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許宏:考古學如何幫助我們認識曆史?

2022年06月16日15:10

近期,曆史學者楊照《講給大家的中國曆史》第11冊出版,這套書收錄了他的“中國通史”課程十多年來備課講解的所得。

楊照希望當下的我們能夠通過接觸曆史,思考文明和社會的形成,豐富曆史認知,感受中華文明的多元樣貌。而觸摸曆史,離不開一手的考古發現。

6月6日晚,新京報書評週刊聯合中信出版集團,邀請楊照與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許宏做客新京報書評週刊·文化客廳線上直播間,以“曆史、現在與未來”為題,共同討論中華文明的起源、曆史與想像力的關聯。這也是“新京報書評週刊·文化客廳”系列活動第131場。

楊照×許宏 / 活動回顧

中國考古學解答中國從何而來

從1999年到2019年,活動嘉賓許宏一直負責主持“二裡頭遺址”的考古工作,後來又走上了曆史研究、考古研究的道路。

對談中許宏分享到過去一百年來考古學的發展已經改變了很多我們對於曆史的認識,2021年學界紀念了中國考古學誕生一百週年,人們普遍認為中國考古學“是以1921年瑞典學者安特生(Johan Gunnar Andersson)發掘仰韶村,發現仰韶文化為起點的。”

瑞典學者安特生

許宏認為,中國考古學“是一門在西方科學大潮翻湧下、在一個全新的理念和方法基礎上誕生的學科”,它研究的是國粹。考古工作者花費大量的精力投身於對田野的探索,儘可能最大限度地接近古代遺存的真實面貌。

許宏曾經出版過《最早的中國》和《何以中國》,在此之前,已有多部書名冠以“中國”的著作出版,比如許倬雲的《說中國》、葛兆光的《宅茲中國》、李零的《我們的中國》,許宏提到,有學者據此認為這些作品顯現出了一種整體焦慮,關於“中國是怎麼來的”和“中國向何處去”的整體焦慮。許宏認為考古工作者和曆史寫作者,正在前代人工作的基礎上,努力去探尋這個問題的答案,並彙合在一起,共同向公眾講述中國故事。

近年來許宏開始從田野考古學者向“沙發考古學者”轉變,“甚至向楊老師靠攏,希望成為非虛構作家”,但是許宏自陳囿於研究局限,他的書寫缺乏楊照在作品中體現的貫通感。他認可楊照作品中提及的對方法論的思考,在創作面向公眾的閱讀作品時,不應該滿足於標準答案式的思考方式,而要幫助讀者建立批判性思維。

這也是楊照寫作通史的初衷,他希望在教科書搭建的骨架之上,填上“有血有肉”的內容。受錢穆《國史大綱》影響,楊照認為講通史時需要講解曆史為何發生,曆史最重要的變化發生於何處,講解不能囿於單一的制度史或者經濟史,需要更為靈活。

考古學是一門怎樣的學問:實證的學問?闡釋的學問?

考古學被稱為“文科中的理工科”,講究思辨和邏輯,但許宏認為考古學也需要想像力。

“這些古代遺存能夠留下來的已經非常少了——無論是人為的破壞,還是自然的破壞。能夠進入我們考古人的‘法眼’進行科學發掘的就更少了。我們發掘之後要對材料進行梳理,不可能機械地把所有挖出的東西都展現給公眾,得告訴大家什麼是最有用的。”

許宏表示,“沒有想像力的話,你根本沒辦法用零星破碎的資料拚合出最大限度接近史實的圖景。而且我們只能最大限度地接近曆史真實,根本不可能瞭解它的全貌。”

那麼考古學到底是一門實證的學問,還是一門闡釋的學問?許宏說,在自己上大學的時候,不止一位老師強調考古學是一門實證的學問,但他越學越感覺考古學是一門闡釋的學問。

以夯土為例,考古學者發現古人用來建宮殿、建城牆的夯土,和現在北方農村建蔬菜大棚的夯土是一樣的。許宏認為,像這樣非常具有中國特色的建築工藝,可以通過考古工作者的工作來進行實證。但涉及曆史學解釋,目前為止還不能排除任何假說所代表的可能性。

“大家看同樣的一批考古材料,不同的考古學家和曆史學家會對它們的定性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來。”

考古實證上不能回答的問題有哪些?對此楊照回答道:“這些人到底是誰?這些人為什麼用這種方式組織起來?這些人夯土背後在想什麼?”雖然他們沒有留下文字的記載,可是我們不會因為實證的缺席,就不好奇、不問這些問題。楊照表示,我們在看待曆史的時候,需要有這樣的認知跟理解。在楊照看來,這正是曆史之所以迷人或者對他來說最有趣之處。

那麼,推理和想像力對於考古和曆史寫作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呢?這個問題讓許宏聯想到了《講給大家的中國曆史》中的一個小節“不要把曆史人物看得太重要了”,他很認同這句話,因為考古人沒有辦法看到具體曆史人物,“我們只能知道用這批東西的這群人在這做了什麼。”

在許宏接手“二裡頭遺址”工作的時候,前輩考古工作者已經做了四十年時間,他們這一代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進行後續工作的。為什麼談社會、談國家,都必須先從器物說起?許宏說,一開始,“二裡頭”就是一張白紙,前輩先發掘器物,器物出土於不同的地層,這樣就可以建立時間標尺,而時間標尺是研究曆史所有工作的基礎。

“我最想瞭解的就是這群人他們怎麼來築這樣的城,建這樣一個大的聚落?”許宏的《最早的中國》裡邊有一個小節的名字叫“想出來的宮城”,講述的就是中國第一個大十字路口和中國最早的宮城——通俗一點就是中國最早的“紫禁城”是如何在他和他的團隊手中被發現的,這就是推理和想像力在考古學中的應用。

運營團隊

本文整理 何安安

本文編輯 呂婉婷

本文校對 李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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