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風破浪的大唐姐姐
2020年07月21日07:02

原標題:乘風破浪的大唐姐姐

乘風破浪的大唐姐姐

吳鵬

  要論中國古代歷史上乘風破浪的姐姐,最空前絕後的莫過於日月淩空的一代女皇武則天。其實,作為女性社會活動空間最廣、對政治影響最深的朝代,唐朝在武則天之外,還湧現出很多在歷史進程的滄海橫流中乘風破浪的姐姐們。早在李唐逐鹿天下的創業時期,唐太宗李世民的姐姐平陽公主就已經踏浪而來。

  平陽公主是唐高祖李淵和髮妻竇氏所生,因是第三女,又稱李三娘,嫁於武將柴紹為妻,居住長安。李淵在太原起兵反隋時,“遣使密召之”,派人接三娘夫婦出城趕赴太原。柴紹心存疑慮,“同去則不可,獨行恐罹後患,為計若何”,怕二人同走,目標太大,留妻子在家又不放心。三娘深明大義,鼓勵夫君先走,“君宜速去,我一婦人,臨時易可藏隱,當別自為計矣”,自己會見機行事。

  柴紹上路後,李三娘到自家在鄠縣的莊園別墅,散盡萬貫家財,招兵買馬,“得數百人,起兵以應高祖”。當時關中地區的反隋起義已成燎原之勢,遍地英雄。三娘將何潘仁、李仲文等各路人馬招致麾下,擊退前來進犯的隋軍,又“掠地至盩厔、武功、始平”,在關中地區打下一塊根據地,“得兵七萬人”。

  李淵渡過黃河進抵關中,三娘率七萬兵馬與父親會合,和二弟李世民、夫君柴紹各帶一隊人馬圍攻長安,“各置幕府,俱圍京城”,所部被稱為“娘子軍”。唐朝開國後,李淵封三娘為平陽公主,“每賞賜異於他主”。

  武德六年(公元623年)年初,平陽去世。痛失愛女的李淵要求用軍禮下葬,“加前後部鼓吹、班劍四十人,武賁甲卒”,派虎賁武士護靈。負責葬禮的太常寺提出,“禮,婦人無鼓吹”,女子按禮製不能享受軍禮待遇。李淵不納,“鼓吹,軍樂也。公主親執金鼓,興義兵以輔成大業,豈與常婦人比乎”。在李淵的堅持下,平陽成為史上唯一以軍禮下葬的公主,並受賜諡號“昭”。諡法,“明德有功曰昭”,這是對平陽功業的最大肯定。

  平陽公主是李唐打天下時軍功最卓著的姐姐,而貞觀時期治天下時最優秀的賢內助,莫過於長孫皇后。

  長孫皇后是隋朝右驍衛將軍長孫晟之女,13歲就嫁給了李世民,武德年間冊封為秦王妃。當時秦王李世民和大哥太子李建成、四弟齊王李元吉為爭奪接班人位置,展開了你死我活的鬥爭。李建成從李淵後宮入手,鼓動父皇嬪妃在李淵處吹枕邊風,詆毀二弟,致使李世民和父皇關係非常緊張。長孫“孝事高祖,恭順妃嬪,盡力彌縫,以存內助”,幫助李世民多少挽回一些影響。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六月初四,玄武門之變爆發,李世民與李建成、李元吉兵戎相見。秦王府將士“入宮授甲”準備出征,長孫“親慰勉之”,“士皆感奮”,幫助夫君奪嫡成功。

  李世民即位,是為唐太宗,立長孫為皇后。貞觀初年,唐朝經濟發展水平還很低,長孫雖母儀天下,卻相當節儉,“性尤儉約,凡所服禦,取給而已”。長孫能謀善斷,太宗經常和她“論及賞罰之事”,諮詢她對朝廷政事的意見,長孫一概不答,這與後來武則天極力攬權形成鮮明對比。

  為避免外戚勢力過於強盛,長孫還主動要求太宗將哥哥長孫無忌調離核心決策崗位。高宗時期,無忌因權勢過重,被誌欲伸張皇權的外甥趕出朝廷,後又自殺,足見長孫先見之明。

  不幹政的長孫皇后,卻很懂得協調太宗與重臣之間的關係。貞觀之治的出現,離不開魏徵的犯言直諫和房玄齡的公忠體國。有時太宗被魏徵批評得臉上掛不住,怒氣衝衝地要“殺此田舍翁”。長孫聽聞,穿上盛裝朝服,賀喜太宗,“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太宗“乃悅”。有一次,太宗因事罷免房玄齡,長孫勸太宗“苟無大故,願勿棄之”,及時讓房玄齡官複原職。

  長孫與太宗伉儷情深,誓同生死,經常隨身攜帶毒藥,“若有不諱,義不獨生”。貞觀八年(公元634年),長孫陪太宗到長安附近的九成宮避暑,夜間柴紹報告有人謀反作亂,太宗“擐甲出合問狀”,帶甲披甲詢問情勢。“素有氣疾”的長孫“扶疾以從”,左右勸她注意病體,長孫不聽,“上既震驚,吾何心自安”,導致“疾遂甚”。貞觀十年(公元636年)七月二十一,長孫病篤,在勸告太宗“親君子,遠小人,納忠諫,屏讒慝,省作役,止遊畋”後去世,年僅36歲。

  長孫皇后的賢德,為貞觀前期政治注入了一股清流。她在貞觀十年的盛年去世,是貞觀政治的重大損失,所幸後宮還有徐惠妃,接替長孫皇后承擔內助角色。

  徐惠妃出生於太宗剛登上皇位不久的貞觀元年(公元627年),自幼聰慧,5個月就會說話,4歲通讀《論語》《詩經》,8歲便能作文。她曾模仿《離騷》賦詩《小山篇》,“仰幽岩而流盼,撫桂枝以凝想。將千齡兮此遇,荃何為兮獨往?”格調高遠,遺世獨立,從此文名遠颺,太宗聽聞,納入後宮。

  太宗勵精圖治打造出貞觀之治後,誌得意滿,貞觀晚年頗有些好大喜功,四處征伐,“東征高麗,西討龜茲”;大興土木,“翠微、玉華,營繕相繼”;奢靡之風漸長,“服玩頗華靡”。徐惠妃上疏勸諫太宗勿要“矜功恃大,棄德輕邦,圖利忘危,肆情縱慾”。太宗“善其言,甚禮重之”。貞觀二十三年(公元649年)太宗駕崩後,徐惠妃“哀慕成疾,不肯進藥”,一年後追隨而去,年僅24歲。

  徐惠妃的勸諫,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了貞觀後期政治風氣的惡化趨勢,使太宗能夠善始善終,守住貞觀功業,保全千古明君之聲譽。這一切,與徐惠妃在政治上的卓識是分不開的。大唐有如此政治眼光的才女姐姐,還有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是武則天欽定案犯上官儀的孫女。當初唐高宗因事與武則天生嫌隙,遭武則天廢黜的原太子李忠舊臣上官儀,趁機勸高宗廢掉武則天,並為高宗起草廢后詔書。不料事機不密,武則天大鬧後宮,高宗武後重歸於好,上官儀卻成了替罪羊被殺,還在繈褓之中的婉兒則“隨母配入掖庭”。

  婉兒長大後,“辯慧善屬文,明習吏事,則天愛之”,從欽犯後代成為女皇心腹,“百司表奏,多令參決”。有一次,婉兒“忤旨”,依律當誅,武則天竟也“惜其才不殺,但黥其面而已”。中宗複位後,婉兒“專掌製命,深被信任”,負責朝廷詔書文誥,進而成為中宗嬪妃,先後受封婕妤、昭容。

  中宗時期,唐朝剛從武則天“武周革命”大開殺戒的歷史陰影中走出,人心不定。婉兒勸中宗“廣置昭文學士,盛引當朝詞學之臣,數賜遊宴,賦詩唱和”,通過大興文治來安定朝局。宴飲之上,婉兒一人同時為中宗、韋皇后和安樂、長寧公主四人捉刀代筆,“數首並作,辭甚綺麗,時人鹹諷誦之”。中宗去世後,婉兒起草遺詔,引用相王(即李隆基之父李旦)輔政,但被企圖做武則天第二的韋后刪去。

  景雲元年(公元710年)六月,李隆基發動景雲政變,廢黜韋后,李旦即位,是為睿宗。婉兒拿出之前起草的中宗遺詔草稿給李隆基過目,但李隆基認定婉兒是韋后一黨,終將其“斬於旗下”。李隆基雖殺婉兒,卻愛其才,即位後編纂婉兒“文集二十捲”,由文壇領袖張九齡親自作序。

  上官婉兒雖在武則天、中宗、睿宗朝波譎雲詭的政局中乘風破浪,位高權重,卻很忌憚另一個姐姐——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是高宗與武則天唯一的女兒,“特承恩寵”,外形幹練,“豐碩,方額廣頤”,前額寬廣,顴骨突出,又“多權略”,武則天“以為類己”。在武則天改唐為周的歷史進程中,太平不但是母親的小棉襖,更發揮了政治助手的作用,“常與密議天下事”。

  在當時的政治格局中,“二十餘年,天下獨有太平一公主,父為帝,母為後,夫為親王,子為郡王,貴盛無比”。按照朝廷製度,公主采邑不得超過350戶,太平的采邑卻多達3000戶。太平深知母親皇權不容包括女兒在內的任何人染指,“亦畏懼自檢,但崇飾邸第”,故在武則天時期只以享受生活為主,“未敢招權勢”。

  在迫使武則天還位中宗的神龍政變中,太平預謀“有功”,進封號為鎮國太平公主,采邑增加到5000戶,“賞賜不可勝紀”,開始深度參與朝政。當時操縱中宗的韋皇后、上官婉兒“皆以為智謀不及公主,甚憚之”。太平“進達朝士,多至大官”,窮困文人才子“造其門者”,太平亦“遺之金帛”,天下士人“翕然稱之”。

  在景雲政變中,太平“又預其謀”。政變成功商議大位歸屬時,眾人議論紛紛,不能決斷。太平果斷“提下幼主”,拽著韋后所立的小皇帝李重茂的衣領,把他從禦座上提溜下去,一手將四哥睿宗李旦推上皇位。太平“頻著大勳,益尊重”,采邑增至一萬戶。

  此時,睿宗的同胞兄妹中,只剩太平一人。睿宗“常與之圖議大政”,7名宰相中,5人都出自太平門下。太平與侄子玄宗的矛盾迅速尖銳起來,甚至有將其廢黜之謀。

  先天二年(公元713年)七月初三,玄宗以快打慢,搶先發動政變。太平逃到山上寺廟,3天后下山,“賜死於家”。十二月初一,玄宗改元開元,大唐最輝煌的開元盛世揭開帷幕。

  從平陽公主到長孫皇后、徐惠妃,再到上官婉兒、太平公主,這些大唐的姐姐們無一不是有獨立的自我意識,亭亭如橡樹身邊的木棉。面對歷史進程中的寒潮、風霜、霹靂,她們都能從容應對,乘風破浪,也唯有如此,才能在是非成敗轉頭空之後,靜看霧靄、流嵐、虹霓。

  (作者係中國人民大學歷史系博士)

吳鵬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0年07月21日 10 版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