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論TikTok時,你們還記得被美國“干”掉的阿爾斯通嗎?
2020年08月04日19:30

  原標題:談論TikTok時,你們還記得被美國“干”掉的阿爾斯通嗎?

  來源:國是直通車

  TikTok,截至今年4月,在蘋果和安卓設備上的全球總下載量已超過20億次,是Facebook和 Instagram的最強勁對手。

  它在全球擁有約8億活躍用戶,其中約1億的活躍用戶在美國。

  但現在,TikTok的美國等海外業務可能將被微軟收購,這不禁使人想起法國能源巨頭阿爾斯通的遭遇。

  掉入美國陷阱

  “我叫弗雷德里克·皮耶魯齊,身不由己地成為這場國家醜聞的核心人物。身為阿爾斯通前任高管,我對於這個涉及120多億美元的驚悚劇的黑幕一清二楚。在很長時間里,我被迫保持沉默。今天,我決定和馬修·阿倫一起將其曝光。”

  在《美國陷阱》一書中,皮耶魯齊以身陷囹圄的親身經曆披露了阿爾斯通被美國企業“強製”收購的海量內幕,以及美國利用《反海外腐敗法》打擊美國企業競爭對手的內幕,再現了阿爾斯通、通用電氣、美國司法部、法國政府、歐盟多方博弈細節,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這是一場隱秘的戰爭。

  皮耶魯奇揭露了美國政府把原本用於打擊匪幫和勒索犯的那套東西用在外企高管頭上,整外國企業不正當競爭的“黑材料”,對企業進行天文數字的罰款,逼著後者達成和解,幫助美國企業打垮或者吞併國際競爭對手的內幕。

  當被逮捕那一刻,這個法國人知道,自己的東家與GE在全球市場競爭得很激烈,所以他們也被美國司法機構盯上了。然後,他像動物一樣,被穿上橘黃色囚服,鐵鏈壓在胸口,鐐銬鎖住手腳,無助、絕望地關在了一間戒備森嚴、關押暴力罪犯的監獄里。

  美國檢方給了皮耶魯奇兩個選擇:一個是堅持不認罪並接受美國法律的審判,這條路會很危險,因為刑期會很長,而且審判準備工作將至少曆時三年,各種費用支出也至少要數百萬美元。另一個是承認有罪,與美國當局合作,則只需再待幾個月就可以出去了。

  2013年7月,皮耶魯齊決定部分認罪,但他還是被繼續關押了一年。此後,從2014年6月到2017年10月,又經曆了三年多的保釋期。然後又入獄一年,直到2018年9月才出獄。

  皮耶魯奇表示,美國建立了一套彈性的系統。

  在上遊,美國利用強大的情報武器獲得外國公司簽訂的大額合同信息;在下遊,它動用複雜而嚴密的法律武器對那些不遵守規則的公司提起刑事訴訟。其實,美國前總檢察長埃里克·霍爾德曾經赤裸裸地表白,“任何損害我們經濟的個人、公司都會受到法律的製裁”。

  皮耶魯奇直言,美國已經悍然發動了地下經濟戰或者法律戰。如果外國政府對此無動於衷,則本國企業就坐等被掠奪、被蠶食。

  最終在2014年,阿爾斯通被美國通用電氣收購,但在收購期間,德國西門子和日本三菱重工曾以比美國通用電氣高出幾十億美元的價格參與收購競爭,但最終美國通用電氣能以低價取勝。

  阿爾斯通有多重要?它負責法國境內58座核反應堆所有汽輪發電機的製造、維護和更新工作,負責法國75%的電力生產設備,還為法國戴高樂號航母提供推進汽輪機。

  用萬博新經濟研究院副院長張海冰的話來說,美國政府通過通用電氣收購阿爾斯通,實際上控製了法國所有核電站,已擁有未來的一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阿爾斯通這家曾經橫跨全球電力能源與軌道交通行業的商業巨頭,因此被美國人“肢解”。

  揭穿長臂管轄

  美國《反海外腐敗法》是以上行動的“尚方寶劍”。

  《反海外腐敗法》於1977年通過,規定禁止美國企業針對一切國外企業、政府、政黨的賄賂行為。自生效以來,該法長期受美國主要行業巨擘的質疑,被認為會使本國企業在出口市場處於不利地位,因此在初期並未大力實施。

  1998年,美國國會修改了該法,使其擁有域外效力,同樣適用於外國企業。只要一家企業用美元計價簽訂合作,支付發生在美國領土,或僅僅通過設在美國的服務器發送、存儲郵件,這些都被視為“國際貿易工具”,美國就認為自己有權提起訴訟。

  在本案中,阿爾斯通正是使用設在美國的銀行賬戶,以“諮詢費用”的名義將賄款打入印尼官員的賬戶而引起美國順藤摸瓜的調查。

  該法律貌似“公正”,但在操作上往往存在“美國例外”。據皮耶魯奇調查,在試用該法的近40年里,美國司法部從未在本國的石油巨頭或國防業巨頭的海外交易中挑出什麼毛病。

  據調查,1977年至2014年,外國企業遭受的“罰單”占總額的67%,其中尤以歐洲企業“貢獻”最高。2008年以來,最終支付罰金超過一億美金的公司共有26家,歐洲企業占14家,法國企業占5家,道達爾、阿爾卡特、法興銀行、阿爾斯通等大型法企均“上榜”。而這些罰金最後統統進了美國國庫。

  “一直以來,美國通過軍事霸權、經濟霸權、文化霸權來影響和支配世界。但美式霸權也在隨著形勢的變化和時代的進步不斷髮展演變。”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美國所副研究員王錦認為,美國利用“長臂管轄”,將國內法應用於國外,以打擊競爭對手的新式霸權手法,引人深思。

  從法理上說,這種“長臂管轄權”的本質是繞過正常的國際司法協助途徑,威脅別國的司法主權,體現的是一種赤裸裸的霸權行徑。

  歐盟、加拿大均曾嚐試用國內立法等方法反製美國濫用長臂管轄權,但由於美國長臂管轄權的後盾是其強大的金融和經濟實力,所以其他各國均缺乏有效的應對手段。

  美國財政部發現,運用《反海外腐敗法》是“一座真正的金礦”,不僅可以賺得巨額罰款,還可以幫助美國的跨國企業低價收購、為美國開闢經濟疆域。美國把“長臂管轄權”當成一件武器,以各種各樣的罪名,打壓外國企業,幫本國企業獲得競爭優勢。

  近20年來,歐洲一直在被美國勒索,德國、法國、意大利、瑞典、荷蘭、比利時和英國最大的公司相繼被定罪,罪名是腐敗、銀行犯罪或違反製裁,數百億美元罰款進了美國國庫,僅法國公司已被敲詐超過130億美元。

  2000年後,很多國際性大銀行成為“刀下之鬼”,如法國巴黎銀行、農業信貸銀行,英國彙豐銀行、渣打銀行,德國商業銀行、德意誌銀行、意大利聯合聖保羅銀行等。

  國家機器啟動

  美國“獵殺”外企的手段繁多,運用《反海外腐敗法》只是其中一種。

  面對重要海外業務或將被收購,TikTok這次撞上了另一台國家機器——CFIUS(美國外資投資委員會)。

  字節跳動創始人張一鳴近日表示,近一年來,我們一直在積極配合CFIUS對我們2017年底收購musical.ly的項目進行的調查。儘管我們一再強調自己是一傢俬營企業,並且我們願意採取更多的技術方案來消除顧慮,但CFIUS還是認定字節跳動必須出售TikTok美國業務。

  “我們不認同這個決定,因為一直以來我們都堅持確保用戶數據安全、平台中立性和透明度。”張一鳴如是說。

  在他最新的內部信中也特別回應了社交媒體上的輿論:我其實很理解,人們對一家中國人創立走向全球公司有很高的期待,但是沒有很充分和準確的信息,加上民眾對當前美國政府很多行為有怨氣,所以容易對我們有特別激烈的批評。

  張一鳴表示,只是多數人把這次事件問題的焦點搞錯了,問題焦點根本不是CFIUS以musical.ly併購危害國家安全為由強製TikTok美國業務出售給美國公司(這雖然不合理,但仍然是在法律的程序里,作為企業我們必須遵守法律別無選擇),但這不是對方的目的,甚至是對方不希望看到,其真正目的是希望全面的封禁以及更多。。。

  CFIUS到底是什麼來頭?它是由美國財政部長負責的機構間協調委員會,成員由各主要執行部門和機構的代表組成,其主要職責是審核將會導致外國人控製美國行業或企業的交易,其審查一項交易的最終目的是判斷該交易是否會對美國國家安全造成威脅。

  但是,所謂“控製”和“國家安全”都是空泛的概念,而且審查標準和決策過程也不是非常清晰和透明。

  自2017年下半年起,中國對美投資額開始顯著減少,2018年前五個月的投資總額更是僅有18億美元,相較2017年同期下降了90%之多。

  究其原因,CFIUS的審查趨嚴扮演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僅2018年,就有螞蟻金服收購MoneyGram、中青芯鑫收購Xcerra、中國重汽收購UQM等多起中國對美投資因CFIUS審查的原因而被迫終止。

  2018年8月1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了《外國投資風險審查現代化法案》(FIRRMA),FIRRMA正式作為法律生效。

  FIRRMA大幅擴大了CFIUS對外國投資審查的權限範圍,也對CFIUS的審查程序進行了修改,FIRRMA的生效再次將CFIUS的國家機器效用放大,其進一步加強了美國家安全審查機製,對保持美國相對於中國技術優勢至關重要的新興技術也涵蓋在“關鍵技術”的定義內,加強相關投資審查,重點關注並且區別對待來自中國的投資。

  中國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員王碧珺指出,近年來中國對美直接投資斷崖式下跌的主要原因在於CFIUS以“國家安全”為由,為中國企業赴美高科技投資設立壁壘。

  此外值得重視的一個新現像是,即使投資來自其他國家,但只要有助於提升中國在關鍵領域的技術水平,CFIUS也會加以干預。

  2018年3月,美國以有可能使中國競爭對手在開發5G方面獲得優勢為由,全面調查新加坡博通公司對美國芯片巨頭高通的收購。美國明確指出中國企業主宰5G將對美國國家安全造成負面後果。

  如何對抗霸權?

△8月3日,北京市西城區,一位市民展示其手機上的“抖音”軟件。中新社記者 蔣啟明 攝
△8月3日,北京市西城區,一位市民展示其手機上的“抖音”軟件。中新社記者 蔣啟明 攝

  王錦表示,美國過多使用“長臂管轄”、製裁等工具,其“后座力”和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各國會主動尋找其他機製避開美國,避免與美國“有聯繫”,並推動企業的“合規”建設。

  例如,歐洲為規避美國的“長臂管轄”和次級製裁,正在嚐試避開美國和美元支付的SPV(特殊目的載體)系統,該系統已於2019年1月正式宣佈落地,由法國、德國和英國三國聯手推進,美國無法審查其交易。

  美國的這種六親不認的“長臂”亂舞,拿出的是“壓箱底”的工具,損害的不僅是其盟友體系,最終也將削弱其霸權。

  萬博新經濟研究院副院長張海冰則表示,對於中國而言,除了加強中國企業合規運作的要求和提升適應國外法律環境的能力,中國急需建立和完善自己的《涉外反賄賂法》,類似於美國的《反海外腐敗法》,使中國在遇到海外出現可能的涉及賄賂等案件時,可以憑藉這一法律框架,對抗美國的域外治法或長臂管轄,減少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法律風險。

  至於CFIUS,中國貿促會研究院國際投資研究部主任劉英奎表示,美國對於“國家安全”定義有意地模糊化和概括化,使得CFIUS在國家安全審查中具有很大的隨意性和裁量權,這導致在審查過程中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美國對外資的審查趨嚴,對美國經濟發展及其吸引外資也有一定的阻礙作用,對其本身的技術進步也是不利的。

  劉英奎建議,短期內,中國企業應密切跟蹤研究該法案的動向及實施的情況,事先進行市場調研並做好預案。同時,中方的投資者應和美方的合作方緊密配合,共同分析研究項目順利通過可能涉及到的“國家安全”因素,及時採取措施有效規避對美國國家安全的影響。長期來看,中國企業要尋求對外技術合作新渠道,避免因美國嚴格外資審查而影響技術進步。

  中國社科院經濟研究所在其一份專題分析中提到,中國可考慮設立相應的中國式CFIUS的審查機構,並保證運行透明。以此可使得中國在給予更多外國企業以國民待遇,並在確保國家安全的前提下,放寬外國公司收購中國企業的限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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