遏製中國十年:警惕《紐約時報》奇葩文章背後的危險傾向
2020年07月16日16:58

  原標題:遏製中國十年:警惕《紐約時報》奇葩文章背後的危險傾向

▲《紐約時報》上的相關評論文章
▲《紐約時報》上的相關評論文章

  文 | 連清川

  “十年之後,美國人會問:到底是誰失去了中國?而中國人會問:我們為什麼失去了美國?”五月份的時候,我採訪了《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三屆普利策獎獲得者托馬斯·弗里德曼,當問及中美關係的時候,他不無遺憾地這麼說。

  自從1972年尼克遜訪華以來的中美關係低穀,就在2020年。如果說還有更低穀的時候,那可能是2021年或者2022年。7月13日,美國國務院的網站上刊發了國務卿邁克·蓬佩奧題為《就中國對南海的主權宣示的美國立場》的正式聲明,拒絕承認中國對南海擁有主權。

  在以往的中美外交曆史中,涉及到如此敏感的領土問題,雙方基本上秉承的都是模糊原則,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在領土問題上美國政府以如此高調和強硬的態度對中國的主權聲明進行否定,也就意味著美國已經鐵了心要和中國進行地緣戰略競爭。

  對於這樣的趨勢,中美雙方的政界和知識界到了今天,恐怕都已經沒有了幻想,以為僅僅是表面施壓而已。近50年的蜜月期分崩離析。

  7月11日,《紐約時報》上刊登了一篇奇葩評論,作者叫羅斯·都樂特(Ross Douthat),題為《中國世紀》,中文網站的譯名為《新冠病毒將把我們帶入“中國十年”》。文章的主旨說,因為特朗普政府的愚蠢行徑,讓從中國來的新冠病毒,變成了中國發展的優勢,因此世界可能進入“中國十年”。他的結論是:“如果我們能夠找到辦法遏製中國十年,那麼也許可以永久性推遲中國世紀的到來。”

  “遏製中國十年”只會是空中樓閣

  我之所以說《紐約時報》的這篇評論很奇葩,是因為它少有刊登此類屬於業餘愛好者的評論文章,而且把它放在比較正兒八經的言論板塊裡面。查閱了一下資料,這篇文章的作者是《大西洋月刊》的編輯,保守主義派的政治評論員。他之前主要的文章和作品,都集中在美國國內的教育、宗教和文化領域。最近出版的一本作品是2020年的《墮落社會》。

  對於中國問題,我以為他也就是玩票性質,對中國的分析屬於“本能”型,既缺乏學理基礎,也缺乏對中國政治社會形態的長期觀察,因此,他的觀點多數基於近期事件的“美國式反應”。

  比如他認為新冠病毒給了中國一個重大的地緣戰略契機,而“美國的對手從來未曾享受過這一待遇”。

  幾乎所有嚴肅的漢學專家,以及對中國具有長期研究的政治學者,都認為新冠病毒對於中美雙方的損害一樣巨大,並且中國因為新冠病毒的問題,在歐美地區遭遇到了極其嚴重的供應鏈挑戰。在疫情之前的全球化時期中,有哪個國家會質疑中國供應鏈的強大會帶來負面影響?

  這個玩票的評論員還列舉了一堆中國問題,包括人口老化、宗教、台灣、經濟放緩等,簡直就是一個你在街頭隨意碰到的美國俄亥俄州的農民感知的中國:一個和美國處在嚴重意識形態對立中的中國。

  中美地緣戰略競爭已經是必然趨勢

  在最近這段時間里,我採訪了美國幾位頂尖的學者,包括軟實力之父約瑟夫·奈,《曆史的終結》作者、美國政治學家弗朗西斯·福山和弗里德曼,他們沒有一個人同意“新冷戰”的提法。他們都認為,冷戰時期美蘇之間,基本上沒有任何的貿易關係,社會間彼此隔絕,意識形態佔據巔峰位置;而中美儘管發生了嚴重的摩擦甚至對立,但肯定不會彼此脫鉤,並且社會之間的連接仍然將大面積存在。

  至於地緣戰略競爭,卻是一個必然趨勢。但是中美兩國之間的地緣戰略競爭,是基於兩國之間的國家利益而存在的,而非都樂特所指出的任何一個實際而具體的問題。

  在近期美國所出台的一系列政策和聲明中,都非常清晰地傳達一個信號,特朗普政府所做的事情,是逼著各個國家進行一個地緣戰略選擇:到底是站美國,還是站中國?無論是華為糾紛、準備封殺TikTok、供應鏈回流還是南海問題等。

▲圖片來源:新京報網
▲圖片來源:新京報網

  美國對南海問題有多關心?比起台灣海峽的戰略重要性差了一大截子。南海周邊的眾多國家,越南、馬來西亞、印尼,沒有一個國家是美國的重要戰略盟國,並且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還微妙得很。而台灣海峽所籠罩的範圍,不僅僅是台灣而已,包括了韓國和日本——都有美軍基地。

  因此,提出南海問題的根本原因,在於如何利用南海作為一顆棋子,挑動周邊國家與中國之間的齟齬,從而給中國的地緣優勢製造戰略麻煩。

  到今天繼續提出“中國世紀”這個老話題,也的確表現了都樂特對於國際戰略結構變化的陌生。

  在疫情之前的全球化,甚至可以回溯到2008年之前的全球化,趨勢十分明顯,也就是世界的兩極化:美國和中國。在這個背景下討論“中國世紀”,有其充分的理由。

  但那之後全球化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地緣戰略競爭的苗頭開始顯示,全球性的反全球化運動開始逐步呈現。

  地緣戰略的回歸意味著世界板塊的重新劃分,以及在世界範圍內,民族主義和民粹主義的重新抬頭。沒有一個時代的地緣戰略競爭,是兩極化的。而幾乎多數是以板塊狀形態出現:世界上有幾個超級大國,但是在各個大洲中,有強人或強國作為中間形態。在地緣戰略中,“城頭變幻大王旗”,盟友不斷變化,組合不斷分化,類似於恩克魯瑪、薩達姆之流的人物沉浮其中。

  而經曆了全球化洗禮之後的地緣戰略會以更加詭異的形態出現。一方面,人們將會懷念全球化和互聯網化時代的歌舞昇平,從而否決地方性強人的出現;另一方面,在全球化中被侮辱和被損害的人的聲音也不斷放大,致使民族主義的聲音此起彼落。

  這也決定了全球化之後地緣戰略競爭的混亂局面:無論是中國還是美國,都無法建立起一個鞏固的、一成不變的聯盟,從而對對方施加有效的政治壓力,出現類似於北約和華約的對峙。貧窮和弱小的國家根據大國給的糖(援助和貸款)來決定政治風向;而中等規模國家例如法國、意大利、阿根廷之類,則首鼠兩端,態度曖昧。

  都樂特所預言的,無論是“中國世紀”也好,“遏製中國十年”也好,都是空中樓閣,根本毫無意義。美國傾全國之力,也無法在全球化的曆史中,去建立一個普遍的、製約中國的堅固聯盟。

  中國供應鏈的強大令美國不安

  然而,真正危險的卻並不是都樂特的這種業餘理論,而是他所呈現出來的言論傾向。

  弗里德曼在採訪中說,“你們不需要擔心特朗普,因為他是個蠢貨。你們需要擔心的是我這樣的人。”

  他的解釋是:他是一個曆來對中國友好的人,而且他根本不在意中國是否會超越美國。但是他擔心的問題是中國會呈現出對美國的挑戰態勢。

  沒有任何一個具有民族身份的人,會不在意別國對自己國家的挑戰。

▲圖片來源:新京報網
▲圖片來源:新京報網

  福山也說,不用擔心特朗普,“因為他在做的事情是在削弱美國”。但同樣地,他也認為中國的挑戰已經不容忽視,中國的供應鏈已經強大到威脅美國的安全。

  都樂特的觀點多少表現出美國輿論的一種轉向:對來自於中國地緣戰略競爭位置的擔憂。而這在美國的知識界中,頗有市場與認知。

  的確,沒有一個嚴肅的政治學者會認同都樂特關於新冠病毒會給中國帶來地緣戰略優勢,但許多人認為中國的供應鏈會帶來地緣戰略威脅。當中國的供應鏈從基本的生活用品,延伸到深度產品,包括軟件、設計、芯片、互聯網技術、物理和材料領域的時候,美國的警覺性就自然增長出來。

  還是那句話,這無關意識形態,而有關國家利益。

  中美雙方未建立有效的信任機製

  在過去的近50年的中美關係蜜月期中,非常遺憾地,中美雙方並沒有建立起有效的信任機製,這種信任機製包括了價值觀、製度、軍事、文化傳統和民族心理。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中國人和美國人之間,依舊是熟悉的陌生人。

  信任機製是雙方能夠進行深度合作的前提。在過往的歲月中,我們只有物體交換,而沒有靈魂交換:彼此能夠深刻地知道,當對方進行一個舉動時,他的內心真實涵義是什麼。

  或許因為中美都是大國,到最後雙方無法進入無間合作的狀態。但是避開地緣戰略競爭的陷阱,而以雙方國家最大的國家利益為福祉的合作,是可能實現的。民間的彼此互信,更加容易造就。

  美國的知識界,從興高采烈地歡呼中國世紀,到地緣戰略競爭的疑竇重重,用了不到3年時間。這是特朗普能做到的嗎?要知道,都樂特是保守主義者,意味著他大概率屬於特朗普的黨派:共和黨;而他用了60%的篇幅,大罵特朗普的政策是愚蠢的,是使新冠病毒在美國大肆流行的罪魁禍首。

  中美從情人到敵人,在我看來,未必不是過去30年全球化的自然結果。在狂飆突進的年代里,每個人、每個公司和每個國家都疾速暴走,沒有人抬起頭,看見過頭上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在十多年的時間里,金融危機、環境危機、公共衛生危機、宗教危機、民族危機頻仍爆發,越是全球化,整個世界的財富積累的速度越快;科學技術發展的水平越高,人類就越危險。

  當疫情肆虐,人人被困家中的時候,引來的卻並不是對過去歲月的反思,而是徹底掉過頭來,重新回到彼此隔絕和相互戕害的故事中去。這真是一出悲劇。

  □連清川(資深媒體人,前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訪問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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