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的根不一定是人參,還可能是老毒物
2020年12月12日21:12

原標題:人形的根不一定是人參,還可能是老毒物

原創 江南蝶衣 物種日曆

提起茄科植物,我們通常會聯想到餐桌上的茄科開會(地三鮮)、保溫杯中的枸杞,花壇里的壁咚碧冬茄……不過,在面對這個享譽美食屆、園藝屆的大家族時,您仍然需要保持警惕,管住自己的手和嘴。畢竟,茄科植物素來以盛產毒物而聞名於世。
好吃的茄科植物中,怎少得了酸甜多汁的番茄呢。圖片:江南蝶衣無論是有著“惡魔之草”之稱的顛茄、被謠傳為“女巫使者”的天仙子,還是古人用來調製蒙汗藥的曼陀羅,它們個個都是身懷劇毒的茄科殺手。而我們今天要介紹的秋茄參(Mandragora autumnalis),與上述老毒物們相比也不遑多讓。
著名的茄科殺手,老毒物秋茄參。圖片:juanantoniosan / inaturalist.org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秋茄參這個名字可能比較陌生。但說到它的英文名Mandrake,看過《哈利•波特》系列的朋友或許印象深刻。它正是J·K·羅琳筆下那個拔出來還會發出致命尖叫的“曼德拉草”。

在《哈利·波特》中,曼德拉草是會咬人會尖叫的醜陋人形植物。圖片:“哈利·波特”系列電影
來自地中海的神奇植物秋茄參是茄科茄參屬(Mandragora)多年生草本植物,我們熟悉的“曼德拉草”,即茄參屬植物的統稱。由於茄參屬植物的肉質根酷似人形,加之又是著名的有毒植物,這使得它們頻繁地出現在歐洲中世紀的巫術儀式上。而充滿魔幻色彩的曼德拉草,在歐洲的民間傳說和文學作品中,也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哈利·波特”系列電影中的曼德拉草道具。圖片:Karen Roe / wikimedia在《哈利·波特與密室》中,曼德拉草被描繪成一種酷似嬰兒的魔法植物。而我在18年冬遊邱園(Kew)時,偶遇了開花的秋茄參本尊。它看上去既不像番茄也不像人參,儼然是一坨癱在地上的“大白菜”模樣,中間勉強擠出幾朵皺巴巴可憐的小紫花,與我想像中的曼德拉草大相逕庭。
見過邱園的大白菜秋茄參,一種毀童年的感覺頓時油然而生。圖片:餘天一直到次年春末,我在牛津大學植物園再次見到了曼德拉草,這次邂逅讓我對茄參屬植物的印象大為改觀。在一棵半死不活的植物旁邊,立著一塊名為“尖叫的曼德拉草”的說明牌,看過介紹後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曼德拉草的真容是:地上部分結著類似番茄般的黃綠色果實,地下部分則長著酷似人參的肉質根。如此看來,茄參屬這個中文名倒也形象貼切。
說明牌上的人形圖案是珍藏於牛津大學博德利圖書館的雕刻作品,它為我們展示了曼德拉草的全株形象。圖片:江南蝶衣

說明牌上還寫著:“如果我不在,冬天再回來,我會等你的”。夏天離開,冬天回來。秋茄參的生長週期,為何如此與眾不同呢?這是因為它的老家遠在地中海地區,夏季乾旱少雨、冬季溫暖濕潤的氣候特點,使得當地的許多植物都長出了塊根或球莖。地中海地區的植物通常在每年秋季到次年春季,長葉開花結果。而進入炎熱的夏季,地上植株逐漸乾枯,地下部分則休眠度夏。這就是秋茄參選擇在秋冬季開花,春季結果成熟,而在夏季消失不見的原因了。

自1648年開始,充滿傳奇色彩的曼德拉草就一直種植在牛津大學植物園中。圖中它的果實即將成熟,植株不久就會進入休眠期。圖片:江南蝶衣
如何安全地拔出曼德拉草“曼德拉一樣的尖叫刺破天空,活著的人全都被震瘋了。” 莎翁藉著朱麗葉之口,為讀者們展示了曼德拉草的驚悚形象。
給曼德拉草盆栽換土時,千萬要記得帶好耳塞。圖片:“哈利·波特”系列電影在西方的傳說中,曼德拉草是生長在絞刑架附近的一種恐怖植物,它是從囚徒死後滴落的血液和屍液中生長出來的。由於它粗壯的肉質根酷似人形,還被人們視作是具有靈性的活物。如果硬生生將它從土裡拔出,便發出尖銳劇烈的慘叫聲,而這種慘叫聲會導致採集者精神失常甚至發狂而死。於是,採集曼德拉草就需要一場神秘而隆重的儀式。
圖中的三個女巫借助滑輪將絞刑架下的曼德拉草從泥土中拔出。圖片: Robert Bateman (1870) / wikiart.org那麼,如何才能安全地得到曼德拉草呢?相傳,在採集曼德拉草之前,需要事先準備好一把獵號、一頭餓犬、一條長繩和一塊肉。儀式開始,採集人先用蠟塊或泥土堵塞耳道,邊念動咒語邊用繩索分別套牢曼德拉草和餓犬。退到安全的地方之後,採集人便將肉塊反方向扔出吸引餓犬。等餓犬撲向肉的時候,繩子另一端套牢的曼德拉草就被順勢從土裡拔出。此時,採集人還要用力吹響獵號,蓋過曼德拉草發出的致命慘叫。聽到慘叫聲的替死狗隨即倒地斃命,而採集人則會獲得一棵完整的曼德拉草。
《健康全書》中描繪採集曼德拉草的場景 圖片:Tacuinum Sanitatis / Wikimedia

看了採集曼德拉草的故事,相信你也會質疑傳說的真實性。其實,曼德拉草並不能發出致命的尖叫,這多半是售賣曼德拉草的商人為了防止他人隨意采挖而編造的謊言。而在現實世界中,拔一根秋茄參或許跟拔一根蘿蔔並無多少差別(不過,不戴手套拔茄參屬植物可能會中毒)。我們需注意的是,野生植物不能濫采亂挖。其次,在野外遇到茄科植物,一定要收起好奇心。畢竟,茄科植物含有豐富的生物堿,就連我們餐桌上的番茄和土豆,如果食用不當,它們所含的茄堿(Solanine)也會令人不幸中招。

科學插圖中的秋茄參 圖片:Anelhj / Wikimedia
那些奇特的人形植物

從三千年前的古老藥典到中世紀的歐洲,從《聖經》中的“毒茄參”到阿拉伯人口中的“魔鬼的Apple”(Apple of Devil)。充滿魔法屬性的神奇毒物曼德拉草,一直受到西方人的敬畏和巫師們的青睞。而能夠長成人形的曼德拉草,更是被人們賦予了神秘的魔幻色彩。

由於曼德拉草的肉質根形狀猶如人體,於是在古希臘、埃及和猶太人的眼中,曼德拉草就有男女之分。他們根據曼德拉草根部分叉的形態,分別將它們稱為Mandrake和Womandrake。在中世紀的歐洲,曼德拉草被認為具有強大的魔力,一棵完整的曼德拉草售價十分昂貴。而酷似人形的曼德拉草,價格更是水漲船高。一些唯利是圖的商人,便會人為地將它們雕刻加工成雌株和雄株,伺機高價出售。

女性曼德拉草和男性曼德拉草 圖片:Rutgers University其實,能長成人形的植物不僅有曼德拉草,還有我們熟悉的人參、何首烏。“有人說,何首烏根有像人形的,吃了便可以成仙。”魯迅在《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對“人形何首烏”的描寫,令人產生了無限的遐想。然而,市面上頻頻現身的“千年何首烏”,不是用棕櫚心、芭蕉根加工造假,就是套在模具中培養成型。這種伎倆跟雕刻雌雄曼德拉草一樣,都是通過造假手段來獲取暴利。
酷似舞女的人參(Panax ginseng) 圖片:滄浪草堂

此外,生長多年的大毒物商陸,也有長成人形怪的機會。《易經》曰“莧陸夬夬”,明人謝肇淛在《五雜俎》中解釋“莧陸”即為商陸。他認為商陸長在有死人的地方,因而其根部常常化作人形。等夜深人靜之時,用油炸貓頭鷹獻祭,便能引來鬼火群集。此時挖出商陸的根部帶回去雕刻成人形,七天后就能說話。有毒素會講話,加上采挖方法詭異,敢情是個中國版的Mandrake?

科學插圖上的垂序商陸,肥大的根近似人形。圖片:Biodiversity Heritage Library / Flickr
盤點茄科的老毒物們除了我們介紹的秋茄參(M. autumnalis)外,茄參屬成員還有分佈在地中海地區的歐茄參(M. officinarum)、中亞地區的土庫曼茄參(M. turcomanica)和喜馬拉雅地區的茄參(M. caulescens)三種。眾所周知,茄科植物起源於南美洲,但茄參族卻是茄科植物中少有的僅分佈於歐亞大陸的族。最近研究認為,茄參族起源於獨立的從新世界向歐亞大陸的擴散事件。
分佈於我國四川、雲南、西藏等地的茄參,由於生長在高海拔地區,花冠呈紫色。圖片:徐曄春茄參屬的模式物種歐茄參,俗稱“毒茄參”,在《聖經》中又被譯作風茄。其拉丁學名(M. officinarum)源自古希臘文,意為“男人的愛慾之藥”。此外,亞里士多德在其著作《睡眠》里談到,毒茄參還可以起到致眠的作用,用它的葉子泡茶,飲後先是興奮,繼而精神遲鈍。而在古希臘,一些傷員會選擇服用毒茄參來減緩外科手術的痛苦,儘管這種強效麻醉劑飲用過量可能會使人長眠不醒。
在歐洲人看來,歐茄參仍是最古老最富有魔法色彩的藥用植物之一。圖片:江南蝶衣由於不同語言之間音譯的誤差,人們經常會將曼德拉草(mandragora)和曼陀羅(mandala)混淆。不過,同為茄科毒物的曼德拉草、曼陀羅、天仙子、顛茄,都含有不同劑量的東莨菪堿、莨菪堿、顛茄堿。其中的東莨菪堿(Scopolamine)是一種有致幻作用的生物堿,能對人類中樞神經起到抑製作用。攝入這類生物堿會令人出現幻覺、昏睡,過量則會導致呼吸麻痹甚至死亡。所以,千萬不要被它們或樸實或美麗的外表所矇蔽。
從左向右依次為秋茄參(M.autumnalis)、 曼陀羅(Datura stramonium)顛茄(Atropa belladonna)、天仙子(Hyoscyamus niger)圖片:tato grasso,Taka,Karelj,KB Simoglou / wikimedia隨著現代醫學的發展,茄科毒物天仙子、顛茄中的生物堿被藥學家挖掘,搖身變成了救死扶傷的良藥。而古老魔幻的曼德拉草則漸漸退出主流醫藥舞台,化作一棵普通的有毒植物,在歐洲民間傳說和文學影視作品中綻放異彩。

原標題:《人形的根不一定是人參,還可能是老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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