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21年流行詞,“奇葩”怎麼不見了?
2021年03月05日08:17

原標題:回顧21年流行詞,“奇葩”怎麼不見了?

原創 周疊瑤 新週刊

2020年3月9日,美國邁阿密,歌手碧梨在主題為“Where Do We Go?”的世界巡迴演唱會啟動儀式上演唱。( 圖/ 視覺中國)從詞語的變化中,我們清楚地知道:我們脫離了那個所有人步伐一致、整齊劃一的年代。也許你早已記不清這20年間發生過多少轟動全國的社會事件、奇聞逸事,但只要搜索當年的熱詞、新詞,大概就能得到直觀而深刻的印象。

自2000年起,互聯網賦予網民討論公共議題的權利,在抒發自己觀點的同時,網民的表達也聚沙成塔、彙流成河,構成了一個時代的價值觀。

時光流轉,當我們梳理這些火遍全網的新詞、熱詞,剖析它們的含義的流變,回望人們對它們的評價和態度,也許可以管窺這個社會是否真的變得更加開放、寬容。

當“奇葩”不再奇葩,“怪咖”變“大咖”

郭沫若創作《蔡文姬》的時候,絕對無法想像“奇葩”這個原本形容珍奇、美麗的花朵和出眾事物的詞,會在幾十年後被賦予新含義。

在互聯網世界,“奇葩”最初被用來形容正常人行為和思維以外的、讓人難以想像的行為。“這人真奇葩!”成了一種再常見不過的吐槽和調侃方式。但隨後,“奇葩”變得中性:幾年前,如果當面形容別人是“一朵奇葩”,一定要做好被人痛扁一頓的準備;現在則大可不必如此緊張——大多數人會一笑置之,有些樂於標新立異的人更會因此感到興奮。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奇葩”在互聯網世界遊曆一圈之後,似乎回歸了自己在《現代漢語詞典》中的本意——比喻某人(或某事物)不落世俗,個性十足,世間罕見,真正做到“不忘初心”。

被重塑、被謾罵、被包容、被理解,作為“奇葩”的兄弟詞彙,“怪咖”“怪才”也難逃相同的命運軌跡。

2020年10月,因造型怪異、風格前衛而聞名的歌手Lady Gaga為某公益廣告穿上了她最有代表性的演出服。

12年前,小瀋陽憑央視春晚小品《不差錢》一炮而紅。他裝娘娘腔、穿紅色蘇格蘭裙亮相,既令人捧腹,也在公開舞台上突破了某種約定俗成的禁忌。美國《新聞週刊》網站文章評論道:“小瀋陽走紅的現象表明,中國社會寬容度遠超西方想像。”

小瀋陽走紅3年後,湖南衛視推出明星模仿類綜藝節目《百變大咖秀》。在節目中,變裝後的謝娜一人分飾王熙鳳、賈寶玉和林黛玉,無縫切換於譏誚太太、多情貴公子和嬌弱小姐三種角色之間。她甚至挑戰了《加勒比海盜》中的傑克船長形象,被人們戲稱為“千面女王”。超模瞿穎和演員孫堅也“不顧形象”地分別反串維塔斯和雪姨,憑藉搞怪式模仿表演,一下子吸引了觀眾的目光。

對於憑“雨露均霑”出圈成名的宋小寶、“hold 住姐”謝依霖,以及草根出身的“犀利哥”和龐麥郎而言,奇怪本身不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

“有了對真實的理解,才能擁有對錶演的信念。”/微博@宋小寶純行貨

當越來越多曾經不被主流認可的行為得到社會的包容,與之相對應的網絡流行詞也被更多人接納,甚至實現了語義反轉。

十年前,“撩妹”和“撩漢”多半被視為不正經的流氓行徑,使用這兩個詞形容他人是一種冒犯。而在當下,“會撩”則是一種本事,善撩的人引人豔羨,被撩的人覺得是一種榮幸。

《奇葩說》前幾年的辯題還是“情敵是綠茶,我該不該戳穿TA?”,2021年卻變成了“情敵是綠茶,我要不要向TA學習?”。雖說這是一種戲謔式的調侃,反映的則是整個社會對那些用不那麼“上得檯面”的方式主動追求愛情的人的容忍。

有異曲同工之妙的還有“賣萌”和“耍賤”。在特定語境下,“撒潑耍賤”和“撒嬌賣萌”同樣是第一生產力,擁有將衝突和煩惱輕鬆化解於無形的神奇魔力。

有人說,這些詞語語義反轉的背後,反映的是人與人的邊界正在逐漸崩潰。而那些曾經小眾而邊緣的群體和行為,隨著它們出現的頻次越來越普遍,人們看待它們的心態也從獵奇變為見怪不怪,也不再進行調侃或攻擊。

實際上,我們早已脫離了那個所有人步伐一致、整齊劃一的年代。與別人不一樣並不可怕,比起虛偽的迎合,現在的人們更欣賞真誠的與眾不同。正如楊冪所說,“極度的坦誠,就是無堅不摧”,“奇葩”的定義也不再是“譁眾取寵”,而是真實、有趣和勇敢。

從“不合理”到“不稀奇”

古人覺得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他鄉遇故知是人生三大喜事,但現在的年輕人卻更熱衷於升職、加薪、拚事業,對結婚和生娃明顯不那麼感興趣了。

民政部的統計數據顯示,2018年我國單身成年人口達2.4億人,其中有超過7700萬成年人是獨居狀態,預計到2021年,這一數字會上升到9200萬人。

一邊是“單身人口達2.4億”,另一邊則是“離婚率超過40%”上了熱搜。當選擇單身、不婚和丁克的人數量越來越龐大,當這一社會現象成為“不可忽視的合理”,對“單身”“不婚主義”“丁克家庭”“未婚同居”等詞語的評價也日趨中性。日益多元而包容的兩性和婚戀觀念,消解了這些詞彙原來具備的某些負面或非主流的意義,人們也接受了它們都是正常的生活選擇。

社會對這些詞彙的接納和包容,也促進了更多理性、富有建設性的觀點的傳播。中國政法大學副教授陳漢寫過《法律規劃:獻給不準備結婚的女生》一文,提醒單身人士提前為父母和自己做好財產和健康方面的規劃:“結婚成家,固然是一項美好且應獲得親屬朋友祝福的選擇,但是不結婚也是婚姻自由的體現,也應當獲得尊重。當社會學家在越來越多的場合告訴我們,21世紀的家庭是多元的,家事法專業人士也逐漸適應了這種多元化。”

2020年10月1日,山東煙台,蓬萊閣景區,一群造型亮眼的coser。/ 視覺中國

但陳漢也同時友情提示那些不準備結婚的人,應該“選擇在陽光燦爛的日子修屋頂”。因為相對於穩定婚姻狀態而言,單身狀態是比較脆弱的,而且這種脆弱可能會傳導至其他家庭成員。

沒有遵循傳統觀念“結婚生娃”不代表不渴望炙熱的愛情。只要內心誠摯,再大膽和直接的表白也會得到社會的寬容和讚許。“我是穿過槍林彈雨去睡你,我是把無數的黑夜摁進一個黎明去睡你,我是無數個我奔跑成一個我去睡你……”2015年,餘秀華的詩《穿過大半個中國去睡你》走紅網絡,也讓她一夜之間成了紅人。

有人質疑她是靠寫“黃”詩博眼球,但更多人被她的直率甚至粗魯擊中,驚歎於她出奇的想像和語言的力量。

無論別人如何評價餘秀華本人和她的詩,她和這些詩的存在本身已經意味著太多。正如餘秀華所說:“作為我,一個殘疾得很明顯的人,社會對我的寬容度就反映了社會的健全度。所以我認為只要我認真地活著,我的詩歌就有認真出來的光澤。”

餘秀華作品:《且在人間》《月光落在左手上》《搖搖晃晃的人間》。

維珍尼亞·伍爾芙曾說:“偉大的靈魂,必定雌雄同體。”誰說女人一定要弱柳扶風、溫良賢淑?誰說男人一定要高大威猛、虎虎生風?

還記得初代“奶油小生”唐國強嗎?1979年出演電影《小花》後,因為皮膚白皙、愛吃奶油蛋糕,唐國強被人戲稱為“奶油小生”。而當時流行的是高倉健式硬漢,“奶油小生”這個稱號讓唐國強煩惱。

為了擺脫“奶油小生”的形象束縛,唐國強寫了一封自薦信給導演謝晉,誠懇地剖析了自己。這封自薦信感動了導演,也為他贏得了《高山下的花環》男主角趙蒙生這個角色。然而,直到後來出演電視劇《三國演義》,扮演運籌帷幄、羽扇綸巾的諸葛亮,他才徹底脫離了“奶油小生”的形象。

還記得那個以一頭黃色“殺馬特”髮型、一身中性風打扮參加《超級女聲》比賽,一路過五關斬六將贏得冠軍的李宇春麼?中性風讓她收穫了無數擁護者,引領了一股新風潮,但也讓她一度飽受非議。在李宇春的演唱會上,台下有不少人一邊喊“春哥”“信春哥得永生”,一邊將飲料瓶和垃圾砸了上去。

2005年8月19日,超級女聲五進三比賽現場。/視覺中國

在這個“小鮮肉”“食草男”“撕漫男”“臭拽臉”“性冷淡風”已經成為某種時尚標籤的當下,人們也許很難想像在十幾二十年前對“奶油小生”和“中性風”的汙名化。

可是,社會真的在審美上變得越來越寬容了嗎?當諸如“A4腰”“反手摸肚臍”“鎖骨放硬幣”“BM風女孩”“某某明星又月半了”等話題屢屢登上熱搜,對“瘦”和“完美身材”的變態追求好像無形的枷鎖,更加變本加厲,讓所有人精神緊繃。

張馨予因為一頭超短髮被人評價“油膩”,她在微博上發文反擊:“看膩了自己的‘美女’樣子,欣賞更多面的自己。男人可以美,怎么女人中性一點就要被議論了呢?”

被議論的何止是剪短髮的張馨予。無論男女,誰能說自己沒有幾分身材焦慮、容貌焦慮呢?也許,所謂寬容,只不過是相比過去,多了幾副完美身材和完美臉蛋的模子罷了。

✎作者 | 周疊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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