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那些“縣長”們,能讓我們思考到什麼?
2020年06月30日08:36

原標題:古代的那些“縣長”們,能讓我們思考到什麼?

原創 團隊特邀作者 朝文社

作者|我方特邀作者狐眼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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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第一任光武帝劉秀,有個女兒叫館陶公主,為了讓兒子噹啷官,找到繼承皇位的弟弟漢明帝劉莊。

劉莊作為舅舅,硬是不肯賞外甥一頂紗帽,只給了姐姐一大筆錢。

劉莊上朝時把這件事作為選人用人的案例,專門告誡大臣們:“郎官,上應列宿,出宰百里,用非其人,則民受其殃。是以難之也。”

專製社會,從秦始皇開始就是“朕即國家”,“國”就是皇帝的“家”,官位就是家裡的國,給誰不給誰,都是“家”里的事。但不管是姐姐跟弟弟要,還是算作外甥跟舅舅要,劉莊卻硬是不給。

憑這一點,他稱得上是位明君。

事實上,這位漢明帝的確與兒子劉炟(漢章帝)一起,承前啟後,創造了史稱“明章之治”的約40年太平盛世,父子倆與光武帝劉秀成了罕見的“三代明君”。

郎官是朝官,“出宰百里”的“縣長”是地方官,劉莊顯然把當“縣長”看得更重。古時候“縣長”就叫“百里侯”。

“縣”這個行政建製周朝就有了。秦孝公爭霸天下時,在滅掉的小國首先設立“縣令”和“縣丞”。秦漢實行郡縣製,每個縣管轄的範圍按照“山川形便”劃界,與山脈、河流走勢基本一致,一方面交通便利,另一方面自然條件適合耕種同樣的作物,便於稅賦管理。

郡縣製從中央到地方只有三級,縣以上官員屬於朝廷命官。有句話叫“皇權不下鄉”,皇帝的權力只延伸到縣一級,縣以下是“鄉”和“里”,由鄉民推舉社會賢達擔任“鄉長”、“里長”實行自治,一個縣大約管著一百個“里”。“縣長”被叫做“七品芝麻官”,似乎官位卑下,實際上權力極大,行政、司法、軍事統統歸其統轄,等同於小國諸侯,“百里侯”因之而來。

歷史上改朝換代頻繁,但作為一級行政建製的“縣”一直沒有變過,當過“縣長”的人多如牛毛。一個縣是否太平無事,老百姓是否安居樂業,全看“縣長”的斤兩。“郡縣治,天下安”,因為“縣長”的重要性,它都需皇帝發詔書親自任命。

戰國時河南南陽“縣長”出缺,晉平公問祁黃羊誰合適補缺,祁黃羊推薦了一個叫“解狐”的人。晉平公覺得奇怪:“解狐不是你的仇人嗎?”

祁黃羊不正面回答國君,不鹹不淡說了一句:“陛下問我誰能當縣長,沒問誰是我的仇人。”

後來祁黃羊還推舉自己的兒子當大法官(廷尉),因此留下了“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的佳話。

“縣長”是一面透視古代生活最有意思的鏡子,能力、品格、秉性、遭遇,既能觀人,更可觀世。許多名人都當過“縣長”,像陶淵明、歐陽修、馮夢龍、鄭板橋,有的還留下不少佳話。有很多“縣長”不怎麼有名,但史書中關於他們的行狀、事蹟,卻極有意思。

祁黃羊推薦的解狐幹得怎麼樣,史書上說是“眾人稱善”,大概是不錯的。怎樣才稱得上一個好“縣長”,是有標準的,基本的一條:官越“閑”,證明這“縣長”當得越好。

隋朝有個劉曠,在平鄉當了七年“縣長”,“風教大洽”——換成現在的話,社會風氣好。沒有人打官司,也沒人犯事,牢房都空著,甚至長出了草,衙門前還有人用網繳捕鳥,真的是閑得蛋疼。劉曠隨後被提拔到大縣臨穎當了“縣長”。

古時候也是要對官員進行績效考核的,劉曠就得了全國第一名。類似的例子不只一個。東漢時魯恭在河南中牟當“縣長”,當時河南發生蝗災,但中牟境內卻沒有蝗情。“考察組”暗訪時發現,魯“縣長”一個人坐在桑樹下乘涼,玩耍的小孩不捉帶著小雞的野雞。“考察組”一致評價中牟縣“精神文明”抓得好,蝗蟲不入境,連小孩也有仁愛之心。

說到“閑”,最有名的“閑縣長”莫過於陶淵明。他到彭澤當“縣長”,吩咐把縣里的公田全都種上可以釀酒的粘米,放話說:“讓我經常有酒喝,就滿足了。”一個清高負氣、整天喝酒遊樂的縣長,換到現在,恐怕三天也混不下去,他卻好歹幹了差不多三個月。

“縣長”這麼“閑逸”,與農耕社會有關,老百姓靠天吃飯,當官的也以天命是從,衙門的事越“簡”,百姓活得越自在,都遵從“治大國如烹小鮮”的邏輯,只要不去無故驚擾百姓,不亂作為,大半就是個好官。而老百姓看官,一是為政清廉,二是不繁賦稅,要是能在修造水利、重教興學、賑災恤貧、旌表孝義上有些作為,那就是飛機中的戰鬥機,好官中的好官了。

但如果據此認為“縣長”只是個擺設就錯了,就像廟堂供著的菩薩,儘管都不哼不哈,卻有“靈”與“不靈”的區別。畢竟身為一縣之長,人不找事,事也會找人,要做到“無事不生事,有事不避事”。南北朝時顧憲之在建康當“縣長”,經常遇到達官貴人請託,“機關”里也有人貪財殘暴,他依法嚴懲,自己又能守住底線,清廉節儉,老百姓喜歡他,每次把飲到的好酒都叫做“顧建康”。

唐代還有一位叫盧坦的,跟他一樣有擔當。盧坦在壽安當“縣長”時,“河南省長”(河南尹)限期征絲稅,縣民反映來不及織好,請求寬限十天,但知府不答應。有道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但盧坦不理這個茬,跟縣民說:你們只管織,一邊織一邊送,別管什麼限期,過了期就扣我的工資好了。最後真的就扣了他的錢。

現在講敢於擔當,像盧坦這樣,不是要別人擔當,而是自己為別人擔當。對這樣的官,老百姓自然是認可的。這倒不需要看離任時立的那些“去思碑”“功德碑”。後人常常憑這種碑評價古人,其實並不靠譜,相反,銅碑石碑不如老百姓的口碑,我覺得它還不及稗官野史的記載可信。

《續世說》中記有這樣一件事:南北朝之後的齊朝,有個叫“樂預”的在永世縣當“縣長”,深得民心,積勞成疾在任上去世,有個老太太正挑桑寄生入市賣,聽到這個消息,將擔子丟到水溝裡,嚎啕大哭說:“樂縣長死了,像我這孤老婆子也該死了。”街上的人都跟著哭。

一個農村老太,聽說“縣長”死了,居然傷心到這個份上,覺得自己沒了依靠,其他人也齊齊傷心。民心如秤,不難想到“樂縣長”平時的“干群關係”。其實一縣之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要擺正位置,也能有一番作為,在歷史上留下令名清譽。

康熙年間在內鄉任縣長的高以永在衙門前撰的那副對聯說得挺好:

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說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

吃百姓之飯,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參考資料:《漢書》《戰國策》《隋書》《續世說》《新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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