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琪峯複盤《七人樂隊》:沒有熱情只為賺錢,做不出好東西

2022年09月02日17:21

杜琪峯執導了《七人樂隊》中的《遍地黃金》。

近日,電影《七人樂隊》正式在視頻平台上線,該片自7月29日在院線上映至今,僅收穫400多萬元票房,票房成績並不理想,但洪金寶、許鞍華、譚家明、袁和平、林嶺東、杜琪峯、徐克七位導演致敬膠片的精神和拍攝手法卻值得稱道。

新京報記者專訪該片的監製和導演之一杜琪峯,他執導了《七人樂隊》中的《遍地黃金》,聽他講述這次如何換著花樣“談錢”,如何用“抽籤”的方式來擺平“頑皮”的徐克,如何緬懷膠片為香港電影做出的貢獻,如何看待電影行業未來的前景。

【創作】

面對“隱藏”的主角,不要貪婪也不用恐懼

杜琪峯選擇在《遍地黃金》中用“賺錢”的話題來致敬2000年,在篇幅和場景都極為有限的情況下,他用三個人在茶餐廳的對話切入時代話題。《遍地黃金》對他來說不是刻意要去做成前作《奪命金》(2011年)或是哪部影片的延續,只不過兩部影片都是以金融、賺錢作為背景:“我抽的這個年代離我很近,但最讓思考深入的就是這個期間香港的金融變化,有經濟危機、金融風暴,香港有其經濟繁榮的一面,也會有經濟跌落的時候,在我的成長過程中,經曆的金融方面的起伏要超過三次,這讓我印象實在太深刻,就像(巴菲特)所講‘人貪婪的時候我們要恐懼,人恐懼的時候我們要去貪婪’,但多數人都做不到,所以還是不要貪婪,也不用恐懼。”在杜琪峯的很多作品中,金錢都像是隱藏的主角,當他被問到“賺錢流淌在香港人的血液里,這是你的作品特點嗎”時,杜琪峯笑著告訴記者,他是這樣來理解角色對金錢的渴望,“香港是金融之都,這裏的地產曾是世界上最貴的,黃金、樓市、股市、有漲高也跌到過穀底,大家都(生活)在一個(賺錢)圈套里。”

杜琪峯在《遍地黃金》拍攝現場。

《七人樂隊》能引發很多觀眾共鳴,證明杜琪峯選擇用膠片回憶香港的母題確實奏效,他依舊寶刀未老,在拍攝過程中他非常清晰自己想要表達的是什麼,無論在何時,他都能夠清醒地掌握影片拍攝進程。這次拍攝,七位導演都是在非常艱苦的環境下籌拍,大家都要面對投資有限,甚至在拍攝其他影片期間再抽時間和資源來拍攝這個短片,“七個導演都很成熟,知道自己應該怎麼運作,即使有挑戰和困難也一定能夠應付,比起商業大片,我們拿到的資金確實有限,但是絕對不是拍不下去的問題。如果能有再一次,我當然非常開心。但我覺得能做的第二次的時候一定是20年後了,很痛心林嶺東已經離開了我們,我們現在只有六個人了,但我還希望大家能延續這份精神,二十年後,我們再拍一次,如果未來真可以,真的好開心,好開心!”

【幕後】

導演們都很成熟,不需要調度或提示

早在2013年,杜琪峯就有感於膠片時代即將逝去,他打算集合同時期的幾位導演拍攝一部向膠片致敬的電影,膠片曾經忠實而又生動地紀錄了香港電影發展的脈絡,也令很多導演發揮了才華和理想,但膠片時代畢竟要結束了。

《七人樂隊》導演群像版海報。
《七人樂隊》導演群像版海報。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應該對膠片做一個表態?就是我們很感謝它,但我一個人來拍,力量不是很大,如果能夠找到年紀差不多,都經曆過膠片輝煌年代的導演一起參與,就有更好表達的可能。另外,我們這批導演真的年紀大了,很多都在60歲以上,甚至有幾個都超過70了,我們大半生都活在電影(行業)里,也很瞭解香港,膠片和香港的故事和情懷,都是我們應該去講述的,做了這件事,不管電影收益如何,但這一定是可以留下來的(文化)遺產,這就是我最早期的拍片初衷。”

杜琪峯是《七人樂隊》的監製,調度並集結其他六位導演共同拍攝這部電影,成為他的首要工作。他笑著回憶說當時徐克特別頑皮,無論是讓他拍攝某個年代,他都一定不會答應,所以就決定用抽籤的方式,抽到哪個年代就拍攝哪個年代的故事,但如果他能找到人跟他換,他可以改,如果不行的話就還是要拍自己抽到的年代,要不就自己去解決。“我們幾個在電影圈這麼多年,如果談及拍攝題材,大多數還是想講香港的故事,幾位導演都很成熟,不需要我去調度或是提示。所以他們拍完以後我都沒有看,直到所有人都拍完了,整部電影拍得七七八八了,我才第一次看。他們每個人的作品都讓我覺得很神奇,原來許鞍華是這樣想的,洪金寶又是這樣,給我最大感受的其實是林嶺東,我們從小玩到大,但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拍《迷路》這樣的題材,以前我覺得他似乎更喜歡外面的世界,但通過這個短片讓我知道他的根還是紮在香港的,在我以往的認知里,我會以為這部短片是許鞍華拍的。我居然誤會了他(林嶺東)這麼多年,雖然他離開了我們,但(他拍的)這部電影給了我很大的感觸。”

洪金寶、袁和平、杜琪峯、許鞍華和譚家明。

《七人樂隊》拍攝時還有哪些有趣的花絮?杜琪峯笑著透露,最早拍完的是許鞍華,“阿鞍很乖,很有條理,真是沒得講,特別有修養。最後拍完的是譚家明,至於我,我隨時都可以拍,知道他們(的拍攝進程)差不多的時候我就動手拍了。這次我們預算確實有限,拍茶餐廳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茶餐廳租一天多少錢,還有找一些路人來扮演角色,但這件事是一定要完成的,如果超支了就自己扛,作為一個監製怎麼都要想辦法,都要背起來。”

【專訪】

下部《七人樂隊》會是年輕一代用數碼拍攝

新京報:《七人樂隊》形式新穎,觀眾也是意猶未盡,這種導演合作拍攝形式會堅持下去嗎?

杜琪峯:應該是有上有下,但是下一部是年輕的一代拍攝,他們也會像我們一樣做這個題目。讓新一代人拍這些年代的香港,講值得講的事情。不過,他們會用數碼的形式拍攝,也代表了新的時代和新的傳承,這個項目現在正在計劃中。

新京報:2000年的年代是你一直都想拍的嗎?

杜琪峯:我每一個(年代)都想拍(笑),50年代我出生,60年代讀小學中學,70年代我開始工作,每個年代我經曆不一樣的事情,有不同的感受。抽到其他的年代我會覺得好玩,當然我抽到了2000年代,和現在比較近,比較好回憶和感受,但每個年代我都很喜歡。至於用膠片拍,當然就要一直喊著“不要浪費膠片”,因為每一寸膠片都很珍貴,膠片拍出來的樣子是沒得改的,我們和這種創作的態度很有感情。

在杜琪峯看來,自己是一位很有膠片情節的電影人。

新京報:《七人樂隊》已經上線了,面對流媒體的逐漸流行,你如何看待未來電影行業的前景?

杜琪峯:作為一個電影工作者,我覺得電影未來的前景是越來越好的,拍攝工具越來越多,平台越來越多,表達自己創意的渠道多了很多,電影未來是有極大的發展的。但電影院可能會減少,播映平台越來越多,表達不同作品的機會就會越來越多。但我要提醒年輕人的是,無論時代怎麼變,創作人心裡一定要有熱情,沒有熱情,只為了賺錢等功利的目的,你無法長久做下去,你很難做出很好的東西。

新京報:電影院越來越少,你會願意麵對這個現實嗎?

杜琪峯:電影院可以讓我專注享受電影,我記得我小時候看電影,整個電影院擠滿了幾百人,空氣中全是人的體味,不像現在的電影院全是冷氣,以前的電影院很簡陋,反而有很好的觀影氣氛。現在大家可能覺得在家裡看電影的自由度更大,但有些(在影院觀影)的氛圍和體驗是替代不了的啊!

新京報記者 周慧曉婉

編輯 黃嘉齡

校對 吳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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