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詩歌|荷爾德林詩歌精選:如果人生純屬辛勞,人就會仰天而問
2020年11月27日14:49

原標題:外國詩歌|荷爾德林詩歌精選:如果人生純屬辛勞,人就會仰天而問

荷爾德林(Hlderlin,1770~1843),德國詩人,古典浪漫派詩歌的先驅。十四歲開始寫詩,剛過三十歲就得了癲狂症。他的詩歌運用大量隱喻、象徵、悖論等現代技巧,突破古典時代的規則束縛,表達對自由的強烈嚮往和對詩意棲居的生命境界持之以恒的想像。荷爾德林生前默默無聞,死後他的作品進才逐漸為人們傳誦,尤其是進入二十世紀後,哲學家和詩人對他的評價越來越高,把他看作先驅和導師。

人,詩意地棲居

如果人生純屬辛勞,人就會

仰天而問:難道我

所求太多以至無法生存?是的。只要良善

和純真尚與人心相伴,他就會欣喜地拿神性

來度測自己。神莫測而不可知?

神湛若青天?

我寧願相信後者。這是人的尺規。

人充滿勞績,但還

詩意地安居於這塊大地之上。我真想證明,

就連璀璨的星空也不比人純潔,

人被稱作神明的形象。

大地之上可有尺規?

絕無。

在柔媚的湛藍中

在柔媚的湛藍中

教堂鍾樓盛開金屬尖頂。

燕語低迴,蔚藍縈懷。

旭日冉冉升起,盡染金屬尖頂,

風中,風向標在高處瑟瑟作響。

誰在鍾底緣階而下,

誰就擁有寧靜的一生,因為

一旦外表被極度隔絕,

適應性便在人之中彰顯。

鍾聲中的窗,恰如向著美的門。

同樣,因為門依然遵循著自然,

便具有林中秀木的相似性。

純真畢竟也是美。

嚴肅的心靈生自逝去之物的內部。

影像如此單純、神聖,以至於

我們事實上時常畏懼於將之描繪。

上蒼,始終至善至美,

擁有富足、德行與愉悅。

人或可倣傚。

當生命充滿艱辛,人

或許會仰天傾訴:我就欲如此這般?

誠然。只要良善純真尚與心靈同在,

人就會不再尤怨地用神性度測自身。

神莫測而不可知?神如蒼天彰明昭著?

我寧願相信後者。神本人的尺規。

劬勞功烈,然而詩意地,

人棲居在大地上。

我是否可以這般鬥膽放言,

那滿綴星辰的夜影,

要比稱為神明影像的人

更為明澈潔純?

大地之上可有尺規?

絕無!同樣

造物主的世界不曾阻擋雷霆的步伐。

花是美的,因為花在陽光下綻放。

我們的雙眼總會在生命中發現,

更美的事物仍要以花為名。

哦,我對此頗為明暸!

莫非神矢誌於身心喋血,

而不再完整存在?

靈魂,我相信,必當葆有純真,

否則,就會抵達權力之巔,在鷹翼之上,膺受

讚美的歌詠與眾鳥的和鳴。

這就是本性,這就是外表。

哦美麗的溪流,波光粼粼,你在波光中清澈流淌,

宛若穿過銀河的神的目光。

我如此熟諳你,

淚水奪眶而出。我看見,在我的外表

一個勃然的生命在我四周遍開萬物,因為

我不曾不恰當地將之與墓地上的孤鳥相提並論。

只緣我有一顆跳動的心,

微笑依然是我在憂傷著世人。

我是否能成為一顆彗星?

我相信。因為彗星擁有鳥的迅疾輕捷;盛開在烈火中,

宛若向著純潔的赤子。

偉大豈是人之本性所敢僭妄。

德行之喜悅理應得到嘉許,

得到花園里飄蕩在三圓柱間嚴肅神靈的

嘉許。窈窕淑女必當頭飾

愛神木之花,因為她的本性與情感

酷似愛神。而愛神木僅僅

生長在希臘的大地。

當一個人向鏡中凝望,

在鏡中看見自己如同被臨摹的影像;

影像酷似真人。

人的影像生有雙目,

明月秉有輝光。

而俄狄浦斯王擁有一目或已逾分。

他的人之苦難,無法描繪,無以言表,

無可置辯。

一旦戲劇表現這樣一個人物,苦難油然而生。

當此刻我懷唸著你,苦難於我意味著什麼?

當溪流將我裹挾至亞細亞般

綿延的某處盡頭。

無疑,俄狄浦斯飽受著這苦難。

無疑事實如此。

是否赫拉克勒斯也曾苦難?

毫無疑問。這對相交莫逆的朋友

不也承受著他們的苦難?

赫拉克勒斯同諸神干戈相向,就是苦難。

分享這些被生命嫉妒的不朽,

也是一種苦難。

而當一個人被太陽斑所覆蓋,被些許斑點

徹底覆蓋,更是一種苦難!這是豔陽的作為:

太陽裁處著萬物。

太陽以光芒的魅力玫瑰一般

引領著少年人的道路。

俄狄浦斯承受的苦難,

看上去恰如

一個窮人悲歎

丟失了什麼。

哦,拉伊俄斯之子,希臘大地上窮困的異鄉人!

生即是死,死亦是一種生。

(Dasha 譯 )

在可愛的蔚藍中

在可愛的蔚藍中如花一般綻放,

和那教堂塔樓的金屬屋頂一道。燕語

縈繞,最親切的蔚藍環繞。

太陽運行,懸於其上,為金屬頂塗染上顏色,

塔樓上的旗子在風中安然作響。

當一人從鍾底沿階而下時,

安寧的生活也不外如此,因為,

倘若形體極端地與世隔絕,

人的可塑性就會隨之而浮現。

那傳出鍾聲的諸扇窗子,就如同一道道緊靠著美的大門。

換而言之,因為這一道道大門依循著大自然,

於是它們彷彿似林中之木一樣。

純正而又美麗。

一個莊重且坦率的精神從雜多不同中孕育而出。

這些畫面如此的素樸,但又是如此的神聖,

以至於讓人害怕,不敢去描述。

但是,這些莊嚴如天堂般的畫面,如此的永恒美好,

就像一塊塊擁有著德性與歡樂的王土。

就此世人可以傚法。

當生活困苦,世人中的某位

抬頭仰望,並說道:我是否亦願如此存在?

是的。只要心中的友善,純粹,依舊持續,

人就不會不幸地與神靈失之交臂。

上帝是否神秘杳然不可知?它是否如天空一樣昭然若揭?

我寧願相信後者。這即是人的尺度。

人,汲汲於功業,然而卻詩意地

棲居於大地上。暗夜裡的繁星,

如果容許我這樣說的話,並不比人更加純淨,

人,是神靈的圖影。

大地上可存有一種尺度?

絕無。因為,

造物主的世界從未阻礙雷霆的運行。

就算是一朵花,它也是美的,因為它在太陽下怒放。

生活中,肉眼經常能發現,或許比花還要更加美麗的,尚待命名的

具備生命之物。啊,我對此全然瞭解。

因為身心喋血,

繼而不再繼續存在,這難道會令上帝感到歡喜嗎?

但是,靈魂,一如我所信,必須保持純粹,

否則鷹隼就會飛向強者並為其捎去一片讚美之歌

以及眾鳥的和鳴。

這就是存在之本質,這就是存在之形式。

你這美麗的小溪,你波光粼粼如此動人,你如此清澈地流淌著,

如同穿越銀河的神靈的眼睛。

沒錯我認得你,

但淚水卻從眼睛里奔湧而出。被造物在我四周綻放

我在這被造物的諸多形式之中看見了一個生機勃勃的生命,因為

我並沒有不合理地把這個生命與教堂墓地上那些孤單的鴿子做比較。

但人們的笑聲卻似乎令我憂傷,

因為我有一顆心。

我能否成為一顆彗星?

我相信。因為彗星有著鳥兒一般的疾速,它在烈火中綻放,

並且它是抵達純粹的孩子。

人之天性不能狂妄地去欲求偉大。

德性之明朗理應被那遊蕩於墓地三根圓柱之間的

嚴肅精神所稱讚。

一位美麗少女必須頭戴

香桃木花冠[1],因為它符合

少女的本性和情感。但是香桃木

卻遠在希臘。

當一個人向鏡中凝視,

並從中看到了他的影像,猶如一個被臨摹出來的人;

影像等同於真人。

人的影像有雙眼,

而月亮則有光。

俄狄浦斯王擁有一隻眼睛或許都顯得多餘。

此人的苦難,似乎不可描述,不可言說,

不可傳達。

當戲劇展現了這樣一個人物,那麼苦難就油然而生了。

但是,當此刻我想起你的時候,苦難於我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它如小河裹挾著我,流向亞細亞般綿延遼闊的

某處盡頭。

當然,俄狄浦斯飽受這種苦難。

當然,苦難的因由亦如此。

那麼赫拉克勒斯也曾遭受苦難嗎?

是的。在狄俄斯庫里兄弟的友情中

他們不也曾承受苦難嗎?同樣

像赫拉克勒斯那樣與神靈爭鬥,就是苦難。

並且不朽因為嫉妒這生命,

而使生命共享不朽,這也是一種苦難。

當一個人被太陽斑所覆蓋,被各式各樣的斑點全然覆蓋,

則是另一種苦難,它是壯觀的太陽的傑作:

因為,太陽培育萬物。

這條軌道以它如玫瑰一般的光芒魅力,

引導著青少年。

苦難似乎就是

俄狄浦斯所承受的那些,

就像一個可憐之人在悲歎,

他遺失了什麼東西。

拉伊俄斯之子[2],身處希臘的可憐異鄉人!

生就是死,並且死亦是另一種生。

(韓王韋 譯)

譯註:

[1]桃香木在古希臘神話中是愛神阿佛洛狄忒的代表,象徵著貞潔、活力、愛情和豐收多子。

[2]拉伊俄斯之子即俄狄浦斯。拉伊俄斯,忒拜國王,俄狄浦斯的真正父親。被俄狄浦斯殺死。

在可愛的藍色中

在可愛的藍色中,綻現著

教堂的尖塔與金屬的屋頂。

燕鳴回漾在藍色中,

初陽升起,染了鐵皮,

高處的旗幟在風中寂寂撲響。

如果此時,一人由鍾底沿階而下

生命的寂靜就在於此。因為,

如果人的形象竟這般分泌而出

造化豈不可彰顯於人。

鍾聲鳴響的窗,如同朝向美的門。

同樣,因為這門也向著自然,

它也就有似於林中的樹木。

純淨也就是美。

嚴肅的精神正是從萬物內部呈現。

塑形者如此單純,如此神聖,

讓人常常畏懼將其描述。

但天空卻總良善,

將富足、德行與歡愉一併葆有。

人豈不會效仿。

如果生命終屬辛勞,人

豈不會舉目仰望,說道:

我也願如此存在?

確實。只要純淨、友愛還持留於心,

難道人不會欣喜於以神性度量自身。

神竟不可識認?抑或如天空開敞?

我寧願這般相信。神是人的尺規。

雖功勞卓著,人卻詩意地

居住於大地之上。

那滿綴星光的夜影,如容我進言,

也不若人之純淨,

人之稱謂正是神的形象。

地上可有尺規?

絕無。畢竟,

造物的世界不曾阻下雷霆的步伐。

花朵的確很美,因為它綻放於陽光下。

而生命中常有雙眸,發現比花更美的事物。

哦,我已明了。

即便心力交瘁

甚至於毀滅,神明卻依然使人欣慰?

但是靈魂,我相信,必當保持純淨,

一如抵達鷹翼之上的偉力者,

頌歌相伴,眾鳥相和。

這就是造形的本質。

你啊,美麗的小溪,你是如此明澈

你在粼粼波光中流淌

彷彿銀河中閃爍的神明的眼睛。

的確,我認出了你,

淚水竟奪眶而出。我在造形里看見

歡愉的生命綻放於造物之間,因為

我沒有將它不當地比作墓地上孤單的鴿子。

微笑於我緣是憂歎世人,

心跳亦複如是。

也許我會成為一顆彗星?

我信。畢竟它有鳥的急速,它在火中綻開,

又似赤子般純潔。

對至大的渴望,豈能用以度量人性。

嚴肅的精神徜徉於花園的廊柱之間,

德行的喜悅應當被這種精神讚許。

少女必當戴上香桃木花冠,因為這花冠

正朝向她的本性和情感。而這香桃木,

盛開於希臘大地。

當一個人向鏡中望去時,

他既看見他自己;也看見與自己

如此肖似的影像。

在人類的形象里,

本有迎著月光的眼睛。

可俄狄浦斯王,獨目或已太多。

這人這苦難,不可描述,不可言說,

不可表達。

唯當呈現於劇中,苦難才會襲來。

可現在想起你的苦難,於我又如何?

如果小溪將我從亞細亞的某處席捲到它的盡頭,又當如何?

理所當然,俄狄浦斯王的苦難,理所當然。

這苦難,赫拉克勒斯也曾經曆?

確然。親如同胞,

難道不同樣將苦難承受?畢竟,

赫拉克勒斯與神相爭,就是苦難。

生而嫉妒神的不朽,分享這不朽,

也是苦難。

這確實是苦難,如果人被光斑所蔽,

被無數的斑點完全遮蔽!旭日如是而為:

它哺育萬物。

它引領著少年上路,以光束的誘惑,

彷彿以玫瑰。

俄狄浦斯,你所承受的苦難

可曾如同:

窮困者哀歎於

他的匱乏。

拉伊俄斯之子,希臘大地上窮困的異鄉人!

生即死,死即生。

(韓潮 譯)

歸 鄉

—— 致親人

阿爾卑斯的夜依然晴澈,浮雲,

凝聚著喜悅,將空穀深鎖。

輕嬉的山風,飄忽無定,嘯傲著,

一縷幽光,從冷杉垂落,倏然隱沒。

喜極而顫的混沌,漸急漸驟,

稚幼卻強壯,為雲崖間情人的爭鬥

歡呼著,在永世的隔閡中醞釀、翻湧,

只因為晨光於其中不羈地綻露熹微。

只因為年華無邊踵增,那神聖的

光陰,那歲月,被恣肆地重排、組合。

惟有雷鳥省察著時序,在山間、

在風裡,翱翔著,呼喚著白晝。

此際雷鳥依然警醒,無畏地俯視深淵里的

荒村,誌存高遠,淩越巔峰。

早已預感到萌生,古老的泉,疾光電影般

隕落,濺落中,大地氤氳,

回聲四野響徹,冥冥中有作坊

不捨晝夜,寄送著餽贈。

玉峰在高天閃著靜穆的光,

皚皚的積雪上遍開著玫瑰。

更在光芒之上,高潔至福的

神,意興盎然地舞動神奇的光。

這上界的靈,卓然幽處,神色皎然,

似乎樂於贈予生命,樂於

與我們一道,創造喜悅,時常地,這神靈

深諳尺度,深諳呼吸,也曾猶疑地、審慎地,

將極樂至福,恩賜給千城萬戶,慷慨地

開啟大地,遮天的彤雲,還有你們,

最可信賴的風,你們,溫煦的春日,

用舒緩的手再次撫平傷痛,

這個造物之主,更新著時間,將

老去的人類止水般的心振作、激動,

在深淵里,將之開敞,將之澄明,

彷彿他熱中於此,於是一個生命再次開始,

嫵媚如花,彷彿,昔日的神靈今朝回歸,

喜悅再一次漲滿雙翼。

我曾向他傾訴千言萬語,因為,無論詩人怎樣

冥思吟哦,都與神祇和他息息相關;

我曾向親愛的故鄉,千呼萬喚,以免,,

神靈不期然地驟然將我們襲攫;

也曾為你們,憂慮著的故鄉的親人,

聖潔的謝忱含笑為你們帶回無數流浪的人,

父老鄉親!為你們,當湖水輕搖著我,①

舟子陶然閑坐,喟歎我的航程。

潮平如鏡,喜悅滿盈歸路,

如花綻放,城郭在晨光中

形影漸漸分明,緣沿蔥鬱的阿爾卑斯

順流而下,歸舟靜泊在津渡。

堤岸溫暖,山穀多情開敞,

香徑晴翠,掩映著我的衣衾。

園囿相伴而立,蓓蕾晶瑩地吐綻芳蕊,

鶯歌婉轉,迎迓著倦歸的旅人。

一切都似曾相識,甚至擦肩而過的問候

也充滿情誼,每一張笑靨都充滿親緣。

勿庸置疑,這裏就是生身之地,你找尋的

故鄉泥土,近在咫尺,已然與你相遇。

行歌的羈旅,赤子般,並未徒然凝立

在驚濤拍擊的城門,而是在為你

探尋著敬愛的名諱,天眷的林道!②

大地殷切的埡口,

誘引我遠行在對遠方的期待中,

那裡,鍾靈毓秀,那裡,靈獸萊茵河

在平原上奔湧出鹵莽的道路,

從雲崖間衝出歡騰的山穀,

在那裡,萊茵河穿越陽光燦爛的山坡,流向科摩,③

或者,如晝夜徜徉,在坦蕩的湖。④

神聖的埡口!你更誘引著我

歸鄉;踏上開滿鮮花的舊路,

我要去追尋大地和美麗的內卡河穀,

還有青蒼神聖的林莽,橡樹

欣喜地與白樺和山毛櫸相親而居,

青山深處,正待我魂銷神迷。

他們在那裡將我迎接,哦故城的聲音,母親之聲!

哦你感動著我,喚起我久違的往事!

而他們依然如故!哦我至愛的人們!陽光與喜悅

依然煥發你們的容顏,你們的目光依然明澈。

呀,一切依然如昨!成長著成熟著,在此

活著愛著的一切,依然摯誠不改。

而世間至善之物,橫陳在神聖和平

的彩虹下,被白髮老人與垂髫少年珍存。

我迂闊妄語。喜悅滿懷。而明天與未來,

當我們走過看過花樹下生機盎然的田野,

我愛著的人們,我將在陽春的佳日裡,

與你們一道傾談、憧憬。

我曾聽聞許多關於我們偉大天父的事蹟,

曾因他而長久地緘默,他在巔峰之上

重振易逝的流光,宰製著崇山峻嶺,

他應許我們上天的恩典,呼召

鏗鏘的歌詠,遣派眾多良善的神靈。哦,別在猶豫,

來吧,永生的你們!歲月之神!你們,

故園之神,來吧!進入所有生命的血脈,

讓普天同慶!分享上蒼的恩典!

高貴我們!年輕我們!沒有人性良知,

無時無刻不滿盈喜悅,

這樣的喜悅,一如此刻,情人久別重逢,

請將一切相宜地神化,如為他們造設。

當我們讚美飲食,我當呼誰的名?當我們

日落而息,告訴我,我該如何表達謝忱?

我可否稱之為至尊?神不中意不相宜之物,

領會他,於我們的喜悅而言近乎微茫。

難道我們不得不時刻緘默;因匱乏神聖的名,

心在狂跳,話語卻滯留在口?

時刻奏響的琴聲,

或許會感動將臨的上靈。

萬事俱備,喜悅背後的憂慮,

也已經幾乎得到紓解。

而這樣的憂慮,無論情願與否,歌者

必得在心靈中時時承受,別無選擇。

(錢春綺 譯)

獻給命運女神們

萬能的女神們!請假我一個夏季,

一個秋季,讓我的詩歌成熟,

那麼,我的心兒,滿足於

這甘美的遊戲,就樂願死去。

這顆心靈,在生時不能獲得它那

高貴的權利,死後也不會安寧;

可是,有一天,這神聖的事業,

深藏在我心中的詩歌獲得完成,

那麼,冥府的沉寂,歡迎你來吧!

我將會滿足,即使我的樂器

沒有伴我同住;我只要有一天

過著神的生活,我就更無他求。

(錢春綺 譯)

故鄉

正如船伕帶著他的收穫,

從遙遠的島嶼快樂地返回恬靜的河邊;

我會回到故鄉的,

假如我所收穫的多如我所失落的。

從前哺育我成長的可親河岸,

你難道能醫好愛情帶給我的煩惱?

曾經在其中玩耍過的樹林,

如果我回來,還能再一次讓我平靜?

在那清涼的小溪邊,我曾注視著泛起的水波,

河岸旁,我曾望著漂向遠方的小船......

不久我又要回來了,又要見到那些

曾經與我相守的山峰,還有故鄉

讓人安全的、也是讓人崇敬的輪廓,

就在母親的屋子裡,我和兄弟姐妹親熱地擁抱,

我將和你們交談,你們纏緊我吧,

像繩索一樣纏緊我,治好我的心病。

親情如故!可是我知道,

愛情帶來的創傷不會很快痊癒,

就是媽媽唱給我的搖籃曲,雖然一直安慰著我,

卻也不能將煩惱從我的胸中驅走。

因為諸神從上天賜給我們火種的時候,

同時也賜給我們痛苦,

因此痛苦永存。我是大地的

兒子,我擁有愛,同時我也擁有痛苦。

(石 厲 譯)

致青年詩人

親愛的弟兄,也許我們的藝術正在成熟,

因為它像少年的成長醞釀已久,

不久趨於靜美;

但請心地純正,如古希臘人一樣!

對諸神要熱愛,對世人要心懷善意!

切忌自我陶醉,切忌冷若冰霜!勿流於說教,勿平鋪直敘!

若是大師使你們怯步,

不妨請教大自然。

盲歌者

戰神在我們眼中升起冷酷與震恐。

——索福克勒斯《埃阿斯》

你在哪裡,青春的你!總在黎明時分

將我喚醒的你,你在哪裡啊,光明!

這顆心醒來,而黑夜卻永久地

用神異的魔法將我封禁。

往日我愛在薄明中傾聽,往日我愛

在山岡上將你等待,我從未失望!

從未讓我失望啊,慈悲的你,還有

你的使者輕風,因為你總是出現,

出現在熟悉的小徑,澤被眾生,

光焰四射,你在哪裡啊,光明!

這顆心再次醒來,而無盡的黑夜

卻永久地將我咒封。

昔日,長亭映綠我;鮮花

照引我,彷彿我的眼睛;

愛的容顏曾近在咫尺,

在我的上空,照引我,

森林四周,我目睹天空的翅翼

盤旋,那時我正年輕。

如今我頹然枯坐,光陰

涓涓流過,如今我的思緒

將光輝歲月的愛與哀傷

塑造成奇特的歡樂,

我傾聽著遠方,即使不會

有一位和善的救主垂臨。

於是我總在正午聆聽雷神

的聲音,金鐵交鳴,

屋宇震顫,大地

轟響,群山迴蕩。

於是我在黑夜聆聽救主,聆聽

他摧毀,聆聽,他重生,

雷神從落日之處向東方

疾馳,你們因此而共鳴,

你們,我的琴弦!我的歌

與雷霆共存,恰似源流追隨江河,

無論雷神欲往何處,我必將起身,

在迷途上追隨這位有信的神。

何去?何從?我處處聆聽著你,

聖靈!走遍回聲響徹的大地,

何處你將止步?是什麼,什麼

在雲霄之上?哦我將怎樣?

白晝!白晝!奔湧在雲霄之上的你!讓我

將你恭迎!我的眼裡你如花盛開。

哦青春之光!哦昨日重現的

福祉!你智慧地流瀉,

出自聖盃的黃金泉!你,

青蔥的泥土,和平的搖籃!你,

先祖的家園!哦,來臨吧,

曾與我相遇的親愛的你們,

哦,來臨吧,你們,讓歡樂洋溢你們,

你們啊,得見光明的人正在祝福你們!

哦,鑒於我的隱忍,請接受我的

生命,接受我心中的神明。

(Dasha 譯)

人生之半

綴著黃色的梨

綴滿著野玫瑰

陸地垂入湖里,

湖里嫵媚的天鵝

醺然因吻

將頭浸入

神聖而清醒的水。

禍哉,冬來時,我

何處接受鮮花,何處

接受陽光,

接受地之影?

牆垣兀立

無語而冰冷,風中

旗聲獵獵。

(Dasha 譯)

阿爾希沛拉古斯

仙鶴又飛回你的海域?船艦又在你的

海濱搜索航道?習習和風拂動

你平靜的海潮?海豚從大海深處

被吸引到海面沐浴春光?

愛奧尼亞已欣欣向榮?可是時候?因為一到春天

各種生命的心都在複蘇,

人們情竇初開,緬懷金色歲月,

我便來到你的身邊,向你致意,安詳的老人!

強大的海神,你還健在,還歇息在

你群山的倒影里,一如既往。你還張開年輕人的手臂

擁抱氣象萬千的陸地,父親嗬,你的女兒

——座座寶島都安然無恙。

克里特聳立,薩拉米斯泛綠,日出時分

戴洛斯桂香飄逸,身披霞光

昂首抒懷,泰諾斯和開俄斯

不乏紅紫的美果,從沉醉的山坡上

溢出佳釀,銀鈴般的小溪,

仍從卡勞利亞注入老海神的海域。

他們都在世,座座島嶼——一位位英雄之母

年年歲歲人未老,時而

夜火從海底爆噴,雷電在地下震怒,

抓住某一座可愛的小島,那垂死的小島便沉入你的懷抱,

神靈嗬,你,你也能容忍,因為

在這深邃的海底,你目睹過一些興衰景象。

還有天神們,在天之靈,他們默默地

帶著歡快的白晝、甜蜜的微睡和預感,

從遠方而來,越過常人的頭頂,

顯得威力無比,還有他們,往日的遊伴,

仍與你在一起,夜色朦朧時分,

從亞洲的山頭照進明月的清輝,

萬點星鬥相聚在你的浪波里,

你閃耀著天國的光輝,星星在漫遊,

你的波光也隨之搖曳,水面的星漢之歌,

即他們的夜歌,在你多情的胸中共鳴。

然後,那位炳耀環宇的白日的太陽,

她,那位東方女子,神通廣大的仙女光臨,

萬千生命便開始編織那位女詩人

總是在晨光中為他們編織的金燦燦的夢,

至於你這位哀傷之神,她賦予你歡樂的魅力,

因為她自己的令人喜愛的光華美不過

那愛的標記——花環,年年歲歲,她對你

思念如初,長把那花環圍住你花白的鬈髮。

蒼天沒有摟住你,你的使者——

雲朵,並未帶著諸神的餽贈——光芒

從高天返回嗎?你便通過陸地再度派遣,

直至沿海的熱帶林被雷陣雨浸透,

與你一起喧騰咆哮,像是密安得河

這位遊子聽到父親的呼喚,

頓時挾著千條小河,百回千折,從開斯特平原

朝你歡呼,你的長子——氣概不凡的

老尼羅河,藏匿了太長時間,

今從遠方的崇山峻嶺闊步而來,似滿身披甲的將士

凱旋而歸,迫不及待地敞開了雙臂。

儘管如此,你仍頗感寂寥,在萬籟俱寂的夜裡

山岩聽到了你的歎息,飛捲的浪濤

常常怒不可遏地掙脫你,掙脫塵世,向天國逃遁。

因為你所喜愛的高尚的良民,不再與你生活在一道,

當年他們尊崇你,曾用美麗的廟宇和城市

打扮你的海濱,如今這些神聖的元素

為了榮譽,在不懈地尋找又失去,的確又永遠需要

富有感情的人的心靈,就像英雄需要桂冠。

告訴我,哀神嗬,何處是雅典?

在祖輩的靈骨上,在莊嚴的大海邊,

你最心愛的城市已崩塌,全化為灰燼沉淪,

抑或留下了某種標記,讓過路的舟子

將它呼喚,把它追憶?

那兒可曾有根根列柱聳立,可曾有

神像輝耀在那兒的城堡之顛?

從那兒的市政廣場上可曾傳來平民的呼聲,

暴風驟雨一般,那兒的條條小巷

可曾從歡樂的山 口直奔你活躍的碼頭?

看吧,商賈曾從這兒啟錨遠航,

放心吧,他也會乘風破浪,

諸神愛他跟愛詩人一樣。

因為他使大地的賜予均衡,

他使求遠與務實相統一。

遠航塞浦路斯,遠航提洛斯,

上朔科爾奇斯,下抵古埃及,為本城獲取

彩陶和葡萄酒,穀子和毛皮,

希望的風帆載著他

常穿越英雄的“海格立斯神柱”,

駛抵其餘幾座歡樂的島嶼,這時

有一位寂寞的後生為另一位思緒驅使,

徘徊在城外海濱,諦聽著滾滾波濤,

他坐在這位搖撼大地的巨人腳下諦聽,

領悟到滄桑巨變,神情嚴肅,並未辜負海神的教誨。

窮兵黷武的波斯人——文明之敵,

早已厲兵秣馬,

嘲笑希臘的國土和為數不多的島嶼。

它們彷彿是這位統治者的玩偶,

而受神諭熏陶的熱忱之民也成了他的夢影。

他一聲令下,火勢如山洪爆發,

四周如埃得納火山傾瀉,

鮮花馥鬱的城市,被淹沒在熊熊火浪中,

直到燃燒的火龍冷卻在神聖的翰海。

他的大隊人馬,由國王統帥

浩浩蕩蕩地從埃克巴塔那而來,

一路燒掠,攻城奪邑;

可悲嗬,美麗的雅典娜女神倒下了;

想必逃難的老人掙紮著從山嶺上回望

原先的住宅和濃煙滾滾的廟宇,

野獸聽見了他們的呼喊;

而男兒們的祈禱卻再不能喚來

靈灰,死亡籠罩山穀,大火騰起的濃雲

隨空飄散,惡貫滿盈的波斯人

帶著獵物,又橫行境內,繼續掠奪。

嗬,薩拉米海濱的一天,雅典的女子

有少女,也有母親,搖晃著懷中得救的幼子,

都站在薩拉米海濱,巴望著戰爭的結束。

她們諦聽到大海深處傳來

海神預言般的聲音,天上的諸神

胸有成竹地俯視著戰爭進程,因為在轟鳴的海濱,

從清晨開始,如雷霆慢慢逼近,

在波翻浪湧的海面上,戰役一陣緊似一陣。午間如火的驕陽

憤怒中,不知不覺已高懸在戰士們的頭頂,

所有男子漢,英雄的子孫,如今

眼更明,這些神兵天將

懷有必勝的信念,雅典的兒女們

都發揚視死如歸的精神。

彷彿沙漠中的野獸從蒸騰的熱血中

再度奮起,彷彿神力一般

使獵人為之心寒;刀光劍影中

統帥一聲令下,困獸猶鬥,

在行將滅亡時又重振旗鼓。

戰火愈燒愈旺,如對對角鬥士扭打在一起,

戰船互相箝制,船舷顛簸搖晃,

水面在戰士們的足下裂開,水手與船同歸於盡。

迴響著白日的戰歌,國王的目光陷入

令人暈頭轉向的惡夢;他苦笑著,時而揚言勝敗未卜,

時而懇求,時而歡呼,時而急如星火地派出使者。

卻是徒勞,無人返回他的身邊。

血肉模糊的使者,陣亡的將士,擊毀的船艦

不計其數,被複仇女神——轟鳴的巨浪

一齊扔到他在軍中的寶座前,他坐在震顫的海濱,

眼望著滾滾海潮,又被捲進逃難的人流,

上帝驅趕著他,驅趕著他亂作一團的艦隊

穿過驚濤駭浪,又終究嘲諷似地摧毀了他的

金銀首飾,並挽救了這位披盔帶甲的弱者。

雅典百姓深情地返回孤獨期待著的大河,

從故鄉的山山嶺嶺

波濤彙入喜悅之淚,銀光閃閃,

注入久違的山穀,嗬!彷彿年邁的母親

見到一個失散多年的遊子,

當兒子回到母親的懷抱,已經長大成人,

她的心靈已在哀傷中枯萎,而

歡樂卻姍姍來遲,她疲憊地聽著

親愛的兒子訴說的感激之辭;

故鄉的土地就這樣呈現在那些歸來者面前。

君莫問,何處是故鄉的小樹林,

再沒有可愛的小城門迎候這批凱旋者。

而往常它總是迎候從島上欣然歸來的遊子,

雅典娜女神快樂的城堡

也曾遠遠地輝耀在這位思鄉者的頭上。

但想必他們還能辨認這一條條狼籍的小弄

和遠近一座座滿目淒涼的園林,廣場上

柱廊被毀,神像栽倒,

而癡情的人民如今為忠貞而欣慰

又心情激動地攜起手來,

不久,丈夫開始尋找,並找到了

瓦礫下故居的舊址,回想

舒適的休憩之處,妻子摟住

丈夫的脖子哭泣,孩子們問起

那張桌子,當初他們樂融融地圍坐著用飯,

在天父們——家中笑容可掬的神像們的目光下。

百姓建起了帳篷,昔日的左鄰右舍

又相依為命,按通常的心願,

寬敞的新居又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山丘上。

如今他們又像老人當年那樣自在,

堅信自身的力量,堅信未來的日子,

好比展翅飛翔的鳥兒,從這山唱到那山,

這些森林和橫流之江河的拓荒者。

而忠貞的大地母親又如當年

擁抱她高尚的人民,在神聖的天空下

他們安然休息,和煦的青春之風又如當年

吹拂夢中人,從梧桐樹蔭中伊利索斯河

為他們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宣告新的日子來臨。

催人再作進取,夜間,遠方傳來

海神的洪波曲,為情人送去歡樂的夢境。

花兒正含苞欲放,金色的花朵徐徐吐豔,

在橫遭蹂躪的原野上,經過憨厚的雙手栽培

油茶樹已吐綠,在科洛諾斯的原野上

雅典人的良馬又在平靜地吃草。

為了報效大地母親與海濤之神

城市在日新月異,好一個建築群,星體般穩固,

堪稱天才之作,只因他好約束

自己的愛,將它置於他為自己設計的

巨大形象,以便永葆活力。

看吧,森林為創造者效命,和別的山脈一起,

佩特雷山脈的大理石和礦石俯拾即是,

像他一樣生氣勃勃,如此快樂、美妙、如此輕鬆,

他雙手創造的奇蹟源源不斷,他的事業太陽般蒸蒸日上。

泉水奔湧,清澈的渠水聽憑調遣

翻山越嶺,傾瀉在豐饒良田;

山泉旁,田隴頭,令人耳目一新的住房排成行,

好似喜慶的勇士圍著一個大酒缸,

市宴會廳撥地而起,競技場供人大顯身手,

神廟應運而生,一個神聖而又大膽的想法,

為了靠近神靈,奧林匹斯神殿從神林

直指蒼穹;還有些其他神殿!

雅典娜女神,你那錦繡山川

從悲哀中掘起,比以往更為揚眉吐氣,還久久地

繁榮在你和海神跟前,你所寵愛的百姓

還常常歡聚在奧林匹斯山麓,唱出對你的謝意。

嗬幸運兒們,虔誠之民;如今你們

漫步有父輩們彼岸世界,忘卻了那些崢嶸歲月,

徜徉在忘川之畔,為後人空留下串串憶念?

難道我們已無緣想見?嗬,在芳草萋萋的大地,

在千條小徑,你們——神一般的形象嗬,

難道已尋覓無處,因而我只能

從文字和傳說中瞭解你們,

讓遺恨無窮的魂靈

在我生前就向你們的冥國逃遁?

然而我欲靠近你們的神林依然生長的地方,

靠近雲遮霧障的餓神山——

帕那斯山,若是在幽暗的橡樹林里

迷惘中的我遇見了卡斯泰利阿泉。

願用沾滿花香的碗取水,和著眼淚,

澆在葉芽上,作為給你們——

所有長眠者的祭品。

在那沉寂的山穀,在他騰皮穀的懸崖,

願與你們住在一起,夜間,常從那裡

呼喚你們的芳名,如果你們忿忿不平,

為的是犁耙褻瀆了你們的墳墓,我願用

肺腑之聲,用虔誠的歌聲贖罪,嗬英靈!

直至靈魂完全習慣於你們生活在一起。

而後,被淨化了的我有一些狐疑要請教你們,已故之人,

還要請教你們,永生而又高貴的神靈,

倘若你們不動生色地飛過瓦礫堆上空,

而平安無事,望星空,不時有困惑

颶風般地襲上我的心頭,

我尋求指點,而它們,多多那的預言之林,

對渴求者早就不說一句勸慰之辭,

達爾菲的神沉默無語,當年,有人曾懷著一線希望

攀上那位可信的預言者之城。

而上界的光,它至今還在跟人說話,

頻頻給人以美好的啟示,用雷神宏大的嗓音

喊道:你們可在念我?海神的巨濤頹唐地

發出回音:你們已不再把我懷念?

因為天國的神靈喜歡與富有感覺的心靈為伴,

一如既往,這些鼓舞人心的力量

喜歡伴隨有所追求的人,在故鄉的群山之上,

蒼天無時不在,無處不在,亙古主宰,

為的是讓一個友愛的民族彙集有天父的懷裡,

像以往那樣享受天倫之樂,舉國上下一個精神。

哀哉!我的同時代人卻在黑夜中摸索,彷彿

生活在陰曹地府一般,索然無味。光為

自己的事奔忙,在隆隆的作坊里

全都閉目塞聽,蠻人般地揮動巨臂,

埋頭苦幹,毫無間歇,卻總是,總是

像複仇女神指使的那樣徒勞無益。

直至人類的靈魂從可怕的惡夢中

甦醒,朝氣蓬勃,直至愛的吉祥氣息

如當年吹拂意氣風發的希臘兒女

在新的時代重又吹拂,在我們舒展的額頭

自然的精靈,這位神,自遠方而來重又

悄悄地駕起朵朵祥雲出現。

嗬,你還在躊躇?嗬白日?那些神靈創造的人

依然像是生活在地球的深處,

獨自呆在冥冥下界,而永生的春天

已悄悄地在沉睡者的頭上露出晨曦?

為時已經不會太久!我已經聽到

如黛的遠山傳來節日的合奏和神林的回音,

年輕人挺起胸脯,民眾的靈魂

在自由的歌聲中潛移默化地趨於統一,敬重上帝,

他是當之無愧的,山穀也無限風光,

因為在河面漸寬的上遊,湍急的大河

正歡騰地奔向百花洲,在灑滿陽光的一馬平川,

金穀飄香,果樹成熟,節日裡

人們也愛飾以花環,在城市的山丘上

閃耀著民宅一般歡樂的天國之殿堂。

只因各種生命都充滿了神聖的精神。

自然嗬,你又像當年似的催人成熟,

到處呈現在你的兒女面前,如高山流水

美好的祝願紛紛注入百姓萌動的心田。

然後,然後,嗬,你們,雅典的樂土!你們斯巴達的壯舉!

全希臘萬紫千紅的春天!如果我們的

秋天來了,如果成熟了的你們——

全體遠古時代的精靈重返人間,看吧,

一年的收穫季節已經臨近!

到那時,這節日也包涵你們,以往的歲月!

全民極目希臘,在感激的淚花中

緬懷過去,淡化了祝捷之日的驕矜!

盛開吧,直到我們的果實開始收穫,

盛開吧,伊奧尼亞的園林!還有雅典瓦礫堆旁

逗人喜愛的片片綠雲!別讓哀思流露在昭昭白日!

請你們,桂樹林嗬,用常綠的樹葉裝點

掩埋死者的山丘,裝點馬拉松小男孩們

為勝利捐軀的地方,嗬,裝點凱羅尼亞戰場,

就在那裡,最後一批雅典人血染刀刃

以免遭淩辱,從那兒、那兒的山山嶺嶺

流水日日朝著戰火焚燒過的山穀悲歎,

從奧塔山巔唱起那支存亡之秋所唱的歌!

而你,不死的海神,即使古希臘的頌歌

已不再像以往那樣把你頌揚,

請讓你的濤聲,海神嗬,

仍經常扣開我的餓心扉,搏擊在你的海面,

奔放的想像宛如游泳健兒一般

領略強者奮戰不息的幸福,

領會神的語言,洞察滄桑輪變

若歲月如流,使我茫然若失,若是人世間

的艱難困苦搏擊我易逝的生命,

請讓我回想起你大海深處的寧靜。

(顧正祥 譯)

面朝大海,用黑色的眼睛尋找光明。讀睡詩社創辦於2015年11月16日,詩社以“為草根詩人發聲”為使命,以弘揚“詩歌精神”為宗旨,即詩的真善美追求、詩的藝術創新、詩的精神愉悅。現已出版詩友合著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詩友們筆耕不輟,詩社砥礪前行,不斷推陳出新,推薦優秀詩作,出品優質詩集,朗誦優秀作品,以多種形式推薦詩人作品,讓更多人讀優秀作品,體味詩歌文化,我們正在行進中!

讀睡詩社 出品詩集

原標題:《外國詩歌|荷爾德林詩歌精選:如果人生純屬辛勞,人就會仰天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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