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貸平台“爆雷” 明星代言人是否要擔責?
2020年07月27日08:53

  隨著杜海濤、汪涵、劉國梁近期因“代言翻車”而致歉,公眾人物與網貸平台的“恩怨情仇”往事再被一一揭開。

  《國際金融報》記者依據公開信息不完全統計,有20多家網貸平台與數位明星有過合作,不少娛樂明星以“首席體驗官”或“形象代言人”或入股的方式,曾為網貸平台“站台”。

  當網貸平台“爆雷”後,曾經合作過的明星需不需擔責成了各界關注的話題。北京煒衡(上海)律師事務所合夥人鞠秦儀在接受《國際金融報》記者採訪時指出,如果明星作為平台代言人,在明知網貸產品虛假宣傳或者自己根本沒使用過相關產品的情況下而直接代言宣傳的,那麼受到損失的投資者可以根據廣告法的規定,追究明星代言人的侵權責任。

  為網貸“站台”

  在網貸興盛之時,不少明星曾與網貸平台合作。依據公開信息,2014年3月1日“九球天后”——潘曉婷正式成為 “中晉合夥人”代言人。

  2014年12月,張鐵林擔任網貸平台鑫琦資產形象代言人。2015年1月,鑫琦資產召開以“皇上駕到,一言九鼎”為主題的發佈會,“皇阿瑪”張鐵林出席並題詞“一言九鼎,財源廣進”,還為該公司拍攝了一條1分13秒的廣告宣傳片。鑫琦資產還曾連續兩年年會邀請包括侯耀華、周傳雄、蔣大為、薑育恒等大牌明星出場。

  在網貸蓬勃發展的2015年,並不只有“皇阿瑪”張鐵林為網貸平台站台。彼時,紫馬財行聘任范冰冰為形象大使,借貸寶攜手羽泉拍攝電視廣告,朗朗出任88財富集團代言人、綠能寶品牌形象大使。

  不單是代言,多位明星還在2015年出席網貸平台發佈會、為網貸平台項目做推廣。在愛投資2019年召開的“省心計劃——愛影視系列”影視投資合作計劃發佈會上,春妮、佟大為、徐璐、張子楓等幾部影視劇的主創人員前來站台。

  2015年9月,唐嫣、李湘、瞿穎、鍾麗緹、胡靜五大女神紛紛通過微博推廣網貸平台e租寶的借款項目“繆斯時代”。此後的11月,“黃教主”黃曉明為快鹿系網貸平台東虹橋金融在線的一個項目做宣傳推廣,東虹橋金融在線通過上海外灘震旦大廈和花旗銀行投放巨屏廣告:“黃曉明,貸你圓夢,賺多多的錢”。

  到了2016年,王寶強正式加盟團貸網,出任團貸網首席體驗官。小牛在線正式簽約大鵬(董成鵬)作為品牌代言人。中國國家女子排球隊還曾與善林(上海)金融信息服務有限公司正式簽署戰略合作協議,女排主教練郎平等人出席了簽約儀式。

  多方發聲致歉

  隨著網貸風險的暴露,曾代言了網貸平台的明星,多次被網貸投資人催債而登上微博熱搜。7月1日,知名主持人汪涵因曾代言的網貸平台愛錢進逾期不能兌付就被推上微博熱搜。

  對此,汪涵團隊回應稱:汪涵曾於2016年至2018年期間代言“愛錢進”APP。因涉及代言類產品合作,在合作開始前,汪涵和法務團隊嚴格履行了廣告法和其他相關規定明確的代言人應盡義務,對平台資質、業務的真實性等進行了核實。汪涵本人在代言前也體驗過該產品才簽署合作協議。

  對廣大用戶遭遇兌付困難,汪涵團隊感到痛心並致歉,聲稱2018年底代言已結束,汪涵本人及團隊一直在聯合相關部門、督促平台解決問題,希望能幫大家減少損失。

  同樣是主持人的杜海濤也因理財產品“網利寶”被討伐。近日,杜海濤的姐姐在直播時被“網利寶”投資者在線“維權”,投資者在其直播間發彈幕稱,“你弟代言的網利寶把我們害這麼慘。”隨後,杜海濤姐姐回懟稱“就沒說法兒”“活該”等言論。直播屏幕外的助理也表示:“沒有人強迫你們去做。你這件事情都是你自己決定,跟海濤無關。”

  杜海濤姐姐的言論引發網友熱議,讓杜海濤深陷輿論漩渦。7月11日深夜,杜海濤工作室官方微博就“網利寶”爆雷一事發佈聲明稱,“網利寶”曾在2018年通過廣告代理商與杜海濤一方進行拍攝中插廣告的短期合作,未直接簽過代言合同。合作前審核了其相關經營資質,並註冊使用過其產品。如今雙方合作早已結束,杜海濤一方也未再發佈過此產品信息。7月12日,杜海濤的姐姐發文為直播中的不當言論道歉,表示將終止自己的直播。

  此外,國乒主教練劉國梁也在不久前因曾出任“愛錢進幸福體驗官”而被線上討債。對此,劉國梁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誠懇致歉,“對關注我的朋友們說聲抱歉”。他還強調自己會和律師團隊及工作室密切關注並跟進此事,盡最大限度地與平台、政府監管部門、司法部門積極溝通,和大家一起合法、合規地積極推動事態向好的方向發展。

  “甩鍋”是常態

  事實上,網貸平台請明星代言或請明星推廣、參加公司活動早已有之。同樣地,平台出了問題,投資人找明星還錢的也不是首次。而合作明星想方設法地與問題平台撇清關係就成為了慣常的做法。

  2016年2月鑫琦資產危機全面爆發,鑫琦資產上海公司相關負責人被警方帶走。事發後,許多網友在張鐵林微博留言:“皇阿瑪賠錢啊!”而張鐵林始終未對此作出任何公開回覆。

  “快鹿”兌付危機發酵後,東虹橋金融在線投資人通過微博喊話黃曉明還錢。對此,黃曉明工作室以一紙聲明撇清了黃曉明和東虹橋金融在線的關係,並要求東虹橋金融在線刪除所有宣傳信息。東虹橋金融在線曾經也聲稱,黃曉明只是幫助公司推廣了一個項目,並不是公司股東。

  此前,網上有消息稱,上海電視台知名主持人曹可凡被上海電視台解除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並稱曹可凡在P2P東虹橋事件中,代理理財方形象代言人。2018年10月8日,曹可凡通過其官方微博“可凡傾聽”發佈一則公開聲明,稱其從未做過任何互聯網金融公司的代言人,曹可凡仍然是上海電視台主持人,並表示已委託律所,要求發佈和散佈上述謠言的人立即刪除相關不實言論,同時將保留採取一切法律手段的權利,追究肇事者的法律責任。

  同樣在2018年,被“理想寶”宣傳為平台股東的劉曉慶,通過微博發佈關於“理想寶”平台相關問題的申明,稱自己不是“理想寶”運營方深圳市前海理想金融控股有限公司的直接股東。目前持有理想金融5%股權的股東是一家上海公司。

  劉曉慶在微博中聲明,從未以任何方式參與過(“理想寶”)平台公司的經營管理和業務運營,包括出席任何會議、簽署任何法律文件。也從來沒有為“理想寶”平台以及公司和任何平台產品做過任何形象代言或廣告,更沒有收過一分錢的代言費或廣告費,並絕不會為任何不正當的商業行為進行背書。

  劉曉慶還在聲明中指出,理想寶平台或理想金融公司在相關媒體上使用劉曉慶的肖像或將劉曉慶描述為“理想寶”形象代言人的文字,並未經過劉曉慶的授權,劉曉慶已正式委託律師函告理想金融。同時,劉曉慶在聲明中還要求理想金融收到律師函三日之內,刪除在官網、官微等任何公司媒體平台、信披平台上使用的劉曉慶肖像,以及形象代言人、雙方存在代言關係等類似的文字表述,並向公眾澄清劉曉慶與理想金融的關係。

  然而,眼尖的投資人發現,劉曉慶在2017年1月25日就通過自己的微博給“理想寶”做過宣傳推廣,點擊微博上面的鏈接可跳轉至理想寶APP的下載界面。

  明星無責任?

  平台出問題,明星“甩鍋”,最受傷的或許就是衝著明星去的粉絲投資人。不少投資人通過微博表示,是看在明星的“背書”下才投的網貸平台。

  有投資人曾對《國際金融報》記者表示,選擇明星代言的網貸平台,一方面是覺得平台請得起明星代言至少顯示了平台的實力,短期內應該不會出問題;另一方面,明星選擇代言這家網貸平台,至少說明明星對這家網貸平台有過盡調,所以綜合考慮才作出的選擇。

  然而,有網貸從業人員並不讚同上述觀點,他告訴《國際金融報》記者,明星對平台並不十分瞭解,平台員工都不見得對自己的平台有多瞭解,商業合作很多時候都是衝著商業利益去的。早前,很多問題平台在明知平台已經暴露出危機時還花錢請明星並大肆宣傳,其目的就是想通過明星吸引投資以填補資金漏洞。

  那麼,在平台出問題後,合作過的明星到底要不要擔責任?

  記者注意到,2015年新修訂的廣告法對明星代言宣傳擔責、虛假廣告的界定進行了明確的規定。廣告法指出,未使用的商品或未接受過的服務不得代言,不得明知或應知廣告虛假仍作推薦或證明。代言人如果違反上述規定,將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門處沒收違法所得,並處違法所得一倍以上二倍以下的罰款的行政處罰。曾在虛假廣告中作推薦、證明,受到行政處罰的,三年內禁止代言。

  此外,部分地方的金融行業組織也對廣告代言提出了自律約束。2018年3月發佈的《廣東省金融業務廣告宣傳行為自律公約》要求,各企業、機構對於明星、名人代言,應當注意措辭和表述,不得利用明星、名人效應誤導金融消費者。

  鞠秦儀律師認為,當下明星代言的網貸“爆雷”事件屢見不鮮,致使許多出於對明星信任、喜愛的普通投資者遭受損失,明星是否要對此承擔責任以及承擔何種責任,可以分為兩個層面來看:

  第一個層面,如果明星作為平台代言人,在明知網貸產品虛假宣傳或者自己根本沒使用過相關產品的情況下而直接代言宣傳的,那麼受到損失的投資者可以根據廣告法的規定追究明星代言人的侵權責任。

  另一個層面,對於一些“爆雷”被刑事立案處理的網貸平台,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條,如果明星明知P2P平台存在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或者集資詐騙的情況,仍然為其廣告宣傳,造成嚴重危害後果或者惡劣社會影響,可能構成虛假廣告罪。依據刑法則可能被判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罰金。

  鞠秦儀律師指出,明星作為代言人,如果明知平台涉嫌犯罪仍然予以代言以招攬客戶的,應當追究其刑事責任。“簡言之,依據現有的法律,明星是否能被追責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其主觀上對於平台的認知情況,當然,這種認知情況也有賴於行政機關或者司法機關的調查和判斷”。

  對於普通消費者或者投資者,鞠秦儀律師提醒,無論是購買網貸平台產品還是購買貴重消費品、投資其他理財產品都不能盲目地信任所謂的明星代言人,不能輕易聽信廣告宣傳中的描述和許諾,擦亮自己的眼睛,謹慎參與,才能牢牢守住自己的錢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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