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海“團長”的10天

2022年04月17日21:48

  來源:南風窗

  口述 泡泡

  整理 南風窗記者何焰

  29歲的女孩泡泡,是上海閔行區一個封控小區里的“團長”,也是這個城市里萬千進行居民自救、義務團購生活必需品的誌願者之一。

  從2022年4月8日一次無意中組織的“團購酒精”開始,其後7天,她給水清一村的1500戶居民累計團購超過20次。其中包括酒精270瓶、紙巾100箱、水果套餐409套、牛奶+酸奶852箱、豬肉套餐150套、雞蛋192板、麵粉98袋、泡麵77箱、自熱米飯52套……後續,又在居委的指派之下,將為居民團購的服務區域擴大到了隔壁小區雅緻公寓。

29歲的泡泡
29歲的泡泡

  4月14日晚,泡泡在朋友圈留下一封字體娟秀的手寫信,宣佈“團長”工作告一段落。

  4月15-17日,南風窗記者與泡泡團長有數次對話。泡泡的講述十分生動,具有普遍性,也具有個體的氣質,呈現了一個善良的人在抗疫中所感受到的壓力,以及她付諸於實踐的熱情和堅強。她的講述如同一滴水,折射出了一個老齡化小區內上海普通民眾的素質與溫情,展現了基層社區以及居民誌願者們大半個月的辛苦付出,和大家正在攜手努力走出困境的過程。

  以下,是泡泡的自述:

  從一瓶酒精開始

  其實2020年初,武漢發生疫情的時候我就想去支援。但我當時找不到自己的護士執照了,家裡爸爸媽媽也都反對,現在想起來也還是挺遺憾的。

  這一次上海發生疫情,3月14日我就跟社區提交了誌願者申請。當時我們小區是半封閉狀態,只留一扇門出入。身邊人勸我,叫我不要去做誌願者,風險太大了。我說:做英雄的機會不是一直有的。我自己學醫,後來工作卻脫離了臨床,心裡一直覺得愧疚,所以想在小區里、社會上做一點事。起碼現在,我可以說自己無愧於心。

上海的四月已經熱起來,大部分的誌願者仍舊全套隔離服裝備。大家坐在地上吃飯
上海的四月已經熱起來,大部分的誌願者仍舊全套隔離服裝備。大家坐在地上吃飯

  我是水清一村的租戶。這個小區一共1500戶,110棟樓,因為3月31日出現了一個陽性病例,比閔行區集體封控時間要早一天就封了。

  封小區的第一天,我就在家門口貼上了一張紙,上面寫“本人學醫、物資充裕、有事敲門”。

  第三天,我做了咖喱,用一次性的碗碟盛著,保鮮膜包好,把我們這棟樓的樓上樓下,全都送了一遍。這一送,我才發現原來我身邊有這麼多老人,11戶居民,只有三四戶是年輕人。剩下的要麼是一個孤老,要麼是老兩口。

  後來我做團長,真的只是因為一瓶酒精。

  4月8日那天,正好做核酸,大家都下樓了,樓上樓下的老人看到我做完核酸拿了瓶酒精上去,都問我酒精哪裡來的,我說在小區的群裡接龍來的。他們哪知道接龍啊?

  我們聊幾句買菜的事,我說自己在叮咚買菜,早晨6點鍾搶不到,還能發朋友圈抱怨一下,但這些老人連美團、京東、叮咚這些app都不知道。他們光只知道政府今天發東西了,或者看到我拿東西了,僅此而已。

水清一村的封控現狀圖(水清一村其他居民提供)
水清一村的封控現狀圖(水清一村其他居民提供)

  老人們叫我給他們帶瓶酒精。我就去問那一次的酒精團的團長,什麼時候會開新的團購,得到的答覆是不會開了,因為上一次錢沒有收齊。

  但老人家託付我了。我就說,要麼我自己團一次。

  所以最開始我只是想服務我這棟樓。我要來了聯繫方式,統計到我們樓需要14瓶酒精。可是一箱酒精有30瓶,我就把剩下的16瓶放到了全小區的團購群裡接龍售賣,沒想到一下子數量就超過了,於是那一次我購買了2箱,親自在小區里一個個派發。

  當時我沒想過要做團長,而是正在做我的小區誌願者工作。

  因為,雖然3月中旬我就向居委申請過要去誌願服務,但是我當時患有帶狀孢疹,免疫力低下,到4月7日狀況好轉,我才被拉到誌願者群裡。居委當時派給我的工作是分發快遞,一天大概工作4-5個小時。

  我封控以前也是個精緻的豬豬女孩,我指甲留很長,如果你(對記者說)有空的話,我邀請你去看我的朋友圈。我很漂亮的。就為了搬這點快遞,還有後面那些個物資,我現在10個指甲只剩3個,斷了7個(指甲)。那些通通都是斷在肉裡面的,出過血的。

  斷第一個的時候,我想著有可能快解封了,等到時候去店裡接一個美甲還能接回來。結果陸陸續續越斷越多,我後來做了團長也越來越忙。

  好幾天嘛,給別人團菜團肉送到家,自己回家煮一碗泡麵。我東西都有,但沒有力氣煮了。指甲的事就給忘了。

  正式做起團長,是因為我們小區的誌願者Leo找到我,說居委希望我給水清一村和隔壁的雅緻公寓的居民團購一次蔬菜,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那一次團購真的是成功啊。

  我現在都覺得自己選得好,有眼光——2斤蘑菇、10顆雞蛋,4斤綠葉菜。然後官方寫的是一共80塊錢,我跟他還價還到75塊錢。他的菜是當天上午新摘的,中午就給我們小區送來了,特別新鮮。那一次團了745份蔬菜,收到反饋只有一個套餐裡面的一顆菜是壞的。

  所以那一次蔬菜是我最成功的一次,最驕傲的一次。

某位居民收到的75元蔬菜包(雞蛋沒有拍進來)
某位居民收到的75元蔬菜包(雞蛋沒有拍進來)

  那一次買菜,我也不是在群裡接龍的。因為我擔心我樓上樓下的老人們不懂用手機,接不到龍。我們小區是偏老齡化的,有很多老年人。

  居委拉我進了樓長群。我請樓長們去幫忙統計各樓對蔬菜的需求,各樓因為防疫做核酸各有一個必須要進的群,樓長在那個群裡做統計,實在不懂手機的老人就給他打電話問。最後團購到的745份蔬菜中,有許多老人是用現金付的錢。

  其實我也不懂買菜的,因為平時也不做飯。團購砍價之前,我都要給我媽打電話,她是家庭主婦嘛。我問她:媽媽這個菜這個價格,算貴的嗎?我媽說不貴,我才接受。

  這次團購之後,小區里好多人私信我,問我這個菜在哪裡買的,自己公司想買找不到。也是這一次團購之後,社區居委正式委派我成為小區的團長。

小區的誌願者,在夜晚配送物資
小區的誌願者,在夜晚配送物資

  7天的團長工作,我的微信好友從1000出頭到現在2400個,新建了各種團購群。一天加一兩百個好友,許多人來找我幫忙,說自己家裡有什麼樣的需求。有時候都暈了,消息看不過來。

  團長們的深夜電話

  我看到報導說這一次上海有九成團長是女性,我覺得可能是靠譜的。

  我從群裡認識的另外4個團長,都是我們閔行區莘莊鎮的附近小區的,大家可以相互幫助,所以經常溝通。4個都是女孩,有90後,也有95後。

  我們五個團長,經常晚上花一個小時的時間來打電話,有時候會互訴衷腸,有時候會互相抱怨,發泄白天的負面情緒,比如極少數人拿了東西不付錢的,有人按了門鈴不下來拿東西的,有人在群裡態度很差的,積累起來的負能量,我們彼此之間消化一下。

  但是每一次打電話,最後的最後,我們都要交換一下彼此手上能拿到的最好的資源,一些供應、物流的信息。

  其實疫情之前我們的鄰里關係都是比較淡漠的。平時上下樓,頂多是點個頭了,到此為止了。但這一次封控,我很煽情的。每一次發東西我都會跟居民說一句“加油哦!”我在群裡也經常跟大家說一些甜蜜的話,“我愛你們”什麼的。我希望大家看到這些會開心。

  比如有一次豬肉團購。過了晚上十二點供應商才把豬肉送到。那麼多肉,當天晚上不發到大家手上,我怕壞了,就在群裡說大家晚上千萬不要睡,要等我,“表情包給我刷起來!”

  我跟大家約好,說按一聲門鈴就有序下來,別太吵著鄰居。我還提前就在群裡徵集“壯漢”,當晚來幫忙送貨。“打過三針、能扛能搬”,這樣的居民,就可以來做壯漢。

  那天晚上發豬肉發到淩晨兩點半,碰巧溫差大,我只穿了短袖短褲,冷得咧,全靠藍色隔離衣過日子。

深夜,“壯漢”們在搬運、發放豬肉
深夜,“壯漢”們在搬運、發放豬肉

  但我還是跟每一個跟我領豬肉的人說:“謝謝你,對不起了,這麼晚打擾你們。”“早點休息、晚安,要加油。”

  然後我和壯漢們分頭,回家。

  夜晚的小區比白天還要安靜,花都開了。

  當然啊,我也哭過。我不知道別的團長有沒有,我自己是崩潰過兩次。

  有一次是那天特別忙,半夜3點我還沒有統計完當天的團購數目,但我真的好睏好累了。我一邊覺得不行,這些東西我今天一定要統計完,明天一定要給供應商,好讓他們盡快發貨;一邊又覺得我今天為什麼非要做這件事情,我想早點睡覺,我受不了了,明天早上6點還要起床接貨,我好累我要死了。

  於是我就一個人邊哭邊統計。淩晨4點給供應商打的款。

  還有一次是因為我們團購了一個牛奶,臨發貨之前,牛奶的倉庫突然有陽性陽掉了,發不了。我趕緊找到了一個現貨補上,再發起了一個新團購。我在群裡通知大家,說之前的牛奶團購,等晚上我忙完了回到家,再一個個退錢。結果一個老人家,他搞不清楚,以為我在騙錢,就在群裡開始罵,罵得可凶,還說要打消費者熱線投訴我。

  我剛一開始是沒看到的,那天晚上我坐下來準備退錢的時候,看群裡好多聊天,就往上爬牆看了一下,才看到了。

  一開始我心裡還沒什麼反應,我覺得正常的,要理解人家,我退錢嘛就好了。但是邊退錢又忍不住想起來了。覺得委屈,我就哭了。

  我團購是有經驗的

  我們居委的工作人員真的辛苦。他們一直住在辦公室,缺物資,也沒有地方洗澡。

  我做誌願者之後,他們才知道怎麼正確地穿脫防護服,因為收到物資後沒有人教過他們怎麼用,防護服都是亂穿亂脫,風險很大的。

  我自己以前也沒穿過防護服,但我學醫的,對這個比較敏感,專門跟著視頻學過。

  我告訴他們,脫衣服之前一定要做消毒,最好兩個人一組相互幫忙,脫的時候要把防護服從里往外包出去、捲著脫,手不要摸髒的那一面……穿衣服也是有很多細則要注意。

封控之後,居委工作人員和誌願者們在做垃圾分類工作
封控之後,居委工作人員和誌願者們在做垃圾分類工作

  每一次壯漢下樓來搬東西,我都先叫他們到物業辦公室集合,我教他們按照要求、穿好衣服了,再去搬東西。

  雖然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吃了許多虧,但是團購的經驗我是有總結過的。

  我們小區里也有許多“野團”,團螺獅粉的、飲料的,那些團購我不做的。

  我成團的規則是:需求大量且必需。每天大家的留言我儘量都看,需求量大的東西,我就開團。

  找供應商是最麻煩的。我一般都是先在官方平台找供應商,然後一個一個聯繫比價。比完價之後,產品我也會看,我要審的。覺得不錯,我就要對方的所有資質證件,營業執照、抗疫保障的證件、生活物資通行證……因為團購的東西不一樣,供應商的資質證件也不一樣,一般是四五個證件,我都要看。再就是砍價,砍完價,我們要確定付款方式。其實大多數的供應商都是要求先款後貨的,但我一般會要求先付一半定金,收到東西清點之後再支付剩下的那50%,以確保我們這邊收到的貨品質量是好的。

  打款的時候,能打公賬,不打私賬。有些人說的供應商群叫你進,路子野的,要警惕。卸貨的時候一定要清點,再忙也要點。這些都是我做團長的一點小經驗。

  其實我是一個滿疙瘩的小女生。疙瘩是上海話,就是有點挑剔的意思。所以我買到的很多東西,包括我最後一天做團長買的水果禮包,說出來也是很驕傲的。

  疫情之後,市面上急缺分裝的工人,大部分水果都是整箱賣的。但是捫心自問,誰能吃掉一整箱的香蕉,6大把?誰能吃掉30斤橘子?還有鳳梨,一箱6個,哪個家庭能吃完?

  吃不完,小區裡面就要相互分,分起來又可能會交叉感染。我是拒絕這件事的。

  之前小區里一直有人叫我團購水果,我說等等,等我兩天。我一個一個打電話,終於給我問到了一家供應商,他是可以幫我分裝成水果禮包的,幾種水果各一點,10斤一包分裝好。我一得到這個消息就立刻打電話給他,“你上海有多少,我都要了!”團購的時候,我就像土匪一樣。最後是買到了270個水果禮包,我們小區的居民也是反饋特別好的。

  要說遺憾也有的。我心裡最大的一個遺憾,就是我時不時接到的,那些小眾但必需的需求,我沒能力給人滿足。

  這些需求大多是和女性、孩子相關的。

  我們小區有剛生產的媽媽,急缺產褥墊(用來接產後惡露),有媽媽想要買奶粉、尿不濕,有些女孩想要衛生巾,但是這些東西都團不起來,因為需求太少了。群裡團購一般要50-100份起的,越到後面物流越貴,這些零碎的物品人家不給送。

  其實我理解物流漲價的原因,因為上海帶星,外地貨車進來了就回不去,甚至司機可能被封在車里等等。但是物流的漲價,讓團長工作也變得困難。

  我沒法去跟人解釋,因為貨運漲價了,所以你的牛奶價格要翻倍。一輛小廂式貨車,20公里2000塊起,不幫忙搬卸,這是前兩天的價格。這兩天還在漲。我有急事要找跨區跑腿,從楊浦區到我家30公里,平台上叫不到,找私人接單要400塊。現在物流漲價的幅度,明顯已經讓很多老百姓負荷不起了。

  婦幼用品的事,後來我終於聯繫到了附近的一家商超,對方願意幫我們把東西打包好,等我再叫一輛貨拉拉去拉回來。運輸成本合到每一個產品上去,再提供給大家。但到現在也還沒成行。

  我覺得滿心疼的。明明都是人,女性卻在這個時候變得稍微有點弱勢,因為需求更難被滿足。包括我們居委會書記沒有衛生巾,都是我私人給她的。

  但我們女孩真是好樣的。我在群裡徵集“壯漢”下來搬卸貨,都有女性下來的。甚至有一次搬雞蛋,全是“女壯漢”。

  辭職,意外再上崗

  從做團長到現在,我有幾次是錢沒收齊的。

  因為在疫情之前,我把電腦借給朋友了,封控起來之後我做團長,借的是別人的ipad來做表格,不太方便。

  一個個去對別人的轉賬,我覺得非常耗時,幾十上百的損失我也覺得自己能接受,所以我就不怎麼追究。一般就是大家微信轉給我,說轉齊了,我對一下總金額,就完事了。

  幾次收款沒齊後,我用了一個app收款,結果用那個app又需要手續費,也不划算。

  最後,我就直接叫大家轉賬之後截圖發群裡,就沒再少收了。但我也還是不怎麼對賬,白天有這麼一小時對賬,我不如去小區幫忙發快遞,晚上有這麼一小時我不如去睡覺。

地上放的是小區部分居民們的病曆本和藥品。居委工作人員和誌願者們從醫院配到藥之後,再做好消殺工作,分別配送到需要的人手上
地上放的是小區部分居民們的病曆本和藥品。居委工作人員和誌願者們從醫院配到藥之後,再做好消殺工作,分別配送到需要的人手上

  4月14日,我們小區丟了一批酸奶,48提,3024塊錢,到現在也沒有找回來。這個故事可能不太好聽,但也可能,只不過是特殊情況之下的機緣巧合。

  那天派發酸奶,是我做團長以來第一次沒有親自派發,而是委託了我們群裡另外一個小女孩幫忙統計、派發。因為那天我要去醫院。

  我除了做團長之外,還在居委幫助居民配藥,我們小區很多老人、慢性病人都缺藥,有時候一下子能有幾百個需求。配藥特別麻煩,有時候能占我一天的時間,就是在醫院旁邊候著。

水清一村誌願者們去醫院幫居民配藥中
水清一村誌願者們去醫院幫居民配藥中

  結果那天就出事了,有48提酸奶不見了。我和那個代發酸奶的小女生,兩人一直找到晚上12點多也沒找到。小女生的眼睛,一直是紅紅的。

  我相信沒有人會偷酸奶。可能是居民看到那麼多物資,以為是政府發放的,就給領走了。但我不是一個粉飾太平的人,我晚上就在群裡和大家把這件事講清楚了,說我們的酸奶丟了。

  為了安撫大家的情緒,我先把錢墊上了,在群裡一對一把牛奶錢都給退了。

  群裡的居民看到我退錢了,有人不收。也有人在群裡接龍,說要眾籌把酸奶的錢再還給我。但是我覺得不用了。我在群裡發了一個公告說,如果酸奶找到了,我相信大家會把錢還給我的,如果找不到,那這是我做團長應該承擔的責任。

  我當時反思了一下。7天來給大家團了許多東西,政府也有發物資,根據目前群裡的反饋,基礎物資應該是充足的。我這個團長也是時候該休息一下了。

  14日晚上,我就在朋友圈發了那封“離職信”,群裡也發了公告,落款是:不管你們愛不愛、我都愛你們的泡泡團長。

泡泡的辭職信
泡泡的辭職信

  之後群裡有很多人感激我,表揚我。有人給我發了很長的私信,跟我說了很感動的話。

  在小區做團長之後,可能因為我是一個服務的角色,所以我能感受到的大家回饋給我的善良一面。

  有一天,我需要一個耳塞,我在群裡問了一下,說我要買。有三十幾個人私信給我,說“泡泡,耳塞我已經消好毒放門口了,你過來拿。”耳塞這個東西,不是常用物的,我那天可能是收羅到了全小區的耳塞吧。

  雖然團長不做了,但給小區配藥的工作還在繼續做。這個工作也特別麻煩,要提前打電話一家家醫院問好,有沒有藥,能不能配齊,最快預約到什麼時候,再去現場排隊。因為我們小區老人多,慢性病藥品的需求大,有時候一下子拿上百本病例出去配藥,如果不安排好,要耽誤事的。

泡泡在醫院外等候,天空中下起了細雨
泡泡在醫院外等候,天空中下起了細雨

  但就是在這樣的忙碌中,事情似乎又發生了變化。

  4月15日晚上,團購群裡居民竟然真的接龍湊好了錢,要還給我了,甚至還多出了400塊。

  大家又商量了一下,把多出來的錢給小區誌願者們買隔離衣。

  400塊買不了太多東西,但心意我真的看到了,大家很暖心。

  4月16日,事情又有進展了。

  我們社區居委會書記找到我,跟我說了我們停團兩天之後“野團”突然多起來的情況,管理起來很睏難,但社區也擔心一刀切“停團”會帶來危害,就找我商量。

  我提了一個建議,不以團購的形式,而是以問卷收集需求,集中採購的方式來解決大家物資的問題,這樣可以嗎?

  我們倆聊得都比較激動。這個辦法,一是符合防疫要求,二是既能夠通過樓長統計,覆蓋到小區里所有老人,還有可能解決到原本小眾的婦幼需求,三是解決了居民團不到菜、擔心漏掉團購的焦慮。我們統計好需求之後可以按照大家的需求緊急程度,給小區出一套日程表,今天團什麼、明天團什麼,一切都寫清楚,居民的隔離生活也可以規律起來,騰出時間做別的事。

  書記當下就問我願不願意再上崗,但我多少還是有顧慮的。

  之前群裡有居民說我和居委勾結,以團購牟利、吃回扣,我心裡覺得委屈。我可以直白地出來說,泡泡不圖錢。我也不希望水清一村的居委工作人員遭受無妄之災,我知道他們有多辛苦。

深夜還在工作的誌願者
深夜還在工作的誌願者

  封控大半個月,我們居委的書記沒有回過一次家,一直睡在辦公室一張行軍床上。居委的幾個女工作人員沒有地方洗澡,一直都是在居民家借地方。我之前叫過三四個女孩來我家洗澡,趁她們洗澡的時候,我給她們準備一點食物。我完全不必要做這些,但我想做。

  但兩天不做團長,小區的居民還是會來找我,微信也始終在跳動,一會兒又幾個電話打來。我心軟了,也感覺到自己被需要。

  最後,我說我願意。泡泡又要開始忙起來了。

  (泡泡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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