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問 | 陳若曦:女性角色為何能在海外華文文學中曆久彌新?

2021年09月07日17:52

原標題:東西問 | 陳若曦:女性角色為何能在海外華文文學中曆久彌新?

(東西問)陳若曦:女性角色為何能在海外華文文學中曆久彌新?

中新社北京9月7日電 題:女性角色為何能在海外華文文學中曆久彌新?——專訪華人作家陳若曦

  作者 劉立琨 金旭

  “我在大陸寫大陸,在台灣寫本土人事物,在美國則寫美華人士。華人足跡遍天下,故事真是寫不完。”華人作家陳若曦近日在接受中新社“東西問”專訪時如是說。

  今天的年輕人或許不知道“陳若曦”是誰,但倒轉30年,台灣文壇人人耳熟能詳。

  陳若曦,本名陳秀美。1938年出生,台灣大學外文系畢業,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寫作系碩士。1960年與白先勇、王文興等創辦《現代文學》雜誌,曾獲中山文藝獎、聯合報小說特別獎、吳三連文藝獎等。1989年創建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1995年返台定居。

  陳若曦以寫實小說聞名文壇,其文字細膩質樸、風格寫實親切,筆下的一幅幅二十世紀下半葉華人生活剪影,對今天的港台文學影響深遠。

資料圖:美國紐約市民在中餐廳用餐。中新社記者 廖攀 攝
資料圖:美國紐約市民在中餐廳用餐。中新社記者 廖攀 攝

《紙婚》與文化碰撞

  “寫文學為人生,作品要言之有物,絕不無病呻吟”,這是陳若曦一貫的文學主張。

  陳若曦的作品中最常見的就是中國人在海外生活的故事。其早年作品《紙婚》還曾改編為劇本,成為著名導演李安“家庭三部曲”之一的《喜宴》。這些故事多多少少都源於陳若曦的親身見聞與感悟。

  “我一向寫我的見聞,頂多加上一個理想結局。”陳若曦告訴記者,《紙婚》的故事就來源於她去法國看望朋友的經曆。當時朋友家住了一個北京女生,為了拿永久居留“假結婚”,最後發現自己愛上了對方。“有人說《紙婚》的女主角也太勇敢了,我當時也很佩服她。”

  遊走於海內與海外多年,陳若曦認為華人文化與西方現實確有差異或衝突,不過若耐心堅持,東西方文化的交流一定會實現突破,並碰撞出火花,而《紙婚》的成功就是一種“碰撞”。“我相信有誌者事竟成”。

華人故事寫不完

  2008年,陳若曦自傳《堅持·無悔——陳若曦七十自述》(以下簡稱“《七十自述》”)在台灣出版。發佈會上,她在台大的同學、著名作家白先勇說:“陳若曦是我們那代人中最多姿多彩的。她把自己的經曆轉成了文學,她的小說再過幾十年,還有其價值。”

  “若說我有什麼貢獻,大概就是寫作早了一點。後來大陸文友寫得更精細,都在我之上。”談到自己曾經的代表作,陳若曦十分謙虛。

  事實上,這位耄耋老人一生輾轉,筆耕不輟。即使只是平鋪直敘,落到紙上也足夠成就一部傳奇。她筆下的人物有笑有淚,細節生動而真實,而這也是她一貫秉承的“好故事”標準:無論悲劇還是喜劇,好作品都讓人感到真實、傳神。

  陳若曦說,好的作品一定能反映人生,反映真實生活。“人在大陸寫大陸,在台灣寫本土人事物,在美國則寫美華人士。總之,華人足跡遍天下,故事真是寫不完。”

資料圖:圖書館。王笈 攝
資料圖:圖書館。王笈 攝

為女性發聲

  “人在美國,自己都不想當美國人了,哪能讓孩子生在美國呢?”陳若曦在《七十自述》中寫道,她這一代中國人,民族意識特別強烈,感歎中國百年積弱才備受外侮。“知識分子當以天下為己任,且先天下之憂而憂,學成報效祖國是理所當然之事。”

  著名華人作家聶華苓曾用“邊緣、邊緣、又邊緣”來形容當時海外華文女作家的處境。她們受過高等教育,書寫著“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感傷心境,用細膩的筆觸將中西文化交流中的困擾和迷茫娓娓道來,用獨特的女性視角訴盡華人女性謀求生存,積極獨立,不斷追尋自我價值的成長、蛻變之旅。

  “在我那個年代,女性地位還不高,寫她們也成為了我的職責。”陳若曦愛寫女性,她的作品中始終飽含著對女性的終極關懷,她筆下的女性角色在經曆種種選擇、體驗後,總能獲得成長和覺醒。“我一直以為,想要世界大同,一定要男女平等。我相信女性能以柔克剛,只要努力總有收穫,也能達到目標。”

  改革開放後,陳若曦也為海內外文化交流貢獻了力量。她在伯克萊的家曾吸引眾多華文作家拜訪,一度有“陳若曦旅館”之美譽。後來,為便於中美文學、兩岸文學交流,陳若曦決心把海外華文作家組織起來,而第一步,就從華文女作家開始。

  1987年9月,陳若曦和於梨華女士共同發起籌備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兩年後,第一屆海外華文女作家會議在陳若曦位於美國加州的家中成功召開。傾訴感情,交流寫作經驗,專注海外華文文學發展成為她們的目標,亦是她們源源不斷的創作動力。

  近年來,如嚴歌苓、張翎、虹影等新一代海外華文女作家嶄露頭角。置身文化碰撞的背景下,她們將筆觸探進女性新移民的內心深處,以更加開放的眼光和更為寬容的心態去詮釋角色為實現在居住國“落地生根”的努力,勇敢追尋自我存在價值與意義的生活態度。

  “東西方不同,東方‘以和為貴’,主張‘融合’而非征服,西方較‘是非分明’,強調‘自以為是’。”陳若曦表示,遊走於東西方之間,異國他鄉的成長經曆能讓華人女性作家捕捉豐富的情感細節,審視不同文化間的差異,在文學創作中有獨特優勢,同時還兼具跨文化的視角,對發揚東方文化,提升女性地位有很大作用。

  以《遠見》、《二胡》和《貴州女人》為例,陳若曦遊刃有餘地展現了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美國華人闖蕩異國的心路曆程。面臨中西文化差異,他們仍然堅守著自立自強的中華民族傳統美德。在多元價值觀的碰撞下,小說中的華人女性解開了封建傳統婚姻的桎梏,自由地選擇婚姻,尋找真正的自我。

資料圖:外國留學生體驗中國國畫。 李佩珊 攝
資料圖:外國留學生體驗中國國畫。 李佩珊 攝

  今天的東西方文化交流形式愈發多樣,但在陳若曦看來,中華文化博大精深,西方的瞭解仍不全面。華文作家仍需繼續為之努力,堅持華文創作特色,用作品向世界展現更加全面、豐富的中華文化。

  海外華文作家處於東西方文明對話的前沿,他們通過文學作品讓海外主流社會認識華人這個群體,也認識華人的故土中國。陳若曦說,文學能在一定程度上促進文化交流,要讓西方人瞭解中國一直是她的寫作主旨。大量翻譯優秀的華文作品,舉辦文學交流會,通過電影等藝術作品提升西方民眾對東方文化的理解。多說多寫,多管齊下乃為良策。(完)

受訪者簡介:

  陳若曦,本名陳秀美,1938年出生。1960年,在台灣大學外文系讀書期間,與白先勇、王文興等創辦《現代文學》雜誌,以寫實小說聞名文壇。大學畢業後前往美國深造,取得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寫作系碩士學位。1989年創建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1995年返台定居。遊走於東西方之間,陳若曦寫下《二胡》《遠見》《紙婚》《城里城外》等作品,道出了海外華人生活百態,在1999年被台灣《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遴選為十二位跨世紀作家之一。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