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9.0,皮克斯給社畜的這記摸頭殺,治癒了我整個2020
2021年01月02日17:57

原標題:豆瓣9.0,皮克斯給社畜的這記摸頭殺,治癒了我整個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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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誇張地說,去電影院看這部片子,是我2020年做過最好的決定。(以下內容包含劇透,請謹慎觀看)

《心靈奇旅》,又名皮克斯版“範進中舉”。

講的是中學音樂老師喬伊,每天過著平淡的生活,夢想是成為一名牛逼的爵士樂手。

在屢次面試失敗後,他終於拿到了一個夢寐以求的演出offer。

他欣喜若狂,半路踩了空。

然後,他死了。

睜開眼睛,喬伊發現自己的靈魂,已經在去超度的橋上。
在實現夢想的路上,半路死去,他當然不甘心,於是拔腿就跑。

卻掉進了另一個空間,被誤當成一位靈魂導師,為即將進入地球的小靈魂們培訓,幫他們找到生命的“火花”。

更慘的是,他還分配到了當地最難搞的學生:22。

也就是說,如果喬伊想重回人間,就要先完成一個任務:幫22找到他的火花,拿到投胎做人的通行證。

這個設定非常有趣。

看似搞笑的故事背後,其實探討了一個非常哲學的問題——我們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或者說,人活著,一定要有意義嗎?

人是被意義驅動的動物

早在100多年前,社會學家馬克思·韋伯就曾說過:“人是懸掛在自己編織的意義之網上的動物。”

講個真實故事:

納粹時期,有個猶太人被關進了奧斯維辛集中營,遭到了殘酷的摧殘。

他的父母、妻子、哥哥,全都死於毒氣室中,只有他和妹妹倖存。

在集中營里,他發現一個弔詭的現象:

有些人不是因為缺乏食物或藥物而死的,而是因為缺失了對未來的渴望——他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而活。

而那些知道自己的某項使命還沒完成的人,最有可能活下來。

這個猶太人,就是著名的心理學家維克多·弗蘭克。

他把集中營的故事,寫成了一本書,震撼了千千萬萬的人:《活出生命的意義》。

在書里,維克多反複強調,意義對人的重要性。

為什麼意義很重要呢?

因為意義往往具有一個特徵,就是它和現實一定有相當的距離。

認識到自己所處的位置,跟理想的位置之間的差距,會激發你的鬥志,召喚你去完成還沒完成的任務。

電影中,喬伊就屬於這樣的人,他非常渴望成為一名爵士樂手。

但夢想還沒有實現呢,所以他捨不得死。

維克多·弗蘭克的一生,也對生命抱有極大的熱情:

67歲才開始學習駕駛飛機,並在幾個月後拿到了飛機駕照;

長久的愛好是登山,直到80歲,仍登上了阿爾卑斯山……

他的一生,就像他在《活出生命的意義》里多次引用的尼采的名言:

“知道為什麼而活的人,便能生存”。

生命虛無,理論虛假

聽到這裏你可能會覺得,《心靈奇旅》是一針勵誌雞血。

完全不是。

這部片子最妙的地方就在於,它沒有像皮克斯以往的作品那樣,倡導奮不顧身地追夢——它甚至是反夢想的。

電影中,喬伊因為一次意外,拿到了回地球的通行證。

他終於如願以償,參加了那場演出——和最崇拜的樂隊,在紐約最好的爵士俱樂部演奏。

然而演出結束後,他卻感到一種失落和空虛。

女音樂家後面對他說的一番話,堪稱全片的高光時刻。

她說:

從前有一條魚,它跟一條老魚說,我要找他們稱之為海洋的東西。

“海洋?"老魚說,"你現在就在海洋里”。

“這兒?”小魚說,“這兒是水,我要找的是海洋。”

這個故事非常經典。

喬伊就是這條小魚,他覺得眼前的生活不過是水,他一直在追尋一種叫做海洋的東西。

很多人都是這條小魚,我們總以為,在現實世界的背後,還有一個更偉大的意義,我們稱之為“夢想”。

可真相是什麼呢?

女音樂家這番話說的很輕,但內核的殘酷程度,卻不亞於尼采的那句——上帝已死。

她是在告訴你:沒有比現實更真實的世界了。

什麼意思呢?

學者劉擎曾經採訪過尼采研究專家孫周興老師,後者將尼采的思想,總結出了兩個關鍵詞:

生命虛無

理論虛假

我上一次看到類似的思想,還是在史鐵生的小說《命若琴弦》。

主人公是有兩個瞎子,他們每天在人煙稀疏的大山中,彈琴說書為生。

有一天,老瞎子彈斷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千根琴弦。

他興奮極了,因為他的師父曾告訴他,只要彈斷一千根琴弦當藥引子,去藥鋪抓藥,就可以重見光明。

然而當老瞎子去藥鋪抓藥時,所有人都告訴他,藥方上一個字都沒有。

他才赫然明白,這一切都是他師父騙他的。

有時候,我們忙活了一輩子,心心唸唸、引以為傲的夢想,其實可能就是那張無字藥方:人生的終極目的是虛無的,而你的信仰是虛假的。

所以,如果你覺得2020年一事無成,那不過可能是因為,這才是生活的本來面貌。

“附近”的消失

這不是在說夢想不好,嚮往一個更好的生活是積極的。

問題是,如果你一味盯著遠方那個“更好的生活”,就容易看不到當下的生活。

《心靈奇旅》里,因為一次腳滑,喬伊和22雙雙從“生之來處”,跌回了地球。

喬伊的靈魂誤入了一隻貓的身體,而22的靈魂誤入了喬伊的身體,兩個人在人間經曆了一段奇幻之旅。

在理髮店裡,用著喬伊身體的22,跟理髮師各種胡扯,聊天聊地,聊到了對方的生平。

這是喬伊第一次知道,原來理髮師本來的誌向不是當理髮師,而是一名獸醫。

儘管他是這家理髮店的常客了。

而在此之前,他們從未談論過這些,因為喬伊滿心滿眼只有爵士。

人類學家項飆曾在《十三邀》里說過一段話:

你問今天的年輕人:

你父母幹什麼的;你這個小區,在你的城市裡面,社會意義上是一個什麼樣的位置;周邊的菜市場是什麼樣的……他描述不清楚。

但你要是問他:你要考什麼大學,怎麼考;世界排名是怎麼樣的;托福雅思是什麼……他會很熟悉。

因為他對自己周邊的世界不感興趣,對他來說重要的,是如何離開、擺脫、超越現在的生活。

這就是項飆提出的一個概念,“附近的消失”。

有夢想是好的,但夢想也可能帶來的危險。

因為當夢想被拔得過高時,那些沒有實現夢想的人生,似乎也就等於沒有意義。

維克多·弗蘭克發表過一份研究報告,關於一種特殊的疾病:失業型神經官能症。

他發現年輕的抑鬱症患者越來越多,而這一病症,是由於兩方面的錯誤認知導致的:

一、錯誤地把“失業”和“沒用”等同起來;

二、把沒用跟“生活沒有意義”等同起來。

大量經驗證據表明,三大症狀——抑鬱、侵犯和成癮依賴——都是由於意義療法中所謂的“存在之虛無”導致的。

在日本和韓國,出現了大量的蟄居族和尼特族,他們會拒絕穿衣洗漱,拒絕出門,縮在自己的軀殼里,不關心任何事。

作者雷·貝內特在《及格家宣言》里說道:

平庸的樂趣其實很多,但常常會消失在成功的壓力里。

我們被洗腦了,以為成功是必不可少的。

我們甚至不會質疑這個想法。

為什麼社會要愚弄我們?

人類學家麥高登的回答是,“因為你的存在不僅滿足你的個人需求,還滿足了社會的需求。”

社會需要生產、再生產以及對社會準則的信任,只有這樣才能使社會具有合理性。

個體生活意義的重要組成部分,比如工作、家庭、後代、名聲、創造力、宗教等等,都是社會想讓我們相信和遵守的東西,也是我們獲得價值觀的途徑。

為了獲得它們,我們會把自己置身於忙碌當中,像陀螺一樣不斷抽打自己。

“這是一種麻木的踏實,但喪失了真實,你的青春也不過只有這些日子”

(《無問西東》語)。

意義其實是一個動詞

那麼,到底什麼才是真實的呢?

心理學家李鬆蔚認為,擺在現代人面前的問題是:

在一個普遍強調更高更快更強的社會里,你能否從一個平凡的人身上,從平常的一天中,看到價值的存在?

就像想做獸醫的理髮師,沒能完成“人生理想”,但依然在理髮中找到了樂趣;

街頭的廣告牌展示員,因為冥想功力了得,在“忘我之境”中能夠自由行動,多次成為主角們的神助攻;

甩披薩的大鬍子都能產生“心流”,堪稱紐約掃地僧。

還有那個吹薩克斯的學生,地鐵站唱歌的人……

《心靈奇旅》不是什麼廉價的情感雞湯,引用一句豆瓣影評,它更像是“來自皮克斯給社畜的一記摸頭殺”。

它是在說:

不是驚天動地的生活才值得一過。

你如果仔細看,會發現身邊無數普通人的故事,都是一部史詩。

有些價值,其實就蘊藏在普通而枯燥的周而複始中,就像一呼一吸,平靜、平常,但給了你生命的能量。

在不變的模式里,看到自己點亮的微光,哪怕很小,也照亮了這個世界一點點,這就是你的價值。

這也是項飆說的,“真正的英雄不是改變世界,而是改變自己生活的每一天。”

是的,意義不是一個名詞,而是一個動詞。

它並非現成地擺在某個地方等我們去發現的,它需要我們主動創造:去愛、去感知、去和週遭的一切建立關係。

喬伊終其一生,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與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是他在鋼琴上付出的那些時間,讓他的生命變得獨一無二,而不是在生命的盡頭,他取得多麼高的成就。

“活著”也不是宏大敘事,而是一種微觀體驗。

在某個時刻,你去聞一朵小花,擼一隻小貓,聽一首歌。

突然間你重新感受到了週遭正在發生的一切,一切細節都栩栩如生,你得以確認:

我是活著的,我是真實的。

那是一種迴光返照,你又重新愛上了世界,那是我們生命的黃昏(許知遠語)。

就像《活出生命的意義》一書的結尾,弗蘭克爾回憶起巴伐利亞森林中的落日場景:

一天晚上,我們端著湯碗,精疲力竭地躺在棚屋的地板上休息,一名獄友衝進來讓我們跑到集合地看日落。

站在外面,我們欣賞著晚霞,看著不斷變換形狀和色彩的雲朵籠罩著整個天空,雲彩一會兒鐵紅色,一會兒豔紅色,與我們荒涼的棚屋形成鮮明對比,泥潭也映照出燦爛的天空。

幾分鐘的寂靜後,一名囚犯對另一名感歎道:“世界多美呀!”

的確,也許我們都是這個宇宙的囚徒。

但誰在乎呢?世界多美啊。

披薩、太陽、地鐵口吹來的風、書架上沒讀完的書、一套適合夏天穿的鼠灰色細條紋的麻質和服,就是我們活下去的理由。

為了看看它們,我來到世上。

原標題:《豆瓣9.0,皮克斯給社畜的這記摸頭殺,治癒了我整個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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