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後的童話
2020年10月19日05:22

原標題:00後的童話

00後的童話

漫畫:程璨

編者的話

兩個多月前,“五月”刊發的《90後寫給10後的童話》專題(詳見2020年8月3日中國青年報7版),引發了眾多00後文學青年的興趣,讀著中外童話長大的他們,紛紛投來他們創作的童話故事。00後說,這些童話,不僅是寫給10後,也是寫給自己未曾遠去的童心和童年。

歡迎把你的文學作品發給“五月”(v_zhou@sina.com),與“五月”一起成長。掃碼可閱讀《中國青年作家報》電子版、中國青年報客戶端創作頻道和中青網作家頻道,那裡是一片更大的文學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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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提斯找顏色

李玥(19歲) 南京大學海外教育學院學生

烏提斯是一隻小小的變色龍,現在在上幼兒園。

她和班里所有的小朋友一樣,都有著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越想不明白,就想得越起勁。

比如,橘貓發愁自己怎麼會這麼胖,刺蝟為不能跟喜歡的人擁抱而傷心。去年冬天,瑟瑟發抖的長頸鹿跑遍了動物城的商場,愣是找不到一條適合自己的圍脖。

烏提斯有著不一樣的問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班會上,大家聽到烏提斯的煩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橘貓、刺蝟、長頸鹿都很羨慕烏提斯,因為她隨時隨地都可以換五顏六色的花裙子,而且染頭髮也不會被老師訓斥。

“烏提斯,你爸爸媽媽好潮哦,居然支援你染這麼靚的髮色!”

烏提斯把頭低了下去,沒有說話。

老師蹲下來誇她很可愛,還說下次文藝彙演的壓軸節目由她來表演。小朋友們穿著不同顏色的衣服隨機和烏提斯牽手跳舞,這樣烏提斯就可以在舞台中央變換成不同的顏色。

烏提斯很害羞,臉頰的紅暈在皮膚上蔓延開,整個人都變成一條小火龍了。

但是她不是很開心,因為老師的話讓她想到了爸爸媽媽——雖然他們已經走了好多年,她都不記得他們的樣子了。

聽鄰居阿姨說,爸爸媽媽被人類抓走了,他們一個被放在了炫彩的迪斯科燈球上,一個被扔進了彩虹糖里,因為不受控制地不停變色,他們累壞了,再也沒回來。

去哪裡了?去天堂。童話書上說,天堂里有大塊大塊的白色雲朵和長著翅膀的天使——“那爸爸媽媽肯定一直都是白色,再也不用那麼辛苦了。”烏提斯把這句話寫在了日記本里。

放學後,烏提斯獨自在森林里玩耍。春天,各種顏色的花一簇又一簇地次第開放,把大地都鋪滿了。烏提斯在花上跳來跳去,覺得自己像小蜜蜂一樣輕盈。

碰到雞冠花,她就變成紅色,碰到迎春花,她又變得黃黃的。

烏提斯喜歡紫色,她覺得紫色的變色龍一定很漂亮。她揉了揉眼睛,看到遠處有一抹紫色,忙跳過去——

“撲通!”烏提斯掉進了水裡。原來是丁香花在水裡的倒影。

烏提斯還沒學會游泳,還好抓住了一根樹枝才沒掉下去。手臂酸酸的,她有點傷心。

“如果我有自己的顏色,今天就不會這麼狼狽了呀。”

一陣春風吹了過來,把好幾片葉子吹到了烏提斯頭上。

她用盡全力做了一個引體向上,跳到樹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她有靈感了。

烏提斯找到了一片自己最喜歡的葉子,抱著葉子一起變成綠色。

“反正我也沒有自己的家,就住在樹上吧。”

一整個春天、夏天,綠色的烏提斯都沒有去上學,而是天天坐在枝丫上,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烏提斯聽說,自己的祖先沒有那麼聰明,看到鏡像的自己會以為是另一隻變色龍,從而發起攻擊。好在她是個智商高又溫柔的女孩子,只是靜靜地欣賞著自己。——一點點翠綠,一點點草綠,一點點墨綠,一直都沒怎麼變過——她覺得她終於有了自己的顏色,她快愛上自己了。

可是秋天到了,天氣漸漸變涼,烏提斯把懷裡的葉子抱得更緊了,同時,她也跟葉子一樣,變得越來越黃。烏提斯很緊張,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覺,她好像又不認識,也不喜歡自己了。

冬天的冷風太猛了,烏提斯小心控制著自己對葉子的愛。不能放手,不然就被風吹走了,也不能抓太緊,不然葉子就被扯壞了。

有天,烏提斯溫度計里的水銀一下子變短了好多。

“阿嚏——”太冷了,烏提斯打了個噴嚏,手沒抓穩,葉子掉了。

烏提斯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她哭著說:“為什麼我還是失敗了呀!”

她的眼淚掉到了另一隻小變色龍的頭上,烏提斯聽到樹下一聲驚呼,嚇得從樹上跌了下來。

兩隻小變色龍面面相覷。

“抱歉抱歉!”

“沒事,很開心能遇見我的同類。你好,我叫墨提斯。”

“啊,我是烏提斯……”

兩隻名字相仿的小變色龍伸出手來輕輕地握了一下,再次面面相覷。

她們驚奇地發現,共同的雪白從她們的手延伸到全身,她們現在像兩個天使。

涼意慢慢爬了上來——原來是烏提斯一屁股摔到了一團雪球上。

烏提斯拍拍屁股,和墨提斯講了這一年來自己的故事,卻沒想到,這個朋友比她還聰明,對她說了一句話,拉著她的手,重新回到熱熱鬧鬧的幼兒園。

“大家好,我是墨提斯,這是烏提斯,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長大後的烏提斯再也不會糾結自己到底是什麼顏色了,因為她把墨提斯的那句話記在了日記本里——事實上,這是寫爸爸媽媽去天堂之後,她第一次提起筆,她寫:

“好朋友可以一直走在一起,不管走到哪裡,遇到花,雖然還是會變成花的顏色, 但不是因為花朵,只是因為我們變成對方身上的顏色。 ”

註:烏提斯(Outis),希臘語,意為“無人”。墨提斯(Metis),希臘語,意為“建議”“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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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

馮嘉美(19歲) 武漢晴川學院學生

雙生國裡有兩位公主,姐姐豐腴端莊,妹妹婀娜窈窕。

妹妹因為年齡小,許多事會受到偏護。而姐姐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心裡一直期待著未來她能遇到一位眼裡心裡全是她的人。

十國聯合舉辦的宴會上來了兩位王子,一位率性爽朗叫阿哲,一位溫潤少言叫阿真。

雙生國國王決定將兩位公主許配給他們,這說明未來某天,兩位王子的其中一人會是雙生國新國王。眼下問題是,姐姐與妹妹誰嫁阿哲?誰嫁阿真?

“我喜歡那個叫阿哲的男孩!”妹妹先一步說出口,她覺得阿哲風趣幽默還會討人歡心,與這樣的人生活,日子一定很快樂。姐姐卻覺得阿哲性格浮躁,看起來是個只顧眼下的人。

宴會結束後沒幾天,雙生國國王幫公主們定下婚期,姐姐嫁給向陽國的阿真,妹妹嫁給駿馬國的阿哲。

嫁入向陽國的姐姐生活過得平淡,反倒是妹妹的生活如她所望,終日沉浸在快樂之中。

“姐姐你知道嗎?阿哲給我變魔術,他能把籠子裡的小鳥變沒。”

“姐姐你知道嗎?我說我想騎馬但又怕馬,阿哲就給我買下一塊馬場僱人騎馬給我看。”

“姐姐你呢?你過得開心嗎?”

妹妹的信字字戳心,姐姐遲遲沒有提筆回信,回望一眼自己的丈夫歎了口氣。

夜晚,姐姐夢見自己的小時候,分到的蛋糕比妹妹少,裙子上的裝飾比妹妹少,就連收到玫瑰花花瓣都比妹妹少。她忍不住落淚,她想自己也許是個不會被愛的人吧。

可她不知道,阿真偷偷把這一切記在心裡。

不知道從哪天起,阿真變得開朗許多,他帶著姐姐學習繪畫,朗誦詩歌,把每一天過得充實。

阿真也會變魔術給姐姐看,但會告訴姐姐:“將鐵籠中的小鳥變沒的秘訣就是殺死那隻小鳥。”姐姐聽後震驚不已,而後他們在一起設計魔術,發明出一種不殺死小鳥也能將小鳥變沒的魔術。

阿真也會教姐姐騎馬,學習更專業的馬術技巧,日積月累下曾經豐腴的姐姐變得精緻動人,氣質也更上一層樓。

阿真會在姐姐失眠時為她講故事:

“我想挑個馬。”狐狸先生對兔子小姐說。

“好的,先生。”兔子小姐引他來到馬兒身邊。

“這個是蒙古馬。”“這個是雲南馬。”“這個是哈薩克馬。”

狐狸先生好像沒有中意的。

最後,兔子小姐站在一個空的馬廄前,狐狸先生疑惑,眼看兔子小姐站進馬廄里,說:“這是你想我了‘馬’?”

那刻,姐姐覺得自己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幾年後,兩姐妹同自己的丈夫一起回到雙生國參加老國王的生日宴會。

宴會上,姐姐談吐優雅,與各國友人都能聊得暢快,而妹妹只會重複那幾句老掉牙的笑話,她終日玩樂腦子空空。

“姐姐,你每天過得那麼忙碌,怎麼還能感覺到快樂呢?”妹妹想為自己扳回一局。

“我忙碌是為了學習,並和愛人變得更好。”

妹妹聽不懂其中意思,覺得無趣。

借助生日宴會,老國王宣佈即將退位。

“我希望雙生國未來的國王,正直開明,懷瑾握瑜,而他的妻子也是同等優秀的。”老國王說。

老國王向姐妹倆提問:“如果未來發生戰爭,只要犧牲一百人就可以保住十萬人,你們願不願意犧牲那一百人。”

妹妹再次搶先回答:“願意!”

而姐姐答不願意:“一百人與十萬人同等重要,只要不到最後結局,我們可以想辦法去解決去避免。”這些是阿真教給她的。

最後老國王傳位給姐姐,她的丈夫阿真成為雙生國新任國王。

妹妹生氣地大鬧了一番。後來妹妹繼續沉浸在阿哲給的“甜蜜世界”里,她變得粗魯,身材走樣,阿哲也有點忽視她了。

多年後的一天,姐姐提筆寫信給妹妹,而信里寫著這樣一段話:

“愛不是在你周圍砌上城堡,而是教你如何砌城堡。雙生國的意思不是成長出兩個一樣的人,是成長出兩個與眾不同又閃閃發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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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羽

鄧可而(19歲)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西方語言文化學院學生

黑白沙灘上,一架黑白鋼琴,擺著。誰也不知道,是哪個克里奧人留下的。又或者,根本不是人,而是黑白沙灘上的黑白沙礫築成的。既然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曆,那就姑且叫它“黑白”吧!

黑白喜歡在淩晨時分舞蹈,就是天最靜最曠最黑的時候。繁星點綴,盛世只剩黑白。據說,每當夜晚,在白天這片孤島上生靈積蓄的所有情緒,都會跑到“黑白”身上來。

“黑白”是個收納盒,收納了所有的不安與怨憤。再者,“黑白”會自己消化,並在淩晨兩點將所有吞噬的,淨數彈出……

觀眾是少不了的,特別是孤獨的觀眾。不知道白尾熱帶鳥是不是最孤獨的那個,它卻是常客。飛到黑白沙灘,停在“黑白”前,踩著黑白軟細。然後,就再也不動了。一遍又一遍地聽著今天的垃圾:島上的,你的,我的,它的。想不通,為什麼:豹變色龍會離開,變成圈養的生物;所以,沼澤雞,被拔毛的時候,你到底痛不痛?要是痛的話,我希望,下一首,是《死亡圓舞曲》。

對了!你的羽毛呢?我今天飛了好多好多地方:叢林,瀑布,火山口,都沒有看到。甚至連毛茸,都沒有你的。你是不是已經,已經,銷聲匿跡了。等等,我記得你送過我一本日記。你說過的,裡面有:座頭鯨,椋鳥,有豹豹,(可惜它現在已經走了)有你,有我。我們一起生活的故事,你全都記在裡邊兒了。

你說,剩下空白的兩頁,你是留給我寫的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空下了兩頁。那你為什麼不早點,早點告訴我。好讓我,我,我去……好像,也做不了什麼事兒。

在靈長類面前,顯得你我都好卑微。卑微到塵埃里,開出一朵——食人花!親愛的,如果我說食人花,你會高興嗎?你知道我的本意不是食人的。誰叫,他食了你。你還有沒有什麼想說的,我再翻翻,翻翻看。

噢!你還留下了一支書籤,是羽毛!你的。誒,別飛呀!讓我好好看看你!

不知過了多久,日記落到了一個島上鋼琴家手裡。只見,日記上的最後兩頁也被填滿了,還附有一張羽毛的圖畫。它是這樣說的:

這是一片凋零的羽毛,它已經在空中飛了好久了。如果你想問它為什麼不回家,因為,它一直在找家。它曾經是留尼汪沼澤雞身上最自信的樣子,當年沼澤雞上岸的時候,如今遐邇聞名的黑白沙灘,不過是它們的紅毯罷了。依稀記得,有數百頭座頭鯨圍岸觀看,噴著水花。高空,是白尾熱帶鳥和椋鳥在歌唱。不過,過不了一會兒,它們就要走了。

因為,克里奧人會帶著他們的小寵物——豹變色龍,雄糾糾地前來。豹變色龍真的好凶,好冷漠,可在他們看來,這是有些荒唐的:親愛的龍啊,你忘了嗎?原來,你也是我們當中的一員呀!你只不過是被馴服過罷了。

可能是讀懂了同伴的眼神,終於,他們還是站到了一起。印度洋邊,他們站成了一排,等待著。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一場驚雷據說,靈光撤下的那一刻,所有都會被撤下,且不留痕跡。

臨走之前,白尾熱帶鳥和椋鳥合唱了一首這樣的歌:

印度洋上,扁舟泊蕩。

除卻風浪,溫馨如暖洋。

叢林溪降,天空滑翔;

試問誰強?無法舔舐的傷。

保持禮讓,時刻敬仰,順應即為錦囊。

你是天堂的歌唱!

請留在我身旁,親卿,留尼汪!

因此,克里奧人沒有留下腳印,座頭鯨也隨印度洋濕潮遠去了。留尼汪沼澤雞的最後一片羽毛在空中不停地旋著,似乎永遠都無法在回落到這片孤島上。

日記里故事結束了,但日記的故事還沒結束。它會承襲著羽毛的誌向繼續找家,在四海,於八方。於是乎,看到日記的人,從此會有不一樣的故事。沒看到的,總有一天,也會撞上這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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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的歌

潘幸泉(17歲) 河北石家莊市第二中學高三(5)班

大海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了數億年,他感到自己老了。但是生命一望無際,或許永遠等不到終焉。

他渴望朋友,渴望陪伴,畢竟他實在太老太老了,老到遇到過誰、失去過誰、愛過誰、恨過誰、夢到過誰都忘得一乾二淨。他最後把目光伸向了天上的雲。

他不認識那些雲,雲總是稍縱即逝,在他的漫長渺遠的視線中總是過於輕浮、短暫和輕狂。但此時他毫無徵兆地感受到了蒼老,無休止的寂寞撬開他的心門,像魚蝦一樣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地鑽進去。他感到,他需要年輕的力量了。

雲確實年輕,在天上嘰嘰喳喳地吵鬧。狂熱地愛著音樂的孩子們時常演奏動人的旋律,音符啪嗒啪嗒衝著大海的臉撲來,大海偶爾會感到煩躁。孩子們太吵了!他發著牢騷扭動身體,掀起驚濤駭浪。

此刻他安靜了,靜靜地端詳著又在炫耀歌喉的雲,清脆的音符澆灌了他的心田,他張開懷抱迎接這些音符。

雲們盡興後,生命就會走到盡頭,大海頭一回為這些輕盈短暫的生命感到惋惜。雖然無盡的生命屬實消磨,但脆弱的他們還有太多尚未見過的精彩。或許讓他們這樣無知地快樂下去也不錯。

新生的雲來了,他們追隨前輩的樣子,唱起更加歡快的歌謠。大海閉上眼靜靜聆聽,漣漪在身上圈圈蕩漾,他彷彿回到了年輕歲月,當初他還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湖,只要有雲路過他就興奮。此時,他將音符全部收攏在自己的懷抱中,默默流淚。他真是孤獨,真是消沉,竟然把億萬年前簡單的快樂都忘在腦後。

從現在起,他要把雲的歌聲收集起來,不再讓快樂從他的懷裡溜走。音符被他死死護在懷裡,雲們也十分驚訝,竊竊私語著飄走了。自那以後,來大海身邊的雲越來越少,偶爾幾朵雲也失去了歌唱的興致悄悄走遠,大海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雲的歌聲了。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又膨脹了,這樣的他或許更望不見生命的盡頭,而在此刻,帶給他短暫快樂的雲卻不見了。為什麼會這樣?大海抱著他的音符更緊了些,在他極其漫長的過去與未來里,他終於在當下一瞬感受到洶湧的悸動——這樣的我或許還年輕著。老傢伙這樣想。

熾熱的溫度像烘烤過的棉被,他睜開眼睛,是那位一直令他敬畏的前輩——太陽。大海木滯地遙望著他,太陽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把暖暖的棉被覆在他身上,彷彿有一雙溫熱的手撫過他的身體落在他的手上,輕輕撥開他的懷抱。音符們迫不及待地飛奔出去,化作歡樂的清風暢玩著自由。大海眼睜睜地望著天空,雲們悄悄伸出腦袋,來到他身邊,為他唱了一首輕柔的歌謠。

大海張開雙臂,迎接他們的祝福,也放飛自己的希冀。他想,自己好像,還年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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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秘密

李佳妮(20歲) 紐約視覺藝術學院學生

很久以前這裏有一片海。它駐足在這兒很久了,一直有個未曾傾訴給人們的秘密。儘管海是那麼的熱衷於用浪花,把它看到或是聽到的故事傳遞給海邊的人們。不厭其煩地一遍遍。

可它的聲音總是被人忽略。沒有一個大人甚至小孩會想到,打向岸邊的浪花是為了故事存在的。而一直在海肚子裡的那個秘密,也是使這片海從此風平浪靜的由來。但當你不知不覺間真正地愛上了它,你仍然能聽到海每天嘟嘟囔囔的說話聲。

“還沒來呢,黑黑的漁夫……這邊這個,再不來就是晚了……打漁我可幫不了……”

“嘿!我看到張新面孔……”

……

有個不會說話的人從遠處走來。他每次路過沙灘的時候,都會不當心踩到一隻險些被沙子蓋過的螺。這天,螺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這隻螺倒不是永遠都在那裡,等著這位先生來踩。而這位先生,也不是真的不能講話,他只是用不上這個技能。如果你只是和一片海相處,說得上什麼話呢。那麼說他。也就是愛和他的房子相處,獨來獨往罷了。

他就像寄居在這片海的一位陌生人。與這海里的眾多生命一樣,他活在極端。要麼成群結隊,要麼形單影隻。這個男人每天都會在家附近的海邊走走。想著他的房子,有沒有寂寞了,髒了還是淋雨了他也要操心。

這也難怪,就註定他老是和那隻可憐的螺過不去。他無法放過任何帶有“房子”的東西,即使那個房子都不屬於他。

這天,這個男人又無所事事地走在海邊。左腳順溜地踩在這顆螺上,右腳跨過去,一切都是老樣子。他的心裡也依舊在想著他的小房子。一滴雨,落在了他的拖鞋上,滲了下去,濕潤了腳底的散沙。他愣了一下。感受著衣領上的第二滴雨,禿禿的頭頂上第三滴雨……

在這時他聽到大腦里傳來遠遠的,清脆的“哢嚓”一聲,又好像是從下方傳來的。男人終於想到了那顆螺,因為他的緣故多了一個窟窿。此刻正漏著雨呢。

他剛打算繼續往前,腳步又停住了。一邊轉頭往回走,一邊自言自語著:“漏雨了……漏雨了……”他停在了螺的面前。正若有所思地端詳著,螺慢慢地在這個男人的眼皮底下開始扭曲起來。不一會兒時間,螺就變成了個小白房子,破破爛爛的。鋪滿了硌人的泥沙,還積著水。

“您的腳勁可真大,先生。”他的耳邊傳來這樣一句話。

男人睜大了眼睛,欣喜地看著他的“房子”對他講的第一句話。此刻的他,內心充斥著不可思議的幸福。壓根沒去思考,這究竟是螺還是他自己的小房子。他也沒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濕得都能擰出水了。雨越下越大,一陣陣混著雨滴的狂風吹過。終於,他面前破破爛爛的小房子被吹跑了。這個男人看著他的“房子”被漸漸吹遠,這才想起追了上去。

他其實並不必要去玩命地追。可這個男人在追的時候早已覺得被吹走的,是自己的小房子。

他也真是擁有一個魔力世界!

螺被吹到了一個離海更遠的沙灘角落。海面的浪十分瘋狂,跳著各種激進的單人舞。它的故事開始語無倫次了。厚重的浪花一次次嚐試衝出他熟悉的區域,一層一比一層接近這可憐的螺。無數個故事如密密麻麻的魚卵般被衝上岸。不說沒人能聽得懂,就是海邊的人也沒剩幾個。大家都被大海的怒氣嚇了回去。

海確實不至於無端端地這麼動怒,雖然之前也常常為沒人聽它講故事而鬧脾氣。但它就是為了恐嚇一下那些無視它的聽眾們。看到大家被他嚇得影都沒一個,滿足夠了它的虛榮心也就過去了。但這次,他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你的腳勁可真大,先生。”這樣的互動是他渴望至今卻從來不曾得到的。他看在眼裡,癢在心裡。而當最有韌勁的那一層浪花撞擊到螺的時候,海的秘密就被分享了。這是它的第一個故事聽眾。

“你的脾氣可真大,先生。”螺順著撞擊過來的浪花,把話帶回給了海。

霎那間,世界安靜了。海一動也不動,呆呆地思考著那句話。

一個喘著氣的男人拖著步子踉蹌著跑來。

“沒丟沒丟,再也不能丟了……”一把捧起那顆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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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魚兒的思想里

喬鏡伊(15歲) 江蘇泗洪縣泗洪薑堰高級中學高一(15)班

“你知道嗎?在很遠的地方,有一片海哦!那海,可大了,海里的魚生活得比咱們自在多了。”一條平淡無奇的鯉魚無比興奮地對我說,看他的神情就像去過那兒一樣。

從那時起,去往大海成為我的夢想。

終於,在一個涼爽的清晨,我回頭看了看我熟睡的家人,毅然轉身離開生活了許久的安寧的湖泊。

我悶著腦袋,不顧一切地向東遊啊遊,一陣濃鬱的稻香伴著清涼的風,旋轉著拂過湖面。我抬起頭,一大片金黃的稻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岸邊的稻田李,行走著此起彼伏的身影,那時勤懇的農民在播種希望。

“真美啊……”我感歎那金色的希冀,但心中的彼方驅使我一刻不停地遊向東方。

有一天,當我發現周圍的水變得渾濁時,“謔哈——!”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喊叫直衝雲霄,伴隨著震天撼地的鼓聲,是腰鼓!我興奮地暫時停止前進,和一群活力四射的後生一起高舉著鰭——擊打著腰鼓,在黃土高原上奏響了雄壯的樂章。

“多壯觀啊……”我慨歎那滾滾揚起的沙塵,可縱使這裏再多麼蔚為壯觀,也不會阻止我投海。

我遊進黃河眾多分流中最清澈的一股,逆著水流奔向東方。

後來,在一個同樣的涼爽的清晨,我終於到達了夢寐以求的上海。可是,卻說不上是如願以償。

我看到,閃著刺目燈光的街道中擠滿形形色色的人。他們一個個西裝革履,來去匆匆,嶄新的皮鞋揚起一縷一縷的塵埃。我想起了黃土高原上的那群後生,但又覺得兩地的人們存在天壤之別。“他們為什麼顯得如此忙碌?”我不明白,海邊如此絢麗的風景卻無人駐足,每個人的眼中似乎只反射出了“麻木”的影像,沒有光。

人既這般,魚想必也不過如此。

海的確很大。可為何我感覺如此空洞?海的確很美,但為何海水如此的鹹?就像是天空無聲的哭泣,一串一串的淚水慢慢彙聚成了海洋。

“你知道嗎,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片湖泊哦!哪裡生活的魚兒可幸福了,那裡有金黃的麥浪和濃鬱的稻香……”一條色彩斑斕的小丑魚搖頭擺尾地對我說,看他的神情似乎他從前去過那兒一樣。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0年10月19日 0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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