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98抗洪”,援建火神山,如今他在武漢守堤
2020年07月17日21:04

原標題:參加“98抗洪”,援建火神山,如今他在武漢守堤

入夜,武漢武金堤上蟬聲陣陣,燈前蚊蟲翻飛。夏德勤看了看表,招呼同事穿上救生衣、膠鞋,拿上探杆、手電筒,在武漢酷熱漆黑的夏夜中,開始每半小時一次的巡堤。

44歲的夏德勤是中建三局二公司的員工。1998年,剛從部隊轉業的他就參與了抗洪,在靠人力奮戰的搶險中,兩天兩夜扛了上千個沙袋。

今年冬春之交,疫情大考之下,夏德勤參與了火神山醫院建設。在10天建成並投入使用的“中國速度”中,夏德勤幾乎沒有上床休息過。

今夏,長江武漢段水位持續超過警戒線,曾數次參與保衛武漢的夏德勤,再次走上堤壩。與前幾次的驚心動魄不同,這次的守堤頗顯平靜與從容。夏德勤說,從當年人力搶險到現在的科學防範,恰恰是國家發展與時代進步,讓他這樣的守衛者更具自信。

駐守江堤:

與蜈蚣、蛇、蚊蟲為伴

7月15日,在頂部雙向兩車道的武昌區武金堤上,每隔數百米就有一個駐守點。夏德勤所在的中建三局二公司防汛搶險突擊隊,守衛著武金堤靠近徐家灣的400米堤壩。

這是夏德勤守堤的第10天。初到堤上時,駐守處雜草叢生,夏德勤與同事們除草、搭帳篷、通電路,在原是蛇蟲棲息的樂園中,建起駐守點。

居住地是附近一所廢棄的中學。10天前,在灰塵瀰漫中,夏德勤的同事們清掃出一間教室,幾十平米的空間里塞下了23張行軍床。在斑駁的牆壁與灰暗的燈光下,僅有的現代設備是臨時安裝的空調與打印機。

這所不大的中學駐守了5家防汛單位。防汛任務艱巨,幾家單位都做好持久戰準備,有的在場院中開夥做飯,有的則從附近訂餐。夥食算不上豐盛,但葷素搭配,開飯時一群隊員湊在一起有說有笑,十幾分鍾風捲殘雲,很快又回到堤上去。

夏季洗澡是剛需,沒有洗澡間,晚上就接水在院子裡洗。要解決小便,就在堤壩旁一間一平米大、不到兩米高的旱廁。蹲大號有些麻煩,在學校廢棄的公廁里,如果不想成為蚊子大軍的晚餐,必須得點上一根煙燻著。

雖然駐守點周圍都噴上了殺蟲藥,但密集的蚊蟲依然猖獗。值夜班時,白色桌面上一會兒就落下一片,除了蚊子,還夾雜著金龜子與瓢蟲。此時,電蚊拍只要在燈前一晃,“啪啪啪”連續的聲響就像放了一小串鞭炮。

巡堤中還會碰上蜈蚣與蛇。10天下來,隊員們已經兩次遇到蛇,其中一次,一條有著鮮豔環形斑紋的蛇自草叢竄出,嚇了隊員們一跳。在探杆的驅趕下,這位不速之客才悻悻離去。

巡堤時,為了安全,隊員們都要用探杆掃一掃前方的草叢,夏德勤笑著說,“這就叫‘打草驚蛇’”。

7月15日夜,在值守點的夏德勤驅趕蚊蟲。 新京報記者 盧通 攝

巡查大堤:

細查管湧400米堤壩要走25分鍾

自夏德勤參與防汛以來,尚未遇到太大的險情。最艱難的一次出現在7月12日,當天洪峰過境,水位達到曆史第四高。狂風暴雨之下,為了防止觸電,夏德勤迅速切斷了電源,隊員們打著手電筒加固帳篷。

為了辨識水位,大家在堤壩台階上放了塊磚做標記。幾天下來,水位已下降了幾十釐米。但平靜中依然蘊含著風險。

夏德勤說,恰恰在水位消退時風險才更大。“堤防迎水坡水位下降,堤坡受力平衡被打破,原來滲入堤防內部的水分向外溢出,容易造成堤坡失去穩定,堤坡就可能發生滑坡、坍塌。”

在巡堤中,面對平靜的水面,隊員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400米的巡堤路線,正常步行只要5分鍾,但要仔細巡視下來,卻要花25分鍾。

“主要觀察迎水面有沒有漩渦、冒泡,如果發現,就有可能是管湧,要及時處理”。夏德勤解釋,在堤壩下方的水面下,可能會有魚蝦、蛇等動物打洞,打洞後水出現連通,對堤壩造成損害,如果不及時處理,就會形成險情。

在日常的觀察中,白天光線好,比較容易觀察,而到了晚間,就必須加倍集中精力。巡查中,探杆、安全繩、膠鞋、救生衣等裝備需要全副披甲,雖然悶熱,但一樣都不能少。

探杆是一根兩米多長的竹竿,除了“打草驚蛇”,最主要的作用探視水面下方可能出現的險情,如果發現,探杆還可以插住標記。

救生衣是預防落水的必要裝備,如果發現險情,需在水邊作業時,還必須繫上安全繩。而膠鞋除了防水,還能防止與江水直接接觸,染上血吸蟲病。

參與火神山醫院建設時的夏德勤。 受訪者供圖

回憶抗洪:

1998年搶險兩晝夜扛上千沙袋

當夏德勤自己還是小夥、剛剛轉業進入公司時,第一場硬仗便是98抗洪。

夏德勤回憶,當年9月份,公司組織抗洪搶險突擊隊至花蓮湖抗洪,年僅22歲的他便在其中。

在花蓮湖上千人奮戰的搶險中,血氣方剛的夏德勤面對火熱、急促的抗洪戰場,內心難以平靜。

當時,花蓮湖土築的大堤旁,成片的農田已成澤國,僅剩的道路也泥濘不堪,大型機械很難運作。在洪水的衝刷下,大堤有幾處被越衝越薄,急需沙袋填補。而為了大堤安全,大堤旁的泥土他們一鏟也不敢動。

無奈之下,夏德勤與同伴只得劃小船,越過農田去附近一座土山運土,一個土袋子裝五六十斤,一趟趟來回運。

土方袋運到後,濕滑的袋子特別難扛,夏德勤嫌穿衣服麻煩,光著膀子運土,肩膀上勒出道道血痕。

扛土袋累了,就換個班,划船、推車、打樁,同樣勞累。實在累得不行了,就到堤壩背水面的斜坡上睡一會。兩天兩夜下來,夏德勤只睡了5個多小時,扛了上千個沙袋。

在這次快節奏的搶險中,夏德勤見識到了自然災害的力量,“當時技術水平不夠,大型機械用不上,更多靠人的意誌去支撐”。20多年過去,面對著鋼筋水泥築成的大堤,夏德勤感慨,抗洪能力已今非昔比。

在堤壩旁,除了隨時待命的挖掘機等機械裝備,多處還堆放有沙袋,這是夏德勤與隊員們一袋袋裝好的,以備不時之需。

夏德勤說,在事前訓練中,所有隊員都需達到扛沙袋走1公里的標準,與當年相比,夏德勤依然保持強健的體魄。最近在堤上值守,夏德勤保持著每晚跑步5公里的習慣。夏德勤笑稱,這次來守堤,單位選的大多是身強力壯的小夥,但他作為老同誌,體力上並不遜色。

守堤間歇,夏德勤與同隊員們用餐。 新京報記者 盧通 攝

一線抗疫:

參建“火神山”10天沒沾床

“才下火神山,又上武金堤”。在大堤上,一條醒目的標語貼在中建三局駐守點的簡易房上。

夏德勤依然記得,除夕前一天,他正在買菜準備年貨,突然接到火神山醫院建設通知。

隨後,他奉命去採購物資,面對封城後冷清的街面,內心落差造成極大震撼。“武漢是一座充滿活力的城市,平常很熱鬧。封城後像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在火神山醫院超快節奏的建設之前,夏德勤提前進場,負責建築工人的後勤保障及體溫測量。為了便於辨認,全副“武裝”的夏德勤只得把名字寫在防護服上。

前5天時間,由於人員還未完全到位,夏德勤和工友們進入了連軸轉的狀態。“工人陸陸續續到位,來了就得量體溫、發物資,平常還要負責消殺工作,根本沒時間休息”。

幾天時間內,夏德勤的體力達到了極限,零碎的空閑時間,或閉上眼睛緩解一下疲勞,或者在辦公室靠著桌子眯一會,到床上安靜地休息成了一種奢望。

後面5天,人員陸續到位,休息時間稍微多了點,但還是沒法沾床。直至火神山交付使用後,每天才能睡幾個小時。

醫院交付使用後,夏德勤作為維保負責人依然駐守現場,負責醫院的設備維修工作。這項工作具備一定風險。

“所有工人去維修,都是我帶進去,有時與新冠病患可能只隔著一道牆”。雖然此時的工人已經是里三層外三層的防護,但仍然不能掉以輕心。

直至今年4月,火神山醫院完成使命,夏德勤與工友們才結束奮戰。經過隔離與核酸檢測後,83天沒回家的夏德勤才回到了家。

至今,回憶起火神山醫院建設現場,轟鳴的機械聲依然在夏德勤腦中迴響,難以平靜。但這種感覺與22年前參加抗洪時的感覺有些不一樣。

“現在國家發展了,技術也進步了,面對災情應對更及時、更科學,這種感覺更多是一種自信。”

新京報記者 盧通 武漢報導

編輯 甘浩

校對 李世輝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