內斂的魅力,具備同期女演員少有的知性美,這與她顯赫的家室背景有關。

爺爺畢業於黃埔軍校,奶奶是民國名媛,劉若英從美國加州大學畢業後,從此沒有卸下過那一身的文氣,常被人稱為才女。

劉若英的奶奶一直為孫女的終身大事著急,於是自作主張,幫她在電視里挑了任賢齊和黃磊兩個緋聞少的明星,讓她選一個。

劉若英知道後大笑,說這倆人是不錯,可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但當黃磊拿著寫好的劇本,小心翼翼地問劉若英:“成功的事,我可以找別人一起做,你願意跟我一起承受可能的失敗嗎?”

劉若英想都沒想,立即答應了。

2001年的冬天,年關將近,黃磊帶著劉若英等人去各地勘景。到烏鎮那天特別冷,但這不妨礙他們為這座古鎮所沉醉。

呼出的熱氣讓眼前的景色更顯氤氳,兩個人站在古老的石橋上,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驚喜還有會意。

“清煙、青石板路、印染花布、燈籠、小橋、流水,烏鎮有一種好想談戀愛的感覺”,劉若英徹底被這裏迷住了,“所有關於我自己的經曆都變得那麼短,那麼渺小。”

於是,黃磊決定就把《似水年華》的故事安放在水鄉烏鎮。

一生中最好的年華

2002年農曆新年剛過,江南的春天還沒褪去寒意。

這天,烏鎮到訪了一群特殊的客人。清一色豪華奧迪車組成的車隊緩緩駛入,為古樸的江南水鄉帶來了久違的現代氣息。

《似水年華》劇組的進駐,讓這座沉寂許久的小鎮變得格外熱鬧,鎮上的居民世代居住於此,任外面的世界早已巨變,他們依然勤勤懇懇地守著祖輩留下的舊宅。

《似水年華》要講一個關於歲月的故事,而烏鎮的美,正是歲月流逝留下的痕跡。

這裏曾是歷史上的商貿重鎮,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但到了20 世紀 90 年代,烏鎮昔日繁榮不再。年輕人跑去外地打工,村里剩的都是老年人。直到2000年,烏鎮旅遊業還幾乎是一片空白。

黃磊與劇組來到這裏時,烏鎮保持著它最原始的風貌。

這裏就像一座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千年書院,潺潺的流水,靜靜的枕河人家,濕濕的石板路,素雅的藍印花布……組成了一個夢幻的水鄉。

詩意的江南風光,為本就詩意的劇本,更增添了人文光輝,這即將讓《似水年華》成為難以被超越的經典。

▲ 烏鎮 | 圖源:視覺中國

鑄就經典的還有時代。那是一個對純粹的文藝分子極度寬容的時代,也是一個商業包容文人審美的時代。

世紀之交颳起的“新文人劇”浪潮就能證明這一點。以歷史劇《大明宮詞》和倫理劇《橘子紅了》為代表,2000年前後出現了這樣一批電視劇:濃鬱的文學氣息、鮮明的詩性色彩、唯美的畫面和深沉的感情,黃磊與劉若英主演的《人間四月天》就是其中之一。

珠玉在前,黃磊另闢蹊徑,決定講述一個如詩如畫的現代愛情故事。它沒有《大明宮詞》的色彩斑斕,也沒有《橘子紅了》的精緻巧妙,它應該像一幅枯筆水墨,應該像一杯清茶,飲一口可抵三年塵夢。

還應該像劉若英的恬靜淡雅,雲淡風輕。

在《似水年華》拍攝片場,常有當地群眾或前來採訪的記者想和劉若英合影留念,劉若英有求必應,拍過照片之後,她會拍著人家的肩膀溫柔地說一聲“謝謝”。

為了把故事講得更漂亮,黃磊找來了一幫誌同道合的兄弟一起搞藝術。從《橘子紅了》走出來的段正軍(攝影)與董少鬆(燈光),再次在《似水年華》中攜手合作,而美術韓忠則剛剛從張藝謀《英雄》的大漠孤煙中歸來,就一頭紮進了細雨霏霏的江南水鄉。

兄弟幾人開創性地將手繪動畫應用到電視劇中,基本上每集都有1分鐘以內的動畫,如烏鎮外面英和文經常約會的樹林湖水,還有文為了眺望遠方的英建造的一座石塔,都是用彩色鉛筆一張張紙描繪而成。

▲ 《似水年華》中的手繪動畫

他們賦予動畫的使命不在於敘事,而在於寫意,與白牆黑瓦的水鄉長鏡頭交織在一起營造古典而浪漫的氛圍。

黃磊還把自己的忘年之交——音樂大師陳誌遠請到烏鎮,給電視劇譜曲。陳誌遠獨自在烏鎮轉了幾天,最終包攬劇中所有原創音樂。

▲ 陳誌遠

有一天早晨,通宵改劇本的黃磊被陳誌遠叫了出來,他給黃磊放了一段自己譜的鋼琴曲,黃磊聽著聽著情難自已,止不住地流眼淚。

後來陳誌遠又給曲子加上了詞:“年華似水匆匆一瞥,多少歲月輕描淡寫,想你的心百轉千回,莫忘那天你我之間。”這首名叫《年華似水》的歌至今仍然飄蕩在烏鎮的大街小巷。

憑藉著自己對藝術的審美和理解,黃磊鑽進一個小世界,像雕刻藝術品一樣雕刻著這部送給自己的“30歲童話”。

“在《似水年華》存在的年代,可能是對純粹文藝分子寬容的最後年代,可以窺見,不必生硬討論現實問題的文藝青年,在成為油膩中年之前,曾獲得過怎樣奢侈的快樂。”

可以說,在與《似水年華》有關的年華,也是黃磊一生中最好的年華。

理性而溫存的絕望

“齊叔為什麼總是坐在門口啊?”

“曬太陽,還有等待。等著門口進來的人。”

“那他等了多久?”

“一輩子。等得等待,都成了一種習慣。”

在英和文的詩意對白中,《似水年華》簡單的故事在水鄉的第一縷陽光中緩緩鋪陳開。

齊叔是烏鎮立誌書院的館長,一邊看守書院,一邊將好友遺孤撫養長大。這是一座歷史悠久的院子,南朝梁太子蕭統曾在此讀書,時間流淌到這裏彷彿停止了前進,一千年過去了,唯一變化的,只有來來往往的人。

▲ 齊叔與文

齊叔的扮演者是人藝老藝術家朱旭,朱旭與黃磊家是世交,兩家住在同一個小區。朱老爺子有一項拿手絕活,做春餅。能吃上他做的春餅,不知是多少晚輩的夢想,黃磊近水樓台先得月,時常賴在老爺子家,假借交流演技之名,蹭一頓春餅。

黃磊在劇中給自己取名為“文”,在文的身上,他實現了一場蓄謀已久的夢。

文是個格格不入的人,北大研究生畢業後,他逃離北京,回到故鄉烏鎮,躲在書院里修古書,與齊叔相依為命。

他熱衷於和一切衰敗的東西打交道,衰敗的小鎮,衰敗的老頭,衰敗的橋樑和衰敗的酒坊。每天早上,他把落滿塵土的古書殘頁浸泡在水裡,迎著陽光展開,日複一日,直到自己也走向衰敗。

柏拉圖曾經說什麼樣的人可以當哲學家———讀書四十年,再當十年山野村夫。文就是這種人,好像看穿世事。

但有一天,當他和來自台灣的英小姐四目相對,他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那些領悟並不成熟。

英是典型的都市女性,精明幹練,有背景有地位,但忙碌的生活時常讓她疲憊,未婚夫的不理解讓她感到孤獨。

劉若英在主題曲《明年此時》里,第一句唱道:“這樣的我們,算不算幸運,在人生的定局之後,找到另一個自己?這樣的我們,對不對得起,守住了慾望是否就安了心?”

在30歲相遇是件尷尬的事,30歲是個尷尬的年紀,一邊開始承擔責任,一邊思想還沒有徹底死亡,還有可以改變的能力。

為了靠近彼此,英和文想要改變,為此承受著巨大的煎熬,吃遍了想念的苦。

-我們相愛過嗎?

-相愛過。

-多久?

-好像是一瞬間。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是無盡的掙紮與惦念。生命中是沒有奇蹟的。

但奇蹟最終沒有發生,人都是懦弱的,想要改變的同時,也害怕失去本來擁有,更害怕道德上的壓力。

文與英短短6天的愛,最終只能發生在烏鎮這個世外桃源。

就像《廊橋遺夢》中主婦弗朗西斯卡最終放棄了與羅伯特遠走天涯,回歸家庭:給遠方以思念,給丈夫以溫情,給孩子以母愛。

▲ 英送給文的書,裡面寫著:當華美的葉片落盡,生命的脈絡才清晰可見

後來黃磊說,演這部片子時有一種“絕望的美”,但這種絕望是理性而溫存的。

文和英的結局似乎早在上一輩的經驗中就被註定,就像齊叔與他錯過一生的愛人瑩一樣,“文”長出鬍鬚來就成了“齊”,“英”讀成二聲就成“瑩”。

生命的遺憾之美,愛情的節製之美,這正是《似水年華》的動人之處。

在劇的結尾,文在寄給英的信里這樣寫道:我們愛過,在青春過往的歲月中,我們真心地熱愛過,並且嚐試著去正視愛是可以沒有理由,沒有距離,沒有答案的一種東西。起碼這一點,我們做到了。

電視劇拍完後,作品發佈會上,黃磊說:“我與劉若英之間產生了第四種感情。第一種是友情,第二種是親情,第三種是愛情,而我們是第四種。”

2004年,黃磊結婚,據說在那兩天前,他給劉若英打了一通電話。

開玩笑說,如果她不同意,他就不結了。

一個時代的消逝

對黃磊來說,烏鎮不僅是自己的精神故鄉,更成了自己的事業。作為烏鎮戲劇節的發起人,黃磊每年都會去一次烏鎮。

每次去,他都會到文經常打籃球的地方,打一會兒籃球,回味曾經的青春歲月。

2013年時他在微博上寫道:我把魂留在烏鎮已經十一年了。

拍攝《似水年華》就像一個節點,往前是青春,往後是家庭,這是30歲時的黃磊給人生的一個交代。

不僅對黃磊,在故事的另一位主角劉若英的生命中,烏鎮也烙下了特殊的印記。

劉若英曾三次成為烏鎮旅遊的代言人,她對烏鎮有著曖昧的情感聯結:“這個地方跟我的情感很像是過去的戀人,有些戀人即便沒有在一起,可是曾經有的情感是一直在那裡的,留下的美好是不會變的。”

▲ 劉若英為烏鎮代言 | 圖源:烏鎮宣傳片

就像文與英被留在烏鎮的愛情故事,也不會變,直到成為這座小鎮的精神圖騰。

“故事是故事,日子是日子,有些事把它藏起來更好,日子久了就變成故事了。”齊叔這樣告訴文。

有齊叔在,似水年華的故事就不會結束。

無論在戲里還是戲外,只要朱旭老爺子在,就總能讓人安心。

在黃磊的記憶里,老爺子總愛坐在立誌書院的那張老籐椅上,不管有沒有他的戲,他都願意在旁邊陪著這些年輕人。他教年輕人把台詞寫在小卡片上,隨時拿出來看一看,他說:“你們這群孩子,我得看好了。”

每天拍攝收工時,老爺子都會等到最後回去休息,在寂靜的水鄉夜晚,擺上一桌酒菜,拉著黃磊和劉若英陪他喝杯小酒。

2015年劉若英開演唱會,猶豫著要不要邀請年邁的朱旭,結果老爺子自己過來了。演出當天,老爺子去後台給劉若英送花,笑她穿一身“不知什麼東西”。

▲ 朱旭在劉若英演唱會後台 | 圖源:劉若英微博

劉若英問他“好看嗎?”,他眯著眼睛笑著說:“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那時,朱旭的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

2018年9月,《似水年華》的故事上演後的第15年,朱旭老先生逝世,享年88歲。

齊叔走了,文沒了父親。

陳誌遠也走了,黃磊沒了良師益友。

那天早晨的鋼琴聲還時常迴蕩在耳邊,彈琴的人卻已不再,陳誌遠走後,黃磊再也不在公開場合唱歌。

▲ 圖源:《嚮往的生活》

人們相聚然後離開,隨著劇中人的紛紛遠去,似水年華的故事也不再完整。

黃磊當上了好爸爸,劉若英嫁為他人妻,屬於他們的時代也終將告一段落。

但黃磊總記得離開烏鎮那天的情景,他是最後一個離開烏鎮的,那天他帶著燈光和副導繞著烏鎮走了一圈,“那是帶著與一個時代告別的心情,離開之前我們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烏鎮的石板上。”

走的時候,烏鎮周圍已經圈起了很多工地,高大的腳手架觸目可見,當地政府決定在周圍蓋一些購物中心,招商引資,發展旅遊。

那時黃磊不知道,《似水年華》將是最後一個拍到烏鎮原始生態的電視劇。

他也不知道,古典將成為下一個時代日益稀缺的資源。

部分參考資料:

1.《“詩性江南”的影像建構——1990年以來關於江南古鎮的影視研究》,卜令嫻

2.《殘酷與美麗——電視劇賞析》,電影評介

3.《從新文人劇現象看螢幕精英文化》,葉佳

4.《當代烏鎮文化研究》,郭倩

5.《淺析電視劇 的創作特色》,王淼

6.《新文人劇研究》,張帆

7.《黃磊:如夢的景如詩的愛》,新快報

8.《黃磊:我與劉若英是第四類情感》,新聞晨報

9.《“奶茶”的情事疑雲》,萬小刀

圖片來源網絡

原標題:《黃磊和劉若英的似水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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