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7位陪讀媽媽探索村莊垃圾分類
2020年08月03日00:16

  原標題:7位陪讀媽媽探索村莊垃圾分類

  北京燕山腳下,常住1000餘人的小村莊里,每天早晚兩次,會有垃圾車放著村歌《辛莊人》,從村里按路線穿過。歌聲由遠及近,道路兩旁的村民們走出家門,將各類垃圾分類投入車中。

  這裏是昌平區興壽鎮辛莊。2016年,村里7位陪讀媽媽組成了誌願團隊,開始推行垃圾分類。

  大家都不是環保領域的專家。誌願者楊婧提到,當時沒人知道,垃圾分類要如何實現,只是“說干就干”。此後,垃圾分類在村內蓬勃發展,衛生環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村里17座散發惡臭的露天垃圾站消失了,路面上或者農田里,都很難找到垃圾;在村口涼棚下乘涼的六旬老者,也能清楚地說出,生活垃圾應該如何分類;興壽鎮有二十多個村莊受此影響,也開啟了垃圾分類。

  在背後推動垃圾分類發展的7位,最初給自己取名“七仙女”。按照楊婧的話說,本帶有自嘲的意思。但驚歎於7位媽媽的執行力,和她們給村莊帶來的巨大改變,村民談起“七仙女”時,變成一種認同和誇讚。

  現如今,因理念不同等原因,7位大多已不在一起共事。但她們大都並未停止探索,仍各自在垃圾分類的道路上前行。楊婧說,她們依然保持信心,相信“總能找到一條路走下去”。

  誤食塑料袋的羊死了

  43歲的楊婧是一個陪讀媽媽,租住在辛莊村內。

  7年前,因為6歲的女兒被村里一所藝術學校錄取,她就在這裏租下一個院子,陪女兒一起讀書,閑暇時,她在院子內養了幾隻羊。

  2015年底,一隻母羊因誤食飄進院子的塑料袋,最後倒在羊圈中。“這些看似尋常的垃圾,對於其他生命來說,可能是致命的。”

  塑料袋可能是從附近垃圾池里飄來的。在楊婧家不遠處的路邊,有一個露天垃圾池,“下雨天全部是蹚著垃圾走,颳風天漫天都是塑料袋,蒼蠅四處紛飛。”她還記得,當時的環衛車裝不下滿池垃圾,就一邊運輸,一邊焚燒,一路散發出黑色濃煙,縈繞在村內,久不散去。

  “我能為女兒做點什麼?”楊婧說,直到一次課堂上,她認識了另外兩位誌同道合的陪讀媽媽,黃奇誌和陳嬌枝,大家商議著要進行垃圾分類。接著,更多媽媽們——盧雁頻、王金玲、唐瑩瑩和周曼碩也加入進來,“大家都想做點什麼,但沒人知道具體要怎麼做。”

  7位陪讀媽媽時常一起討論,每個人“都開始貢獻出一些神奇的元素”:王金玲請來一名老師進行了一次演講,為大家提供了用廚餘製作酵素的方向;原是大學教師的唐瑩瑩剛從台灣返回,她提出要學習台灣“垃圾不落地”,定時回收垃圾……

  清理172車垃圾

  2016年,7位陪讀媽媽邁出了探索垃圾分類的第一步。

  她們找到村長李誌水,幾次溝通後,對方決定全力支持,並給予了4萬元的啟動資金。

  隨後一場聲勢浩大的“淨村行動”開展起來。李誌水安排村幹部,與誌願者們一起在村民的屋前屋後做“大掃除”,按照事先商議的“垃圾不落地”方案,村內17座露天垃圾池也被剷除。兩個月時間里,他們先後清理出172車垃圾。

  所有人都在細節上下足了功夫。楊婧提到,當時國家並未出台垃圾分類標準,大家討論著,按照“生活常規”,將垃圾大致分為廚餘、可回收、有害和其他幾類,進行推廣。

  村里的大喇叭每天循環播放通知,從2016年6月9日開始,全村人將“聽音樂定時倒垃圾”。曾學習工程設計的陪讀媽媽周曼碩,推著自行車走遍村內的每戶人家,繪製出可實施的垃圾回收路線。4條路線大致等長,不交叉,音樂聲也能被沿途每一戶村民聽見。

  她們在村內辦了32場講座。為了讓村民看到實際的成果,大家最初設想將廚餘製作成酵素(食物發酵後的產物,具有施肥、洗滌等多種用途),便僱傭了工人,定了場地開展嚐試。

  讓村民轉變原有的生活方式,並不容易。楊婧說,好在大多數村民都比較配合。連續好多天,誌願者們和村幹部都像“運鏢”一般,與環衛車在村內隨行。“遇到沒分好的,就手把手地教”。

  也有村民覺得這是“瞎折騰”,不願意配合。“我到時候拿到村子外面去,馬路邊一撇不行?”楊婧記得,有次入戶時一個中年村民態度強硬。

  “那今天我先幫您分了吧”。言談間,楊婧蹲下身,用手將他家垃圾桶里的廚餘等垃圾一一分開。見此情形,這位村民態度終於有所緩和,並開始配合垃圾回收工作。

  在村民的支持下,辛莊村的垃圾分類回收率和分揀率,達到一個相當高的標準。誌願者們進行了數據統計,2016年底,辛莊村垃圾產量大大下降,僅為原來的三成。

  垃圾分類遭遇瓶頸

  辛莊村啟動垃圾分類後不久,陪讀媽媽盧雁頻最先提出,要將這種模式推廣到其他村莊。雖然模式還不夠完善,團隊還是嚐試著進入周邊10餘個村莊進行推廣,進行垃圾分類的宣講。此後,興壽鎮有二十多個村莊受此影響開啟垃圾分類。

  唐瑩瑩回憶起在興壽鎮下苑村第一次做宣講時的情形。她先給村民放映紀錄片“垃圾圍城”,然後講述垃圾分類與生活的關聯,也教村民怎樣利用家裡的廚餘做酵素,如何堆肥。結束活動後,現場招募誌願者,村里一下就有14位阿姨報名登記。

  楊婧提到,推廣的同時,辛莊村內的垃圾分類,由於缺乏良好的後處理方案,則開始出現倒退。

  因廚餘收集速度太快,酵素產品本身又無相關標準,貿然投放到高產值的草莓密閉棚中,是種植戶們不願意承擔的高風險行為。生產出來的100噸酵素被一桶桶堆放,無人使用。

  酵素方案擱淺後,楊婧和夥伴們開始轉而探索“廚餘堆肥”,但首先便遭到村內環衛工人的牴觸。“他們覺得這東西也不會有人用,還又髒又熱,甚至開始勸說村民,不用再分類了。”

  2017初,團隊提出的“生活垃圾細分類”方案也遭遇瓶頸。原方案計劃在四大類垃圾基礎上繼續細分,並交由相應的回收企業處理。但楊婧發現,在當時,找到處理能力強的回收企業收購這些分好的垃圾,難度頗大。

  “當時很迷茫,覺得沒有一條路能走通了”。楊婧說,她當時很忙碌,也很疲憊,經常食慾下降,還會在睡覺時突然從床上醒來,滿身都是虛汗。

  楊婧也想過要放棄。她回想起,有一天自己剛忙完回家,就躺在院子的長椅上,滿眼都是湛藍的天空,“我當時想著,以後我女兒長大,生活在一個乾淨的地球上,這一切不就值得了嗎?”

  主攻廚餘垃圾的“消化”

  到2018年,北京開展拆違執法行動,村中遍佈建築垃圾,垃圾分類工作跌入穀底。楊婧回憶,當時只有相當少一部分村民仍在堅持分類,“大部分都是混著丟。”

  誌願者團隊因觀念不同,也逐漸開始各謀發展。唐瑩瑩採買了鎮政府的垃圾分類項目。黃奇誌決定從商業企業的方向著手發力。楊婧說,她們幾個人“像蒲公英一樣,往各自認定的方向飛去”。

  是繼續擴大推廣面,還是重新回到辛莊村,在垃圾分類的“邊界效應”上進行更深層次的探索?楊婧選擇了後者。

  2018年底,楊婧重新組織起團隊,開始主攻辛莊村里產生的廚餘垃圾的“消化”。這次,她將重點放在了土壤改良上。

  2019年3月,楊婧通過請教專家,用廚餘和樹葉按比例搭配,成功培育出“黑金土”。“把廚餘垃圾和粉碎的農作物秸稈放置在村里的統一堆肥處,讓有機物質更好地‘還田’,三個月到半年堆肥成熟後,這塊土地就能變成‘黑金土’,變成種植用的有機肥料。”

  她還記得初次嚐試培土的場景,當時正是冬天,下著小雨,氣溫很低,在村里的一處果園的空地上,她穿著雨衣,用鐵鍬和手翻開摻有廚餘的落葉進行翻堆。突然一股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她索性坐在了肥堆中間取暖。

  “我感覺到生命的溫度,是數以億計的微生物,將我嗬護了起來。”至此,楊婧相信,這樣的土壤改良方式,將為村里的草莓種植戶帶來種植方式的革新和效益的增長。

  現如今,楊婧在村里建有一處約400平米的堆肥場。楊婧說,現在自己一方面在“跑技術”,比如研究落葉等綜合有機廢棄物跟家庭廚餘配比量,另一方面“跑流程”,思考如何真正解決廚餘的循環回流問題。“希望以後能實現一個民眾分類、民眾花錢、民眾收益的自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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