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解讀:青年失業率18.2%,疫情下大學生就業路在何方?

2022年05月31日01:09

公開數據顯示,2022 年全國高校畢業生人數首次突破1000萬,增量創曆史新高,北京地區預計畢業生人數達到26.8萬人。同時,受到全球經濟壓力和疫情的疊加影響,就業形勢複雜嚴峻。

為積極應對疫情帶來的影響,護航畢業生求職之路,教育部在全國範圍內集中開展專場招聘和供需對接等活動,搶抓畢業生求職黃金期、衝刺期,促進2022屆高校畢業生順利就業。

記者注意到,5月13日,國務院辦公廳發佈通知,明確支持中小微企業更多吸納高校畢業生就業並給予多項扶持,同時將實施百萬就業見習崗位募集計劃,要求進一步做好高校畢業生等青年就業創業工作。

面對越來越多的應屆畢業生人數和不斷變化的經濟形勢、就業環境,部分畢業生深陷就業焦慮之中。同時,考公熱、考研熱、靈活就業等多個趨勢同時顯現,高校應屆畢業生的就業意願、擇業觀也在慢慢發生變化。

當下“就業難”更多體現在數量上還是結構上?青年失業率走高釋放了哪些信號?如何看待當下年輕人的不同就業選擇?對於上述問題,新京報邀請中國職業技術教育學會副會長陳李翔,對當前就業形勢及熱點問題做出解讀和回應。

5月29日,江蘇南京,大學生在招聘展台前諮詢。圖/IC photo

就業數量矛盾和結構性矛盾同時存在

新京報:今年高校畢業生1076萬人,從目前應屆生就業情況來看,就業壓力較大。造成今年“就業難”的原因有哪些?

陳李翔:主要原因還是經濟本身的問題。疫情肯定是其中非常重要的因素,同時受國際經濟、國際環境的影響,另外中國經濟本身也在一個轉型過程中,最近整體經濟下行的趨勢反映在就業端上,會有比較大的壓力。現在青年就業問題確實是壓力比較大的。

新京報:我們注意到一個數據,近期國家統計局公佈,2022年4月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升至6.1%,其中青年失業率達18.2%。與過往曆史數據相比,這個數據是否在高位?原因是什麼?

陳李翔:當然,這個數據最近一個階段在持續走高,的確給我們一個很強的信號,勞動力的供給和目前經濟狀況不太適應。其中一個方面就是在整個經濟環境不太樂觀的情況下,一些企業選擇了裁員,引起失業。

新京報:當前階段就業壓力大,更多是數量矛盾還是結構性矛盾?

陳李翔:這個問題在我們國家一直是相互交織的,在不同時期會有不同的表現。目前很難說到底是數量上的壓力更大,還是結構性的壓力更大。

從數量上來看,首先一個問題就是,經濟總量能不能“包得住”這麼大規模的就業人口。從國家人口發展階段看,這個就業人口規模處於相對高點,這就需要經濟規模能夠支撐起這麼大規模的就業,但是在短時間內,我們看到的是經濟下行的狀態,所以這個矛盾就會一下子凸顯出來。

從結構上來看,一方面技術變革帶來一個問題,就是初次就業者、已就業從業者的技能結構和技能提升情況能否適應當前經濟形態的變化。很多研究發現,就業人員能力面上的確存在壓力,例如有研究提出,到2030年每個人都至少有30%以上的技能需要更新,面對如此大量的技能提升需求,教育和培訓的響應速度往往是跟不上的。教育具有一定的穩定性,教育變革有一定週期,但是市場和技術並不以教育週期規律為轉移,因此會有階段性不適配的狀況出現。

另一方面,我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在2021年已經達到57.8%,接近60%,正在逐步從普及化階段邁入大眾化階段。毛入學率是指18-22歲的年輕人,有多少在高等院校就讀。如果這個年齡段有大量的人在高校,那麼一方面會帶來就業年齡的延後效應,另一方面,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在就業意願和就業選擇上會有所不同,“人往高處走”,受高等教育程度越高,對所謂“就業體面程度”的要求越高,他們在選擇上會更加多元化,例如,有更多的自由支配時間、工作幸福感更高的工作肯定更受歡迎,這也是結構性矛盾的體現。從這個角度來講,經濟形態變化與發展應當更好地兼顧到人的發展的需求。

年輕人就業意願每一個時代都在變化

新京報:今年以來出現“多家大型互聯網企業進行大規模裁員”的傳聞,同時不少“互聯網大廠”一邊裁員一邊招聘,如何看待這一現象?

陳李翔:這與互聯網行業的特徵有關。互聯網企業既處於經濟大環境當中,也處在全球性的行業震盪之中。從未來發展走向上看,能夠感受到互聯網經濟存在創新機制不夠、創新動力不足等問題,這是行業發展到一定階段面臨的全球性問題。另外,這個行業的市場反應週期比傳統經濟、實體經濟要來得更加迅速。

一邊裁員一邊招聘,這種現象不能簡單去評判對或不對。其實不單單是企業用低成本勞動力來壓減成本問題,另一方面,還是關乎創新性。互聯網行業是個比較年輕的行業,需要有新的動力來驅動創新。在創新問題上,往往能夠看到一種現象,一些所謂資深、成熟的員工,到了一定階段會處於平穩狀態,在創新動力和能力上是在下行的,所以很多企業希望通過新的年輕員工帶來更多創新驅動。從求職者角度,每個人都應該讓自己儘可能具備持續學習的能力,在創新上始終保持年輕的活力。

新京報:即使工廠給予技能型人才更高的薪酬,仍有一些年輕人不願意進工廠,他們寧願選擇一些新業態中更靈活的工作,如跑外賣、送快遞等。這些年輕人似乎普遍對製造業基層工作前景不看好。如何看待這一現象?

陳李翔:這個問題相對複雜,其中有一些顯性原因是看得見的,整個社會的薪酬分配機制目前還不是特別合理,比如說此前我們製造業的競爭力在相當長的時期內是靠勞動力的價格,因此對於一線勞動者特別是製造業勞動者的薪酬分配在一個相當長的時間里層次相對較低。現在已經進入到了另外一個時期,國家實施製造強國戰略,整個製造業的發展不僅依靠數量,更強調高質量發展、強調轉型升級,製造業一線的勞動環境條件、職業體面感也在不斷改善,但社會意識並未完全跟得上這種變化,所以很多人仍然認為製造業就等於苦髒累險,仍然有很多家長跟孩子講“從事製造業又沒面子收入又低”。

新京報:近年來,碩士生、博士生當騎手、直播帶貨成為熱門話題。國家也在鼓勵大學生選擇靈活就業,靈活就業有哪些利與弊?

陳李翔:能夠看到,年輕人對於穩定、持續在一個專業領域深耕的選擇沒有之前那麼強烈。實際上不少高學曆學生做這個選擇是過渡性的,不排除是在找到更合適的工作之前,把這當做一種養活自己的方式。

不可否認,新經濟形態的存在對於就業的拉動力是非常強的。這一類工作既然叫靈活就業,其靈活性、自主性更強,又恰恰契合了年輕人對就業體面的需求。

年輕人的就業意願、就業選擇,以及對就業體面的理解,在每一個時代都是變化的。年輕人在畢業後,能夠找到一份適合自身當前狀態的工作來養活自己,是值得鼓勵和尊重的。同時,我們也鼓勵年輕人理性選擇和規劃職業生涯發展。

新京報:當下還有一個明顯的趨勢“公考熱”,很多人調侃“宇宙的盡頭是考編”,對此您是否認同?

陳李翔:這種調侃實際上有誇大的成分。其實,不管什麼時候,一份穩定的工作對於就業體面來講都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在現在疫情衝擊、大環境比較差的情況下,這就成為更多人的階段性選擇,是非常典型的“用腳投票”。

如果整個經濟的活力越來越強,新的就業形態出現,可能也會吸引到更多年輕人。實際上,目前多股不同的潮流其實是並存的。就好像“圍牆”,有人選擇辭去公務員到市場當中創業,也有圍牆外的年輕人希望能夠進入比較穩定的工作氛圍中,大家的選擇是越來越多元的。

政府部門多措並舉提供更多就業崗位

新京報:政府部門最近推出了很多促進就業的政策和措施,包括就業見習崗位募集、高校書記校長訪企拓崗等,這些工具短期內對於穩定就業起到什麼作用?

陳李翔:就業問題最核心在於崗位開發。經濟下行狀態當中,就業崗位的供給規模相對在減少,如何有效開發崗位是當前的重中之重。所以各種各樣的措施,無論是經濟政策,還是社會政策、財政政策,其實都在試圖促進更多的就業崗位提供出來。

說到見習崗位募集,其實除了接受職業教育的學生外,大多數年輕人不理解製造業一線具體是做什麼,僅僅是印象中覺得“幹活又苦、工資又低”,這個時候見習崗位就可以發揮作用,讓年輕人進行社會體驗。在獲得收入的同時,也對崗位有更真實深入的認知,增強對其社會價值的理解,就有可能在這個崗位上持續做下去。

見習期一般來講並不長,實際上就業見習在很大程度上是就業服務的一種方式,它的核心價值在於學習和引導,是年輕人理解社會、理解就業、理解工作的一種途徑,相當於從走出校門到走入社會的一個銜接。

新京報:對當前大學生就業問題您還有哪些建議?

陳李翔:當前各相關部門各系統包括社會力量都在想辦法進行崗位開發,以及進行人崗匹配的對接服務。根本的問題,還是要能夠盡快打破經濟狀況下行局面,這是“基本面”,否則穩定就業的壓力仍然會存在。

從就業者來講,在能力的開發上必須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和途徑,保持終身學習和終身進步的能力;另外,年輕人敢於創新、有活力,在創新當中尋求就業和創業的機會,也會是更有價值的方向。

新京報記者 馮琪

編輯 巫慧 林野 校對 付春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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