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作家劉震云:生活有時候會撲面而來

2022年07月26日12:12

中新社香港7月26日電 題:專訪作家劉震云:生活有時候會撲面而來

中新社記者 韓星童

  新作《一日三秋》完成後,作家劉震雲去參加了好友、演員黃磊主持的慢綜藝《嚮往的生活》。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某天黃磊說,你來吧,就兩天時間,來吃個飯。他就去了,很隨意。

  至於節目播出後,他所展露的幽默和語言藝術,“以退為進”地讓黃磊給他加了三個菜;不時一句“凡爾賽”:“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一不留神考了個河南狀元。”將這位慣於神隱文字後的作家,忽然被拽入善意的網絡熱議中。這是劉震雲始料未及的。

  近日香港書展期間,劉震雲接受中新社記者專訪時坦言,如今回過頭來思考,這種他所不熟悉的新興網絡世界,也許才是他選擇參與節目的初衷,“作家要深入生活,生活的各個方面。”

  劉震雲所熟悉的生活,遠在河南延津。那是他生長的地方,亦是他寫作深深植根並給予滋養的土壤。他獲茅盾文學獎的長篇小說《一句頂一萬句》,還有更早的《溫故一九四二》《故鄉天下黃花》等,寫的都是延津。劉震雲熟悉鄉村里的每個人,熟悉他們的笑聲與哭聲,也熟悉他們皺紋里的塵土。他能生動地模仿出當泥瓦匠的表哥抽菸的樣子,也能回憶起兒時在玉米地裡自製燒烤所用的原材料。

  這一回寫《一日三秋》,劉震雲再度回歸故土,由“笑話”穿針引線,笑話和人物、土地、神靈、傳說、曆史之間的糾纏,建構起故事骨架。這與他以往的寫作相較,是一重突破,但他享受創作“不順”,將瓶頸視作“老友”,由困難里看見轉型的希望,“如果寫得得心應手,那就說明在複製自己,這是最可怕的。所以我每寫一個作品,都要調整方向。”劉震雲用了一個讀者怎樣也不會認同的“寫作初學者”來形容自己,且強調絕非謙遜,而是要體現將每個作品視為新開端的意誌。

  文學的確是生活的反映,劉震雲不否認這一點。“每個人都不缺乏生活,生活有時候會撲面而來,每個人都在生活里浸泡著。”可文學的價值從未僅限於此。在生活停止的地方,文學就開始了,“這是因為有作家的介入。”這些介入夾雜著作家本人的世界觀、方法論、以及種種思索。所以劉震雲相信,文學的底色其實是哲學。

  《一日三秋》里,有個人物叫明亮,從小與祖母關係甚篤,祖母家中有棵大棗樹,每年棗樹成熟時,祖母會做成棗糕和明亮一起推著車去街頭賣。這不免讓人聯想起劉震雲的外祖母——他世界觀的啟蒙者。

  劉震雲外祖母年輕時給地主家做長工,不到一米六的個頭,卻是個遠近聞名的割麥好手。“我問外祖母,為什麼你割麥子割得比別人快?她說,其實她不比別人動作快,無非是她割麥子從不直腰,省下些時間。”目不識丁卻深明大義的外祖母,給劉震雲留下終身受益的精神遺產,“不論是從做人、還是創作的角度,這種生活里的思想啟示,比個人學識的積累來得更為重要。”

  不寫作的時候,劉震雲喜歡到處轉轉。他與生俱來的敏感,讓他很容易與他人生命共感、連結。有一年,他在法國巴黎塞納河邊,看見一個人在哭,哭得特別忘情,“我不知道她在哭什麼,我想問,但是my English is very poor(我英文很差)。”劉震雲開了個玩笑,又隨即正色,細緻地臨摹他旁觀的感觸:“我能感覺到她對這個世界產生特別大的牴觸,好像全世界都不存在了。”

  在《嚮往的生活》尾聲,劉震雲在夜幕低垂的沙灘邊,目送一位漁民獨自撐著皮筏出海去捉魷魚,他也被那幕深深打動。眾人離開後,劉震雲仍迎風背著手站在岸邊,良久,才歎息般道了句:“他往黑暗中去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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