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術這場“瘋狂賭博”中 痛並快樂著

2022年08月12日05:34

在開啟讀博之旅前,一位老師曾對我說,“讀博是需要心智的”。乍聽之下,似屬“正確的廢話”。但結合週遭和自身的讀博經曆,我愈發理解這句“過來人言”背後的份量。

與碩士階段相比,論文(此處主要指期刊論文)之於博士生涯的重要性大為凸顯,堪稱唯一的硬通貨,亦是往後漫漫學術生涯的“飯票”與求職的“敲門磚”。我的一位朋友,從入學始,早起後的必備功課,便是打開中國知網,“監控”所熟悉院系老師、同學論文發表情況。與此同時,論文也是博士生社交關係的中心。同學、師生之間聊天,往往談及某人時會說:哦,就是很能發的人。一位朋友甚至親口對我說“論文能改善社會關係”。甚至有一則笑話,兩個博士生相親之前,要先上知網搜搜對方的發表情況,再決定見面與否。

上述情形雖屬特例,卻表現了博士生對期刊論文的極度重視。與此同時,當下論文發表之難,已是人所共聞。毫不誇張地說,除了生老病死以外,論文幾乎主導了博士生的喜怒哀樂。一位看似高冷的女同學在獨立發表一篇C刊之後,對我說道:“好久沒這樣發自內心地開心了。”

與之相對,倘若長久未能發表論文,或者身邊同學佳作迭出,那些沒有發表或者發表少的同學,往往容易陷入自我懷疑。譬如我,去年暑期就一度自問:我究竟適不適合走這條道路,是不是被過往的小成就矇蔽了?

我就讀的專業在國內算得上排名居前,大多數同學都是原來所在高校的佼佼者。然而,越是帶著“贏者心態”的人,遭遇打擊時越易產生自我懷疑。一位同學在申請某校級科研項目失敗後,因自覺丟人,請假在宿舍待了一天。這樣的心理困境,恐怕和很多人對博士的想像大相逕庭。

當然,除了論文,博士生還有種種次要焦慮。讀上博士,年紀至少也在25歲上下,逼近30歲亦屬正常。曾經上下鋪的兄弟、攜手逛街的閨蜜,可能本科畢業,乘著互聯網的東風,年薪已有大幾十萬。而低頭看著電子銀行里一個月1500多元的國家補助,甚至偶爾還要向家裡伸手要錢,我們往往會懷疑: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與年齡相伴生,還有婚戀焦慮。就我身邊來說,不少未婚同學在科研的同時,還需主動被動頻繁約見相親對象,在愁論文的同時,焦心自己的人生大事。我的一個朋友,已經27歲還未談過戀愛。他母親差點不讓他來讀書。“我媽說,要是我博二不帶一個女生回家,就不要讀博了。村里跟我一樣大的,小孩都上學了,而我還是光棍,她覺得丟人。”至於已婚的男女同學,更有兼顧家庭的壓力,遊走於學術與家庭的夾縫之間,很可能與家人產生衝突甚至家庭破裂,我身邊就有離婚且延畢的案例。

對圈外人來說,讀博顯得神秘而高級,或是賺大錢的不二法門,或是當大官的終南捷徑。而博士生的種種焦慮,卻往往難以被旁人甚至親生父母理解。學術發表自成體系,除非親身經曆,很難共情。而對於文科博士生而言,往往還需面對所學之物“有用沒用”的質疑。我經營企業的叔叔就曾小心翼翼地問我:“我知道數理化讀博出來能幹什麼,你這個專業一般讀出來幹嗎呢?”我一時語塞。

不過,縱然有千般萬般壓力,我們還是選擇了在這條道路上跋涉下去。對此,我也在自問:是什麼讓我作出了這個選擇,並一心堅持到底?就我個人而言,能在工作3年後重返校園,已是幸運。讀博在帶來巨大壓力的同時,亦能讓我感受到智性的愉悅。在遨遊學術海洋的過程中,我不必擔心工作機械、重複,面對的永遠只有未知,同時還有一定自由的選擇空間。馬克斯·韋伯曾將學術比作一場瘋狂的賭博。在當下極其“內卷”的學術環境中,對於智性的追求,我想正是我,以及很多同道走上這條道路的主要理由。

劉少白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2年08月12日 0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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