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愛滋夫婦”第18年:孩子感染新冠,還好一切有驚無險

2022年12月01日07:07

  [編者按]

  12月1日,又是一年世界愛滋病日。2022年是記者跟蹤報導上海“愛滋夫婦”的第18個年頭。

  1995年,小雪(化名)由於剖腹產大出血,在醫院輸血時感染了愛滋病毒,她本人毫無察覺,直到10年後她再度懷孕時被告知感染,隨後,丈夫劉傑(化名)也被確認感染。

  2005年11月24日,他們的兒子通過HIV母嬰阻斷治療順利出生,成為上海首例愛滋母嬰阻斷下成功誕生的健康嬰兒。

  從這一年起,每年的世界愛滋病日,小雪都會撰文述說過去一年生活的變化,身體的變化,他們的憂傷,他們的快樂。

  2022年,小雪一家經曆了疫情期間的封控、兒子感染新冠,夫妻倆甚至給孩子做好了最後的“交代”。但小雪說,他們當然不希望中招,他們還想要活得更長久,“如此美好的歲月,我們還想走更遠的路,去更多的地方……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

  時光流轉歲月更迭,轉眼又將一年。

  回首這一年,伴隨著新冠疫情的起起伏伏,我們的日子和心情也如同“過山車”般有平緩、有驚駭、也有淡然,簡單記錄一下吧,只為不忘卻。

小雪在共青森林公園拍攝下的秋日美景。本文圖片均為 小雪 攝
小雪在共青森林公園拍攝下的秋日美景。本文圖片均為 小雪 攝

  傑日複一日堅持運動,我總會如影隨形

  回望2022年春節,一家人過得很簡單,沒有什麼特別的儀式感,自己做了一些菜,一起吃個溫馨的晚餐,大家一起聊聊天,看到孩子們都很好,我們都還在一起,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漫漫冬日,做好保暖防護,我們堅持每天在小區及周邊散步,活動身體,這也是為了增強體能鍛鍊,雖不能進行激烈運動,但持之以恒的堅持,總歸還是有用的吧。傑就是這般義無反顧、日複一日地堅持著他的每日運動,我也早已習慣了他不急不緩慢悠悠的節奏,總會如影隨形,運動時我也一定會用手機隨手拍拍大自然,以及身邊一切花草樹木、人魚蟲鳥、風雨雲月。

  春節及寒假生活結束後,迎來了開學季。一年之計在於春,總算有了期盼。然而,好事多磨,突然有一天週末放學時,孩子跟我講,老師讓他們把書本全帶回了,需要等候學校通知。聽到這個不確定的消息的那刻,我內心其實有些崩潰絕望,但同時也抱著一絲僥倖,也許還會去學校上課的吧,我記得那一天是週五。

  一切都事與願違。週六接到學校“網課”的通知,何時複學成為未知數。儘管我們別無選擇,但每一天,我們依然在安靜和從容中度過,一日三餐,堅持散步鍛鍊、半天的工作、不時地做核酸。孩子網課之後,陪他打打球,喂喂貓,散散步,網上購買日常生活用品,下午就聽聽音樂看看書,時光之河就這樣靜靜向前流淌著,看似一成不變無波無瀾也蠻好。

  轉眼兩週過去了,學校依然沒有複課複學的通知,我們一邊擔憂一邊又期望著,相信所有事情會越來越好。同時,鑒於當時國內外新冠疫情日趨嚴重的形勢,我們也不斷在網上採購了米面糧油、牛奶、南北乾貨等食品及日常生活用品,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當時大家有些忐忑,但每一天依然過得開心。正值春暖花開、萬物勃發的初春時節,萬花競相開放,鳥語花香,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櫻花、桃花、海棠、蘋果樹……繁花似錦的春天,讓我的眼睛都忙不過來了,每天行走在詩意盎然的春天,每天都在盡情享受著無限春光,我依然樂此不疲,用手機記錄著美好春天的每一朵花草、每一片雲,疫情好像不存在似的。

  然而,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人意料。3月底,上海發佈以黃浦江為界分區分批實施核酸篩查的通告。起先的心情很複雜,有擔憂,但也有休假的小開心。看看家裡儲備的物資以及兩個冰箱滿滿的冷鮮冷凍產品,感覺四天的量綽綽有餘了。封控前最後一天,上午感覺不放心,趕緊去超市又採購了物品,看到到處都是大包小包忙著採購的人群,我買到了5斤豬肉、60隻雞蛋和一些蔬菜,三個人四天,就算是七天哪能吃掉這麼多,應該夠了。

  真應了那些老話,世事難料,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後面的事情,我們所有人都深切知曉並親身經曆,感受了新冠疫情給我們帶來的嚴峻深刻的大考。四天之後接著封控、所有人足不出戶抗擊疫情,何時解封成了未知數。

  封控歲月改變了相處模式,鄰居們太可愛了

  原本看似簡單的故事情節似乎急轉直下,接下來的兩個月,相信我們所有人都永生難忘。

  大家在不確定性、擔心焦急中度過,到最終,我們調整心態、學會適應、相互學習、隨遇而安、坦然接受並積極應對,度過封控歲月。

  因為習慣了早起,即便封控在家睡到自然醒,也就是七八點左右。晨起,收看新聞關注疫情成了頭等大事。日常家務對我來說,從來不算事兒。每天聽音樂,自個兒獨唱,看書閱讀,書櫃里讀過的、未讀過的書都拿出來慢慢讀並抄寫,磨煉自己的靜心耐心毅力。

  加入了樓口微信群和業主微信群等,及時瞭解小區及社區疫情動態。封控十天后家裡的儲備物資,除了米面油牛奶,其他蔬菜、肉蛋禽等都快清空了。好在“我的團長我的團”來了,於是又加入了社區各種團購群。

  放平了心態抗疫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日三餐了。那一段時間有很多負面新聞,還有各種謠言滿天飛,但對於我們來說,平安健康比什麼都重要,始終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們能做的事情就是居家抗疫,過好眼前的每一天。

  每天,我們忙著關心各種團購,幾乎一次不落地團購到了各種商品。蔬菜團、豬牛羊生鮮團、豆製品團、點心蛋糕團、牛奶雞蛋團、零食團、早餐團,後來還出現了香菸啤酒團、可樂團,儘可能保持樂觀豁達。

  萬幸,我們有存儲物資的習慣,現在看來也是未雨綢繆、先見之明了。所倖存儲了不少麵粉蛋糕粉,加之後來的團購,封控兩個月的早餐均來自我手,各種花式饅頭、花捲、包子、蛋糕、發糕、麵包、奶茶、咖啡等等,充分發掘潛能,每天自得其樂。當然兩個月後的結果是:我和兒子都胖了不止四斤,但傑除外。

  有時做好了點心蛋糕後會發到樓群裡,有想要嚐嚐的呼我一下,我就會樂此不疲用保鮮袋裝好,無接觸掛送至鄰居家的門把手上。常常剛回到家,就收到鄰居信息:謝謝,我在你家門上掛了一條魚、一把掛面或者一隻牙膏。

  我們的鄰居真是太可愛了,疫情改變了人們的相處模式、生活習慣,增進了鄰裡間的瞭解,也讓大家更加珍惜特殊時期的互諒、互讓、互相幫助,讓鄰里不再是之前那種僅僅只打個招呼的熟悉的陌生人。

  樓里有小朋友說:好久沒有吃果凍了,特別想吃,我利用家裡現有的材料做好了桂花椰蓉鮮奶果凍送了上去,小朋友特別開心……還有樓口的誌願者,都是自覺自願報名的,每天兩人一組,收集各家放在門口的生活垃圾,到小區門口拉團購物資,再分發物資,組織大家到小區做核酸,為各樓層噴灑酒精消毒等等,這些善舉都令人感受到溫暖。

小雪將小區裡面撿到的落葉帶回家,裝扮成多彩的盆栽。
小雪將小區裡面撿到的落葉帶回家,裝扮成多彩的盆栽。

  因為居家抗疫,也有了大把時間做手工,還有不少之前購入的布料,自己裁剪手工,縫製了幾十件蝴蝶結和掛件飾品。拍照發到樓群裡,大朋友小朋友有喜歡的呼我一下,就會無接觸地送到他家的門把手上,收到小物以後,鄰居又將其裝飾到帽子、背包上,他們拍照發到群裡給大家欣賞,分享交流的感覺其樂無窮。

  每天窗前看雲卷雲舒、聽春雨沙沙下、窗前觀鳥拍鳥,成了我的一大樂趣。各種鳥在窗前飛來飛去,在樹枝間歡呼跳躍,有珍珠紋斑鳩、黑鶇、小麻雀、白頭翁,偶爾會有特別漂亮的翠鳥飛過停歇。等我看見趕緊取相機,它就已經飛走了,所以從來沒有拍到過翠鳥和白頭翁。

  珍珠紋斑鳩和黑鶇最常見,這兩種鳥喜歡在橋畔竹林前的路上散步找食吃,特別喜歡到近窗前的綠地裡覓食,因為我為了引鳥近前來,在窗前綠地叢里撒出去不少玉米粒和貓糧。有兩次,我竟然驚喜地看到並拍到了灰色的夜鷺,停歇在了窗前的橋欄上,封控期間拍了上千張觀鳥的照片,但大部分都是高糊,也只有我自得其樂而已。

  封控期間的每一個日子,平穩而有序,我們仨均各行各事各得其所,傑每日例行居家散步,下蹲拉伸,舉啞鈴兩三小時,玩網遊看新聞,聽書兩三小時,其餘時間休息。孩子居家網課加休息,幾乎沒有任何體力運動和消耗,這不是很好但疫情時期又無奈,只能督促他適當起來活動活動,有時候也會跟我一起甩幾把飛鏢玩玩。

  兒子感染新冠,就當是成長的磨煉吧

  原以為可以這樣安然度過封控期。不料在四月底,每一天的例行抗原檢測中,突然發現孩子的抗原檢測除了一道紅杠外,似乎還有一道淺淺的紅杠,他是家裡封控時間最長的,也是家裡最安分的,每一次在小區做好核酸都是第一個回家。這非同小可,立刻又做了一次抗原,依然是一深一淺兩道杠!於是報告了樓長及居委,最終結果是孩子弱陽性,被單獨接走隔離8天,我們倆居家隔離足不出戶。

  那一段時間,隔離點的條件都很簡陋,洗澡也不方便……這樣的封控經曆以及這樣艱難的生活環境,對孩子來講是平生第一次獨自面對。

  開始,我和傑特別擔心焦慮,只能在電話裡囑咐他,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學會勇敢地去面對,讓自己盡快適應周圍環境。因為是無症狀,他只需要吃好喝好休息好,調整好自己的精神狀態,提高免疫力,在連續兩次核酸檢測陰性之後,他便可以回家了。好在他沒有抱怨,主動學會了適應和生存。

  除了第一天因人多沒有洗成澡,後來他也摸索出來了,趁晚上風涼,他會去操場散步跑一跑,淩晨兩點人少一些,再去洗澡休息……總之是熬過去了,就當是成長的磨煉吧,無論挫折失敗還是厄運,多麼糟糕的事情,我們都要學會去面對,將世界給予我們的壓力,轉換成生活的動力。

  孩子隔離期間,我們倆也做了最壞的打算,主要是傑,他因為身體條件不能打疫苗,基礎疾病又嚴重,感染風險比其他人都多很多,這一年,傑的行動和身體平衡也更加不穩當,每一天在家裡都跌跌撞撞,摔了不知多少跟頭,經常手肘或腿部、臉部被撞傷,但只能用一顆平常心對待,傑頑強的生命力和意誌力真的非常人所及了。

  特殊疫情下,我們倆都給孩子們做好了“交代”,萬一中招就隨緣吧。當然,我們也不希望中招,我們還想要活得更長久呢!如此美好的歲月,我們還沒有活夠呢,我們還想走更遠的路,去更多的地方……這不,轉眼已堅持到年底了,一切都還有驚無險,我們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回望即將過去的一年,我們一家人就像每一個普通家庭一樣,努力經營著自己的生活,讓家多一點溫馨,讓日子多一點甜蜜。

為兒子慶祝生日。
為兒子慶祝生日。

  這一年,大家似乎都好艱難。雖然疫情反複不斷,但我們所有人面對這場疫情,也不斷在提升自己的精神“抵抗力”,越來越多的人能更加坦然去面對一切了。

  大家都在期盼著,疫情能早日過去,一切都早日恢復正常!我們可以不戴口罩,大口大口自由地呼吸新鮮空氣,盡情地享受四季繽紛的勝景、在燦爛陽光下奔跑,相信勝利就在前方不遠處了!

  (澎湃新聞記者 陳斯斯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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